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卷 長安亂 第269章 雒陽一夜(三)

北大營中,張濟一身戎裝,擂鼓升帳。

已經年近四旬的張濟,生著一副好麵皮,眉目之間,流露出不怒自威的神情氣概。

然而,張濟的心卻在砰砰直跳。

他不知道自己的這個選擇是不是正確,畢竟跟隨董卓多年,多少還是有些了解。在張濟眼中,董卓並不可怕,可怕的是他身邊的李儒,還有那滎陽的虎狼之將。李儒陰狠,往往被他算計的人,到死都不清楚是怎麼死的,就好像那金城的胡軫。

此次入雒陽,原本是抱著一腔的希望。

可不成想,張繡的自作聰明,連帶著讓張濟也受到了波及。

眼看著周圍的人,一個個升官發財。那華雄,不過一個頭腦簡單的武夫,居然也能做到大都護,兩千石的俸祿,位同於前將軍,關內侯,這讓一無所獲的張濟,怎能不感到一絲的落寞?而在這個時候,士孫瑞出現了,還拿著他致命的把柄。

早年圍剿韓遂,張濟曾收取過賄賂,在北地和周慎聯手,放走了韓遂。

周慎被殺,張溫被斬,張濟原以為罪證已經消除,卻不像還是被士孫瑞拿到了證據。

同時,士孫瑞給張濟帶來了一個希望。

董卓活著,他和他的侄子都不可能有出頭之日;而董卓死了,他一家人就能飛黃騰達。

在這種誘惑之下,張濟決定鋌而走險。

為了前程,為了侄子,也為他剛娶過門的妻子,總是要嘗試一下,也許就能成功。

北大營眾將,一個個在睡夢中被喚醒,迷糊著眼睛,走進了大帳。

張濟神情森然,強壓著心中的慌亂,努力用平靜的語調說:「太師擅自行廢立之事,招惹來諸侯攻擊,天下人指責。我等若繼續跟隨,恐難有前程可言。我擬報銷朝廷,中振朝綱。今有三公相招,當起兵相應,解救皇上與為難,誰願隨我去?」

懵懂的眾將,竟一時間沒能反應過來。

驚愕的看著張濟,甚至有一種奇怪的想法:今天張大人是不是喝高了呢?

有大將董越,第一個反應過來,長身站起,怒聲道:「大膽張濟,要背主求榮否?」

董越和董卓沒有什麼關係,若要強算起來,五百年前也許是一家人。

話音未落,身旁呼的站起一將,抽出佩劍,一劍將董越刺死在當場,厲聲道:「董賊當死,誰敢不從?」

這人名叫段煨,說起來和賈詡是同鄉。

早年曾經是武威一雞鳴狗盜之徒,後來賈詡在臨洮得意,他也就藉機得以提升。

段煨這個人,說他沒本事,但是很有眼色,也很有頭腦。

可也說不上有大本事,如今在北大營中自領一軍,算是張濟的心腹吧。

原因?張濟和段煨也是同鄉,同為武威人,不相互幫襯,難不成要去幫外鄉人嗎?

古人的地域觀念很強,同鄉與同鄉之間的扶助,可說是非常緊密。

段煨斬了董越,拎著血淋淋的寶劍,厲聲喝道:「我願追隨將軍,重振漢室朝綱。」

牛眼瞪的溜圓,那寶劍上還滴著血珠子,令大帳中的眾將,一個個噤若寒蟬。

張濟心道:關鍵時候,還是老鄉頂用!

很讚賞的看了段煨一眼,然後道:「既然大家都願隨我,那麼點齊兵馬,殺進雒陽。」

話音未落,突然中軍官來報:「門外有關內侯徐榮、樊稠求見。」

徐榮、樊稠?

這兩個都是董卓的老人,不過在進入雒陽之後,眾將皆有封賞,唯獨這二人只得了一個關內侯的虛職,不但沒有獲得提升,連原來手中的兵將,也隨之被分了出去。

二人平日和張濟交好,時常在一起喝酒,言語中,流露對董卓的不滿。

不過這個時候,這二人突然前來,又有什麼事情?

張濟思忖一下,使了一個眼色,段煨立刻轉身出賬。

同時,有親兵將董越的屍體搬走,眾將坐在兩邊,一言不發。

不一會兒,徐榮和樊稠進來。看到帳中的眾將,相視一眼,會心的露出了笑容。

「張大人這麼晚了,還在公幹?」

張濟看著二人,「二位將軍前來,有什麼指教?」

徐榮笑道:「哦,也沒什麼大事。只是晚上突然覺得心煩意亂,故而和老樊前來探望。倒是張大人這一身戎裝,不知是要做什麼呢?」

這分明是說的鬼話!

大半夜的,跑來軍營里找人喝酒?

這種鬼話誰又會相信?

