第三卷 驃騎行 第324章 涼州亂

武威現在的局勢非常混亂。

沿著休屠澤一路向南,休屠、宣威、鸞鳥、蒼松等城鎮全部被張掖軍奪了過去。

不僅如此,陳到在拿下了宣威等地之後,順著涼州長城一路狂飆,直打到了鵲陰。

鵲陰,毗鄰河水(黃河),背靠鵲陰河,正好卡在安定長城和武威長城的中間。準確說,這是武威的門戶,也是連接河西與涼州的一個樞紐,故而有得鵲陰,得河西的說法。

鵲陰城高五丈,城堅牆厚,易守難攻。

守將馬奎,是馬騰的兄弟,素有馬家第二人的稱號。

不僅僅是他排行第二,更因為馬奎槍法出眾,騎術精湛,除馬騰外,無人可及。

論脾性,馬奎沒有馬騰那樣的剛烈。

和許多家庭相似,總是一個剛猛大氣,一個心思細膩,兄弟二人可說是非常親密。

馬奎年三十九,膝下有一子,名叫馬岱,比馬超僅僅小了三天。

不過,馬岱並沒有像其他人一樣,從小練槍。而是用一桿象鼻古月刀,殺法驍勇。

這父子二人,擔任鵲陰主將,扼守武威門戶,是馬騰最信任的人。

※※※

綉著『馬』字的描金大纛,在鵲陰城頭迎風獵獵。

陳到面色陰沉,抿著嘴不言不語,雙目微閉,流露出一股令人恐懼的駭人殺機。

手握成拳頭,陳到咬牙切齒。

已經三十天了,張掖軍所向睥睨,不想卻被這小小的鵲陰給阻擋住了道路。

那面大纛,好像是在嘲諷他一樣,在寒風中招展。陳到努力讓自己保持冷靜頭腦,長出一口氣,轉身走進了中軍大帳。

大帳里,一邊是董棄裴元紹,一邊是龐德龐德蘇則三人。

這三人怎麼會在這裡?

這話說起來,可就長了……

朔方大捷之後,張郃龐德補充足了人馬,信誓旦旦的準備兵出朔方,掃清漠北匈奴。

可不成想,董卓被殺,安定失守。

典韋和沙摩柯保護著蔡琰劉辨等人,從臨涇一路顛簸,自大城塞退入了朔方境內。

董俷音訊皆無,使得張郃龐德也不敢擅自出擊。

同時五原被袁紹佔領,使得朔方一下子面臨三方的夾擊。袁紹馬騰,還有來自南匈奴的反撲,以及呼廚泉的鮮卑大軍,一次又一次的向朔方發動兇猛慘烈的攻擊。

潘璋守雞鹿塞,凌操守沙南,龐淯在大城塞,抵擋住馬騰軍的進攻。

整個朔方,就好像汪洋大海中的一葉扁舟,每天都面臨著重重兇險。若非張遼在受降城牽制住了和連大軍,徐晃還真的說不準,能否把朔方堅守住。好在,張掖出兵了。

馬騰軍停止攻擊,令朔方鬆了一口氣。

不過,這並不代表著危險已經過去,所有人都明白,董俷一日不安全,朔方一日不安寧。

蔡琰、劉辨,幾乎天天就住在了朔方郡守府衙,打聽最新的情況。

就在這時候,盧植突然抵達朔方。

讓蔡琰劉辨等人,全部去張掖。別的人不相信,可盧植卻不一樣,那是董俷的老師。

直到此時,蔡琰等人才明白,原來董俷早就留了後手,神不知鬼不覺的佔領了張掖。當下,張郃龐德率選鋒軍,以典韋沙摩柯為先鋒,自高闕出,保護著蔡琰劉辨等人,一路殺到了張掖。

羊衜卻留在了朔方,任憑羊續如何勸說,都沒能把他勸說回頭。

蔡琰臨走的時候,還專門找來了徐晃。

「徐將軍,夫君對將軍寄予厚望,還請將軍扼守朔方,為我大漢保一塊凈土。平夷不可聽,安民不可停,屯軍亦不可停……若夫君有個意外,將軍就自己多保重。」

言下之意就是:如果我相公死了,將軍可以自求生路。

不過隱藏的意思卻是:如果我相公還活著,將軍就應該繼續效忠與我家相公。

蔡琰別看平時不怎麼管事,可人聰明,深知這朔方,對於董俷將來有著多大的作用。

這話說的別有玄機,徐晃如何能不明白?

