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卷 驃騎行 第309章 請主公上坐

谷城因神農氏曾與此處嘗植五穀而得名,在西周時期,為谷國。

就雒陽而言,谷城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城,更多時候,這裡只是作為一個驛站。

由於毗鄰孟津,谷城在關東諸侯之亂以後,鑒於當初孟津的危急,董卓就在谷城駐紮了三千人軍馬。正好處於雒陽、孟津和函谷關之間,谷城守將名叫做郭永。

這郭永,二十六七歲的樣子,本是冀州安平廣宗人。

黃巾之亂的時候,廣宗為張角所佔據,郭永因家人在張角手中,不得已而從賊。

張角死後,盧植攻佔廣宗。

郭永一家被放在黃巾俘虜之中,被押送至涼州戍邊,被牛輔看中。

正好賈詡請辭,牛輔就把郭永提升為主簿。這郭永也頗有才華,辦起事來井井有條。

郭永有一女四子,另外還有一個兄弟,名叫郭援。

和兄長不同,郭援不喜文事,自有喜歡舞槍弄棒,身形威猛剛健,相貌醜惡猙獰。

使一桿月牙戟,弓馬純熟。後來郭永被牛輔推薦至雒陽,董卓愛其才華,任命郭永為谷城令。雖然只是個七百石的小官吏,但對於沒有任何依靠的郭永而言,董卓一家簡直就是他的恩人。故而擔任谷城令之後,可說的上是兢兢業業,非常勤懇。

郭永除了手握三千兵馬之外,另一個職責就是屯田。

兵事他很陌生,可是在內政之上,卻是非常出色,第一批流民遷移能順利進行,郭永功不可沒。

可郭永沒有想到,僅一日的光景,雒陽居然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。

當李儒等人到達谷城的時候,還真的把郭永嚇了一跳。得知事情緣由之後,郭永氣得大罵朝中士大夫。非常爽快的把三千兵馬都交給了李儒,而後交給了典家兄弟。

典弗典佑氣度沉穩,性情果決,和典滿截然不同。

兄弟二人接掌兵馬之後,立刻由典佑守護城池,典弗則帶領一千二百人,其中有二百巨魔士,前往雒陽接應董俷。在半路上,與撤往谷城的董俷匯合,一起返回谷城。

董俷已經徹底平靜下來,與往昔相比,舉手投足間流露出不同尋常的氣度。

他沒有流淚。

回到谷城之後,先拜見了奶奶,又和蔡邕劉洪說了會兒話。三個老人安頓下來之後,就隨著李儒來到了谷城府衙的後院中。四姐董媛,正在這後院里等候董俷。

「爹爹,真的……」

董媛早已經沒有往日的刁蠻,臉色蒼白如紙,輕聲的詢問。

董俷點點頭,沒有說話。

他走過去,抱起了在董媛身邊熟睡的嬰兒。

「男孩兒?女孩兒?」

「是個丫頭!」

董媛強擠出笑容,可是那笑容,要多難看,就有多難看。

小丫頭的臉形見像父親,很清秀。但那雙眼睛,卻是像極董媛,董俷不禁笑了。

「姐夫,可想好名字了?」

李儒搖搖頭,「我哪有那心情想名字?如果不是我,父親……」

「姐夫,孔夫子說過一句話,逝者如斯夫。過去的已經過去,再怎麼懊悔也沒有用。與其懊悔,倒不如想想將來,想想咱們以後的路,想想如何找那些人報仇。」

李儒聞聽,用力的點點頭。

董媛說:「阿丑,要不你給小丫頭起個名字吧。」

「我起名字?」

董俷不禁遲疑,看了一眼李儒,卻見李儒點頭道:「西平,我方寸已亂,還是你來給孩子起個名字吧。」

「好吧!」

董俷沉吟了一下,「她生於都邑之外……邑外謂之郊,郊外謂之牧,牧外謂之野,野外謂之林,林外謂之垧……恩,就叫她李垧,我們都別忘記了今日的教訓。」

李垧?

