乞伏氏,氐人的一支。
大城塞本身並沒有什麼守軍,但最為強悍的,除了莫護跋部落,就算是乞伏氐人。
有三萬人口,可在一炷香的時間,聚集八千控弦之士。
整個大城塞草原,鮮卑、匈奴、氐人混居,但相比之下,氐人的人口卻是最少。
也正是這個原因,乞伏氏雖有八千控弦之士,卻是在鮮卑和南匈奴之間求取生存。南匈奴的部落人口不多,可畢竟依靠有南單于庭的支持,乞伏氏也很難與其爭風。
這樣一個很尷尬的部落,卻正符合了法衍為董俷所設定的以夷制夷的戰略。
法衍在扶風的時候,並沒有過於消極。相反,他積極的策劃著未來的發展,包括對法正的調教,也都帶著極為功利的目的。法衍曾帶著法正遠赴朔方,一方面是為了體察山川地形,二來就是為了結交一些人,比如乞伏氏這種可以利用的人。
出兵大城塞,董俷的巨魔士負責伏擊莫護跋,典韋班咫則率兵攻擊大城塞。
而法衍在出兵之前就已經來到了乞伏氏的營地,勸降乞伏氐王。如果能勸降了乞伏氐王,就可以趁勢將整個大城塞的氐人納入手中,那加起來,人數可是不少。
關鍵一戰,就在於巨魔士能將莫護跋人消滅。
背後是燃燒京觀的熊熊火焰,如同一支巨大的火把,照亮蒼穹。
董俷細目微閉,凝視著那下馬走過來的法衍麴義,嘴角微微一翹,露出雪白牙齒。
焚屍,烈焰……
乞伏氐王心裡驟然生出一股寒意。
他快走幾步,五體投地於董俷的面前,親吻董俷的靴子。
這是塞上胡人對於強者的一種尊敬禮節,代表著他們將臣服於強者的腳下。
法衍麴義單膝跪地,「主公,此乃乞伏氏氐王,願歸於主公麾下,聽從主公調遣。」
還需要在勸說嗎?
強大的莫護跋部落在一天里煙消雲散,已經足夠說服力。
那焚屍的火焰,也清楚的告訴了乞伏氏氐王,眼前這個巨漢,絕非其他漢軍將領可以比擬。
聽說,他是當朝太師之子。
聽說,他十四歲時就享有虎狼之將的赫赫聲名。
聽說,連那位被鮮卑人稱之為飛將的并州呂布,也不是他的對手。
聽說……
五百人,摧毀了一支部落,足以說明了眼前這人所擁有的強悍力量。乞伏氐王雖然是一個胡人,卻並不愚魯。他有種感覺,這個好像天神,又似惡魔的巨漢,將會給氐人帶來巨大的利益。而這,不也正是他這個氐王一直都在等待的機會嗎?
機會來了,絕不可放過。
乞伏氐王用生硬的漢話道:「乞伏氏願意聽從將軍的調遣。」
聽上去有點古怪,不過還算是能聽懂他說的意思。董俷伸手,把乞伏氐王攙扶起來。
「氐王不比客氣,本侯今日出兵,非是因為你乞伏部族,而是那匈奴人,鮮卑人實在囂張。氐漢本是一家,氐王你又心懷漢室,乃是忠良,我早就聽季謀先生說過……我擬上奏朝廷,為氐王請封。從今之後,你我就是一家人,莫說兩家話。」
言語之間,威嚇、拉攏,令乞伏氏膽戰心驚。
不過,心中也生出了一種喜悅。有如此靠山,南匈奴又有什麼可怕?
※※※
當晚,董俷就在篝火旁紮下了營地。
酒過三巡之後,乞伏氏氐王突然問道:「將軍,可曾抓到莫護跋的女兒?」
董俷一怔,馬上就反應過來,「可是叫做采采?」
「正是!」
「死了!」董俷喝了一口酒,而後淡淡的說了一句:「那女人想要反抗,我殺了她。」
這話說的有點曖昧,但是所有人卻不會往別的地方想。
氐王臉色一變,輕聲道:「將軍,這可有點麻煩了。那采采,從小就被許給了南匈奴單于於扶羅之子。如今將軍將采采殺死,只怕那於扶羅不會輕易的善罷甘休。」
董俷笑了……
法衍淡然道:「怕什麼,我家主公也就沒想過和於扶羅善罷甘休。」
董俷突然問道:「氐王,我有一事,想要請教。」
氐王忙說:「將軍客氣了,但不知是何事?只要小王知道,定然會知無不言,言無不盡。」
董俷把酒杯放下,細目眯成了一條線。
「可曾聽說過韓遂這個名字?」
氐王一怔,想了想,而後一拍大腿,「韓遂……小王知道此人。據說他曾經在西涼造反,後來不知道怎麼回事,居然突破了包圍,流落到了朔方。單于很看重此人,就留在麾下效力。此人不但有謀略,他女婿也非常的強猛,被稱作單于庭的第一條好漢。」
「女婿?」
「哦,好像叫閻行,小王記得此人。前年韓遂剛到朔方的時候,很多人對他不服氣。那閻行使一對銀錘,連敗單于麾下三十六名大將,被單于稱作銀錘大將軍。」
董俷細目中寒光一閃。
使錘的人嗎?