當時就跪下來,痛哭道:「主母且放心,有徐晃一日,朔方就只能姓董。不論主公是否安全,晃絕不負主公的知遇之恩。徐晃生為董家之臣,死亦為董家之鬼。」

也難怪,徐晃這輩子,可說是隨著董俷的崛起而起來。

宛縣血戰,令他甩掉了奴兵的頭銜;又是遇到董俷,從一個在雒陽忐忑等待的普通校尉,一躍成為一方諸侯。如今,在徐晃的身上,已經打下了太深的董系烙印。

蔡琰也清楚,什麼叫做適可而止。

有些話點到了就好,大家都是聰明人,說的太多,反而不美。

同時,盧植又留下了一封信,讓徐晃設法轉交給孤懸於受降城的張遼。

呂布敗走幽州,如今在塞上就只剩下了張遼一支人馬。務必要使張遼在受降城站穩腳跟,因為那將是牽制鮮卑人的一把利劍。只要張遼在受降城,那麼鮮卑人就不可能做出太大的舉動。畢竟,從受降城到彈汗山,也僅僅是兩天的路程而已。

當然,和連肯定是不會願意讓這麼一根釘子呆在塞上,所以一定會千方百計的對付張遼。

盧植不了解張遼,也不知道張遼究竟有什麼本領。

不過他很清楚張遼在受降城的意義,同時也知道,如果和連全力對付張遼的話,張遼絕對不可能承受住整個鮮卑族的攻擊。至少盧植知道,他自己是對付不了的。

所以,一旦出現了那種情況,徐晃的支持就顯得格外重要。

依靠著擁有五十萬流民和一百二十萬氐人羯人的朔方,張遼應該能在受降城好過一些。

一切安排妥當之後,盧植才滿腹心事的離開了朔方。

羊續的名氣的確是非常大,可是在盧植面前,他必須要表現出足夠的尊敬。論名氣,他沒有盧植大;論學問,他也比不得盧植。甚至論輩分,兩人都曾在李膺門下求學,盧植排位在羊續之前,算起來是羊續的師兄,所以羊續也說不出什麼話。

蔡琰劉辨抵達朔方時,董俷已經進入了南山,音訊全無。

不過任紅昌卻病了……

也難怪,剛生下孩子,就出現這種事情。任紅昌雖然一直努力的讓自己表現沉穩,可是一俟安全之後,就一下子病倒了。再加上擔心董俷的安危,這個嬌弱的女子,險些一病不起。如果不是濟慈在旁邊照顧,任紅昌母子,還真的有點說不準。

所有人,都耐心的等待著董俷的消息。

但是龐德和張郃,卻無法忍耐這種漫長的等待……

董俷對他們二人有知遇之恩,絕不能眼睜睜的看著董俷在危險中掙扎。龐德張郃非常清楚攻佔武威的重要意義,所以抵達張掖之後,二人就立刻率本部人馬前來效命。

陳到看著這兩人,暗自讚歎:主公果然是慧眼識人,這二人一看就知道是有大將之才。

「諸位將軍,馬奎死守鵲陰,不與我軍正面交鋒,長此下去,對我軍極為不利啊。」

說著,他坐下來,「馬騰識破了主公的路線,攻佔武都,企圖斷絕主公的歸途。所以,我們必須要儘快拿下鵲陰,務必使張馬二人的注意力轉移到武威方面。我們推進一分,那張馬就會放鬆對主公的堵截一點,我們打得越狠,主公也就越安全。」

陳到所說的道理,龐德等人如何能不清楚?

可是那馬奎好像個縮頭烏龜一樣,鵲陰就是烏龜殼,除了強攻,還真沒有辦法。

蘇則輕聲說:「鵲陰背靠鵲陰河,我原想過用水攻之法。可如今才開春,河水枯涸。想要用水攻,除非等到雨季過後……」

「那不可能,那豈不是要拖到三月?主公只怕撐不到那個時間吧。」

陳到還有一句話沒說出來:張掖三郡雖然是從中平年間就開始經營,可是底子並不算厚。特別是從張掖向西域擴展,耗費了大量的糧食。如果不能儘快解決戰鬥,只怕張掖就撐不住了。西域還不算穩定,從目前而言,不適合把時間拖得太久。

話說完之後,眾人都緊蹙眉頭。

就在這時,有士卒前來稟報:「虢亭侯和紹亭侯兩人押送糧草物資,抵達軍營外。」

「啊,是大爺和三爺來了!」

誰都知道,典韋和沙摩柯與董俷八拜之交,親若兄弟一般。

先前,由於兩人的孩子剛出生,所以蔡琰不讓他們出征。想必這二人定是不甘寂寞,所以借著押送糧草物資的機會,來到了軍前。陳到等人都不敢怠慢,忙走出大帳迎接。

典韋和沙摩柯的臉色,陰沉的好像要滴出水一樣。

被迎進了中軍大帳之後,典韋虎目半閉,沉聲道:「叔至,鵲陰的戰事現在如何?」

「不甚順利,那馬奎死活不肯出戰,而鵲陰城堅牆厚,也的確是難以攻破。」

「難以攻破也要攻,哪怕所有人都死了,也要給我打下這該死的鵲陰……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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