李儒和董媛想了想,輕聲的鼓掌稱讚。

這輕微的聲響,卻驚動了沉睡中的小李垧,頓時睜開眼睛,哇哇的哭了起來。

董俷連忙把李垧交給了董媛,在董媛的勸哄下,小李垧漸漸的止住了哭聲,瞪大眼睛,看著董俷。

「阿丑,你只帶了這些人嗎?」

「尚有八百背嵬之士和三百巨魔士在函谷關,由王戎成蠡麴義三人帶領。綠兒和家小都在那裡。我在曹陽亭遇到了楊賜的暗算……雖然我讓麴義召集弘農士卒,但我估計,麴義在弘農招不到多少兵馬,最多也就是把弘農和焦城的郡國兵收攏。」

「那可沒多少人!」

按照東漢軍制,一座縣城最多也就是八百郡國兵。

好像弘農、焦城這種已經多年不經兵事的城鎮,加起來能有一千郡國兵就了不起了。

李儒輕聲道:「算上徐榮和郭永的兵馬,再加上本部鐵甲軍,也不過八千人而已。」

「還有我的虎女呢?」

董媛忍不住開口道:「你們可別小看我的虎女。」

還是以前的四姐,還是一樣的爭強好勝。董俷這心裡,也不由得舒緩了許多。

李儒苦笑道:「就算加上你那五百虎女,八千五百人,攻打雒陽城?恐怕很難。」

「那我們還可以召集京兆其他兵馬啊。」

「其他兵馬?」

李儒苦笑道:「誰?誰現在還會聽我們的調派?陽翟楊定、滎陽李通、成皋韓猛,這是京兆統兵最多的三個將領。可是父親不在了,他們會怎麼想,可就不一定了。」

「韓猛定會聽從……卻是遠水解不了近渴。」

「問題就在於此。」

李儒沉吟片刻,「谷城不可久留,你今日雖震懾了李傕郭汜,不過一旦他們緩過勁兒來,肯定會對我們追擊。當務之急,我們要儘快退守至函谷關,再想辦法。」

「恩,如今唯有這一條路了。」

董俷心裏面很不甘心,但是也明白,現在不是逞英雄的時候。

「退至函谷關後,我們要設法阻擋住李傕郭汜的兵馬。這樣一來,司隸群龍無首。父親的死訊,想必很快就會傳開……恩,大方會從臨洮出兵,你的部曲也不會坐視不管。這樣一來,我們趁機佔領三輔之地,據守關中,等待時機出兵雒陽。」

董俷聞聽,連連點頭。

「甚好,就依姐夫的主意。」

李儒嘆了一口氣,「只可惜了我們這一年來在京兆的辛苦……」

正說著話,門外人影晃動。

董俷扭頭看去,只見郭援正站在門口。

「叔業,有事嗎?」

郭援輕聲道:「啟稟武功侯,前方有探馬來報。」

董俷和李儒看了一眼董媛。

「快去快去,莫要擔心我……我這邊有虎女守衛,又有仲業家的陪伴,沒什麼事。」

「那我就先和西平商議軍情,回頭再來陪你。」

董媛慘白的面頰,飛起了一抹嫣紅,「快點滾,莫要婆婆媽媽,不像個男人。」

在董媛的面前,李儒真的是使不出半點脾氣。

當下尷尬一笑,陪著董俷走出了卧房。

「叔業,什麼事?」

李儒一邊走,一邊沉聲詢問。

郭援有些畏懼的看了董俷一眼,把個董俷看的有些莫名其妙。

不過他現在的樣子,的確是很嚇人。滿身的血污,還沾粘著些許臟器肉糜,很可怕。

「主公,我看你最好還是先去清洗一下,我們在議事大廳等候。」

董俷這才留意到自己的模樣。不過他沒有反應過來,李儒對他的稱呼已經發生改變。

只是點點頭,叫上在外面等候的典滿,大步離去。

在郭府下人的帶印下,董俷來到了一口水井旁。卸下盔甲,交給典滿在一旁清洗。

然後又從包裹中取出換洗的衣服,擺在旁邊。

拎起一桶井水,嘩的從頭澆到了腳。略帶著溫度的井水從身上滑落下來,董俷閉上了眼睛。

「小滿,找一把短刀來!」

典滿不明白董俷要做什麼,答應了一聲,就跑了出去。

不一會兒,他拎著一把短刀回來,遞給董俷,說:「二叔,你要這短刀做什麼用?」

不等他問完,就見董俷試過了刀口的鋒利度後,舉起短刀,貼著頭皮輕輕的一推,一縷縷黑髮從頭上脫落下來。

「二叔,你幹什麼?」

董俷咬著牙,輕聲道:「李傕郭汜不死,我就不會蓄髮。」

一邊說著,一邊把頭髮全都剃下來。短刀很鋒利,在董俷手裡就好像剃刀一樣。

上一世,董俷也經常留光頭,主要是在山林間行走方便。

不過用殺人的刀剃頭髮,還是第一次……

把頭髮剃光之後,趴在水井上往下看。一顆光溜溜的腦袋出現在水面上,董俷滿意的點了點頭。可轉身看去,卻發現典滿居然也拿起短刀,在旁邊剃光自己的頭髮。

「小滿,你又是幹什麼?」

「二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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