雒陽谷城門那足有千斤重的大門隨著李傕郭汜二人的厲聲喊喝,緩緩的關閉起來。
這可急壞了賈和。
為什麼呢?馬超還在城外面呢,你這一關上城門,豈不是把馬超也給關在了外面?
「不能關,不能關……」
賈和大聲喊道:「少將軍還在城外,再等一等,等一等!」
他越是這麼扯著嗓子叫喊,李傕郭汜二人就越是要下令關門。說實在的,鄭泰玩了一手讓他們非常反感的手段。居然讓馬超出面去安撫收攏涼州軍,這不是把幾萬大軍交給了別人?李傕當時是忙著對付驃騎將軍府,沒有品出這裡面的味道。
可等他和郭汜匯合在一起後,越想就越覺得這事情有點不太對勁兒。
董卓死了,涼州軍只能是他李傕和郭汜二人的。憑什麼要馬超出面來安撫涼州軍?
其實,看著馬超狼狽不堪,李傕郭汜心裡還是很痛快。
一方面是被董俷嚇破了膽子,一方面也為除掉一個對手,這城門是不能不關,必須要關。
賈和看出了李傕郭汜的意圖。
可看出了又有什麼辦法?這城門樓上,全都是李傕郭汜的人,他一個書生又能做什麼?
怨毒的看著李傕郭汜,片刻後,賈和向城頭下觀望。
谷城門已經關閉,萬餘名李傕軍被徐榮等人追著砍殺。正當午時,陽光明媚。可雒陽城下卻是喊殺聲一片,兵器碰撞,慘叫聲不絕於耳,屍骸遍地,真是血流成河。
胯下戰馬那個驚勁兒已經過去了。
看著緊閉的城門,馬超咬著牙,知道大勢已去。
想當初,來到雒陽時,一心想建立如董俷那般的功業。可如今,卻落得個孤家寡人。
抬頭看,城門樓上賈和正緊張的看著他,眼中飽含關切。
突然笑了起來,馬超朝著賈和揮了揮手後,撥轉馬頭,向戰場中跑了過去。
「少將軍,回來……」
賈和大聲叫喊,可是馬超卻恍若未曾聽見。
就算是死,我也要死的有尊嚴,就如同董卓一般。伏波後裔,絕不會輸給鄙夫。
馬超策馬,心中如是說。
略顯單薄的背影,在陽光下卻透著一股子悲壯。
賈和雖是文人,卻在一剎那間,明白了馬超心中的想法。眼淚刷的一下子流出來。
少將軍,威武!
此時,李傕軍被殺得四散奔逃。
董俷滿身的血污,一手拎著大鎚,鮮血沾粘著肉糜、骨頭渣子,順著鎚頭滴在地上。
催馬上前,董俷與馬超對面。
這是……
董俷並不認識馬超,不過從他頸中系著的火紅色狐狸尾圍巾,能看出一絲羌人的氣息。這是個涼州人,應該是生活在羌漢混居的地帶,火狐狸……是野狼羌特產。
似乎是武威一帶的風俗?
自幼生在涼州,董俷對於各羌部的習慣還是比較了解。
比如早年的破羌,喜歡用野獸皮做成披肩,上面鑲嵌銅釘,保暖又具有防護力;燒當羌喜歡穿綵衣,白馬羌是以馬尾為裝飾,掛著帽子上,垂於兩頰外,很漂亮。
董俷心中一動,「你是馬超?」
「正是在下!」
馬超心中此刻古井不波,沉聲道:「涼州馬超。」
這時候,馬超已經忘記了一切,眼看著董俷,心中的恐懼消失無蹤。
他將橫刀低垂,沉聲道:「令尊死的很威武,不曾丟掉武人的尊嚴。我自知不是武功侯你的對手,但是卻要維護一武人之尊嚴……董西平,可敢與我馬超一戰。」
這一席話,說的擲地有聲。
董俷忍不住笑了……
不愧是錦馬超,不愧是蜀漢五虎上將!對於馬超,董俷有一種很複雜的情感。當年聽評書的時候,渭水河畔,馬超殺得曹操丟盔棄甲,割須棄袍,不愧虎將之名。
可惜的是,那一戰之後,馬超落得一個家破人亡。
也就是在劉備入蜀的時候,和張飛一戰,閃光了那麼一下,此後就再也沒有出彩的地方。是他能力不足嗎?劉備死後,魏國吳國幾路大軍圍攻,馬超帶兵鎮守關隘,只憑那錦馬超三字,就逼退了羌部人馬,若是庸才的話,豈能有那種威望?