張濟冷笑一聲,「徐榮,樊稠……你們來了也好。真人不做暗事,我實話實說。我得三公詔令,又有士孫瑞大人受我虎符,命我入城。你們……看在往日的交情上,我也給你們一條明路。天下諸侯,皆不從太師,我等正應順應天意,才是正道。」

徐榮臉上的笑容更濃,「但不知大人的正道是什麼?」

張濟抓起桌上的酒杯,啪的一聲摔的粉碎。

緊跟著,從帳外呼啦啦衝進了一群甲士,把帳中眾人團團圍住。

樊稠冷笑道:「張大人這是什麼意思?」

「什麼意思?」

「我欲輔佐三公,剷除朝中奸妄!」

徐榮的笑容,突然不見了,怒吼一聲:「背主之徒,竟敢口出大逆不道之言,給我拿下!」

不等眾人反應過來,從徐榮二人的身後,衝出一人。

此人甩開頭上的罩面盔,快如閃電一般,撲向了張濟。有兩名甲士上前阻攔,卻不想那金髮赤面的男子,驀地抽出一柄十三棱竹節鋼鞭,啪啪兩聲,打得甲士腦漿迸裂。

隔著桌案,探手一把抓住了張濟的脖子,怒喝一聲:「你給我過來!」

張濟那麼大的一個人,也精通武藝。可是在那赤面大漢的手中,卻好像一個小雞仔兒。

啊的一聲驚叫,被對方就抓了起來,往地上狠狠一摔,把個張濟摔得頭昏腦脹。一隻大腳,踩在了他的臉上,耳邊就聽那人聲如巨雷一般的咆哮道:「沙摩柯在此,誰敢妄動!」

與此同時,徐榮的親兵隨員中衝出兩員大將,揮劍一陣劈砍,把周圍的甲士砍翻。

徐榮手中,高舉符節,「太師有令,張濟謀反,就地格殺。余者皆屬脅從,不予追究。放下兵器,跪地投降。否則我鳴鏑一出,南大營和東大營兩萬人馬立刻攻擊。」

張濟一懵,「太師,太師不是在谷城?」

樊稠冷笑道:「林鄉亭侯早就覺察到你叔侄心存反意,故而設下今日之局,等待你們露出破綻。張濟,你原本有遠大前程,只可惜……你以為你叔侄的那點勾當,能瞞過林鄉亭侯和軹侯嗎?告訴你,太師離京之後,就秘密返回雒陽,靜候爾等自投羅網。」

一聽董卓回來了,那多年來的積威,令眾將立刻有了主心骨。

連聲喝令甲士放下武器。

富貴雖然重要,可總也要有命享用不是。更何況,紹亭侯沙摩柯出現,說明一切都已經沒了希望。

別看沙摩柯不常和眾人來往,可說實話,涼州眾將對沙摩柯的認識,甚至比董俷還要深一些。為什麼呢?董俷雖然和呂布斗過一場,但也只有并州軍知曉一些。此後,董俷很少有機會展示勇武,所有人都知道他厲害,但不知道有多麼的厲害。

可是沙摩柯和典韋,卻是實實在在的在涼州軍前和呂布有過一場精彩的對決。

涼州眾將對沙摩柯,自然是心服口服。

樊稠嘆了口氣,蹲下來,輕輕拍打張濟的面頰。

「張大人,別怪我們不夠朋友。當初林鄉亭侯安排我們做此事的時候,我們還有點懷疑。甚至幾次喝酒的時候,都點過你,你卻……只可惜了,你家中那千嬌百媚的小佳人,也要受到牽連。朋友一場,我和徐將軍會儘力保全,只是你嘛……」

樊稠站起來,也不管那掙扎不停的張濟,拱手笑道:「有勞紹亭侯!」

沙摩柯可不管那麼多,鬆開腳,鋼鞭呼的砸下來,把個張濟,打得是腦漿迸裂。

※※※

皇城之中,袁隗等人目瞪口呆。

李儒冷笑不停,看著那手足無措的張綉,突然道:「小將軍,可惜了你一身的好武藝……我給你一個機會吧。若你能打贏了虢亭侯,我就像太師求情,饒你一命。」

張繡的手在發抖,向典韋看去。

典韋夾著雙鐵戟,那眼中流露如猛虎一般的黃芒,厲喝一聲,「牽馬來!」

有親兵將象龍牽了過來,典韋翻身上馬。

雖說象龍已經快過了巔峰期,可是昔日的風采,卻是絲毫不減。加之典韋對象龍也是非常喜愛,照顧的頗為周到。典韋一上馬,象龍唏溜溜暴叫不停,衝到陣前。

「背主小賊,看招!」

典韋二話不說,揮戟進招。

張綉此刻,卻是心神不寧……太師為何會在雒陽,如此的話,那叔父豈不是危險?

他面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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