閻行,這個名字好熟悉,似乎聽說過。
但董俷實在記不得,那韓遂的手下,有使錘的人嗎?難道說,是後來投效韓遂的?
「銀錘大將軍?我倒是要領教一下。」
氐王先是一怔,連忙勸解道:「將軍,小王聽說過您的勇武。但這個銀錘大將軍,確實很厲害。據說,他那對銀錘重一百五十斤,少有人能抵得住他三錘之力。」
一百五十斤?
貌似董俷十二歲的時候,就已經使用這個重量的錘了!
周遭眾將,聞聽都不禁放聲大笑。
就連法衍這種平日里少有笑容的人,也不住的莞爾,只笑得氐王,有些莫名其妙。
法衍說:「氐王,我家主公也是用錘的高手,一對擂鼓瓮金錘,重三百四十四斤。」
「啊?」
氐王嚇了一跳。
成蠡傲然說:「我還沒有見過什麼人,等真真正正的擋住我家主人的一錘呢。」
氐王連忙起身,「小王只聽聞將軍大名,不想將軍竟如此勇猛,卻是坐井觀天了……」
董俷笑道:「我說了,都是一家人,何必如此客氣?」
說完,他看了一眼法衍。
法衍立刻心領神會,舉杯道:「氐王,我家將軍此次出兵,就是為了要引那於扶羅來大城塞決戰。只是需要氐王能夠給予一些幫助,還望氐王你……呵呵,莫推辭。」
氐王說:「小王自然願鼎力相助。只是於扶羅挾朔方雄兵十餘萬,只怕小王能幫上的也不會太多。不過我部落中有八千控弦之士,願交給將軍指揮,請勿怪罪。」
聽得出來,這氐王的確是誠心誠意的歸順。
八千控弦之士,也的確是乞伏氏所能出的最大力量。總共只有三萬多人,四抽一的話,幾乎將乞伏氏的精壯,全部交給董俷。但董俷所需要的,並不是這些幫助。
法衍說:「氐王高義,我家主公心領。不過區區於扶羅,還不在我等眼中。我所需將軍做的,就是代為聯絡朔方氐人,請他們共同出兵。我們在前方吸引於扶羅的人馬,但是南匈奴大軍的糧道,就需要氐王你們來代為照顧,不知是否可行?」
「這個……」
氐王不禁感到了一絲猶豫。
也難怪,大城塞的漢軍,不過萬餘人。勝了也就罷了,可如果敗了,那氐人也將難以繼續立足。乞伏氏雖然願意幫忙,卻不代表著,朔方所有的氐人,都會願意。
想了想,氐王說:「小王可以嘗試遊說,但卻不一定能成功。說實話,南匈奴在朔方二百年,可說實力很強大。加之於扶羅的兄弟,呼廚泉與和連交好,在朔方西北頗有聲望。一旦朔方出現問題,呼廚泉定然會領西路鮮卑軍前來支援,恐怕……」
董俷一直微閉雙眸,聽聞這話,反倒笑了起來。
「你說的可是雞鹿塞和高闕?」
「正是!」
法衍嘿嘿一笑,「氐王只管放心就是。我可以保證,呼廚泉的鮮卑大軍,絕對無法攻入朔方。當然,我也知道氐王的難處,不過順我家主公者,昌;逆我家主公者,亡。各部氐王何去何從,由他們自行選擇就是,氐王只需盡心勸說,足矣。」
聽上去,這並不是一件難事。
人家的意思很明白,你辦成了是大功一件,辦砸了,人家也不會怪罪。
氐王正色點頭,「既然如此,小王願意擔當這一任務,前往朔方,遊說其他氐部。」
董俷舉杯,「那就煩勞氐王,本侯在此預祝氐王你馬到功成,乾杯。」
說完,董俷一飲而盡,乞伏氐王也不敢怠慢,忙舉起酒杯,將杯中酒喝了個乾淨。
第二天,董俷揮軍進駐大城塞,並且放出話語。
韓遂與我有深仇大恨,凡護佑韓遂者,都是我的敵人。今日我消滅了莫護跋氏,算是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