只能說,劉備忌憚馬超。
而馬超歸蜀之後,最後鬱鬱而終。
以後的馬超會不會如演義里那麼厲害,董俷不知道。不過眼前的馬超,卻令董俷敬佩。
緩緩摘下罩面盔,董俷厲聲吼道:「董某在此!」
這是一場武人的對決,不參雜任何陰謀詭計在裡面。董俷用擂鼓瓮金錘一點,「馬超,放馬過來。」
馬超輕輕一拍馬頭,「夥計,剛才對不住了……」
那白龍汗血寶馬輕聲嘶吟,搖頭擺尾,似乎是再說:主人,沒關係,沒關係。
一咬牙,馬超一聲歷嘯,戰馬暴嘶一聲,朝著董俷就沖了過來。只見馬超微微佝僂身子,橫刀低垂,在地面上划過,火星四濺,「董西平,吃我一刀!」
眼見著二馬照面,馬超突然直起身子,橫刀順勢揚起,雙手握住刀柄,高舉過頭。
董俷只剩下一隻錘,馬超的槍早就不見了蹤跡。
說起來,應該是半斤八兩。橫刀斬來,在陽光的照映下,寒光閃閃,帶著撕裂空氣的銳嘯聲,直向董俷砍下來。那橫刀輕飄,看似沒有半分力道,卻又迅猛如雷。
這一刀,盡得舉重若輕之妙,可說是馬超畢生所學之精華。
就連董俷也不得不稱讚,錦馬超果然不同凡響。單錘抬起,迎著那橫刀卻刷了一個錘花,呼的一聲,同樣是輕飄而不著力,看似剛猛,卻隱藏著無數道暗勁在其中。
刀錘相撞,發出刺耳的金鐵摩擦聲。
二馬並未止步,順勢沖了過去,火星四濺。
一個回合,二人同時撥轉馬頭,相視而立……
董俷的右手上,卻多了一柄金瓜錘,鎚頭握在手裡,那柄鑚的倒鉤上,滴著鮮血。
馬超胸前的盔甲,被倒鉤撕裂,從胸口一直到腹部。
鮮血汩汩流淌,腸子從傷口滑落出來。馬超依舊挺直腰桿,玉面慘白,沒有血色。
「虎狼之將,名不虛傳!」
話音剛落,胯下馬突然撲通跪倒,馬超從馬背上滾落下來,仰面朝天,橫刀飛出老遠。
目光向西北,身體抽搐兩下,寂然不動。
那匹白龍汗血寶馬的胸口在錯蹬的一剎那間,被獅鬃獸用頭部的銳刺撕扯開來。
掙扎著站起來,跑到了馬超身旁。
寶馬面朝西北,哀鳴一聲之後,倒在了血泊中,和馬超並排。
目光迷離,似乎帶著無盡的悲傷。這匹馬從小和馬超長大,如今隨著主人,倒在雒陽城下。
賈和的眼淚蒙住了雙眼,城頭上李傕郭汜等人在高興之餘,卻生出一絲悲傷。
董俷並沒有感覺到那種勝利後的喜悅,相反卻有一種很難過的情緒,說不出滋味。
馬孟起,你未曾丟了武人的尊嚴!
猛然回頭,遙望雒陽城頭眾人,目光落在了李傕郭汜的身上時,瞳孔猛然收縮。
接下來該怎麼辦?
攻城嗎?
董俷此時已經清醒過來,看看正聚攏過來的兵馬,也知道攻打雒陽,絕無可能。
一沒有攻城器具,二沒有足夠的人馬。
「去把我的錘拿回來!」
谷城門沒有弔橋,那擂鼓瓮金錘就在城根下面。
過去拿兵器,萬一城頭上李傕郭汜放箭,那和送死沒有什麼分別。
但即便是這樣,孟坦和典滿催馬就往城根下跑去。城頭上的李傕郭汜二人,眼睜睜的看著孟坦典滿過來把大鎚拿走,居然沒有做出半點的反應,呆立與城頭上。
把罩面盔交給徐榮,又小校將那把橫刀拾過來,交到了董俷的手中。
橫刀在手中一轉,董俷一手抓住髮髻,揮刀斬斷。
「李傕郭汜,爾等聽著,若不將爾等挫骨揚灰,董俷誓不為人……今日雒陽中人,我一個也不會放過。」
孔聖人曾說過一句話:身體髮膚,受之父母,不敢毀傷。
董俷割發立誓,卻是讓李傕郭汜等人面無人色。這是以父母之名起誓,在眾人眼中,可是非常重的誓言。
典滿牽過一匹戰馬,把大鎚掛在上面。
董俷又默默的注視雒陽城半晌,一咬牙,「我們去谷城!」
董卓死了,徐榮華雄已經把董俷視作了董卓的繼承人,也就是他們新一任的主公。
也知道,現在說打雒陽,根本是不合實際。
只好把仇恨放在心中,一行人緩緩而退,漸漸的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之中。
當董俷帶著人馬消失在地平線,李傕郭汜二人的心,呼的一下子就沉入了肚子里。
剛才董俷看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