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,泰山大雪。
董俷的人馬被臧霸纏在了路上,已經過去整整七天。
三千虎賁郎雖沒有出現太多的死傷,但行軍的速度,卻變得極為緩慢。那臧霸使出了全身解數,絆索、陷坑、冷箭無所不用。迫使董俷不得不小心翼翼,行軍緩慢。
七日中,行軍不足百里。
期間臧霸更於雪夜時偷營劫寨,將董俷的糧草輜重一把火燒毀了八成左右。
丹陽卻是出精兵,董俷所挑選的兩千多丹陽精兵,更是精銳中的精銳。可畢竟疏於訓練,還算不上真正的丹陽精兵。連番的挫折,已經讓士卒們士氣低迷,而那一場大火之後,更是燒得軍心潰散。接連不斷的出現士卒逃匿,而且情況越發嚴重。
董俷開始變得暴躁起來,時常酒醉。
而他在酒醉之後,更經常鞭打士卒,令士氣更加低迷。
到了第十二日的時候,三千精兵幾乎跑了一大半,只剩下七八百人,其中還有三百巨魔士。
盧植苦勸,但董俷卻絲毫不停。
一怒之下,盧植乾脆帶著一家老小,離開了軍營。
※※※
「盧植真的走了?」
距離官道三十里外的深山之中,有一支人馬藏匿於一個山谷內,人數大約在兩三千人。
為首的一員大將,身高七尺八寸,不算太高,但是卻很敦實。
劍眉、朗目,面色因常在戶外活動的原因,呈現出古銅的眼色。頜下黑須,鼻直口方。
一身鑌鐵甲,金環束髮。
站在山谷口處,神色嚴肅的看著眼前的一員將官。
在他身後,還有兩人,也是頂盔貫甲。
「大哥,我看的真真切切,盧老頭的確是走了。如今那董家子營內空虛,不過幾百人而已。並且軍心散亂,士氣低迷。若我等這時候出擊,定能將其徹底的擊潰。」
哪知那將領卻顯得很猶豫。
「孫觀,那董俷雖然殺了你的兄長,可是你兄長不對在先。盧師名滿天下,德高望重,他怎能……他若不去劫掠盧師,又怎麼會送命。董俷乃世之虎將,且對朝廷忠心耿耿。我們這麼一路為難他,算是為孫康報仇……我覺得,應該見好就收。」
孫觀跳腳道:「宣高,死的不是你兄長,你當然說的容易……」
臧霸身後的將領一蹙眉,「孫觀,說話注意點。」
「我難道有說錯嗎?」孫觀道:「我等是盜匪,他忠於朝廷與我等有何關聯。吳敦,莫不成你還以為自己是官軍嗎?難道你忘記了,當初你被朱儁打得無家可歸,是我兄弟收留了你們。我見宣高仁義,故而將大首領拱手相讓,莫非宣高忘記了?」
臧霸身後的兩個將領,都是當初隨臧霸一起反出徐州的軍官。
一個叫吳敦,一個叫尹禮。聞聽那孫觀這樣說話,頓時氣得麵皮發紫,想要辯駁。
臧霸阻攔住二人,「孫觀,非是我忘記了你兄弟的恩情……只是這事情透著古怪。」
孫觀道:「什麼古怪?」
「那董俷,為虎狼之將,自出道以來,可稱得上是戰無不勝。以他的本領,當不至於如此的狼狽。我擔心這裡面有詐,說不定是那董家子使計,引我等上鉤呢。」
孫觀嗤之以鼻,「宣高難道以為我是傻子嗎?那董家子鞭打士卒,我可是看的真真切切。董俷或許厲害,可他手下的卻儘是剛招募來的新兵。如今天寒地凍,糧草輜重幾乎被我們燒了個乾淨,如何還能穩住軍心?宣高,你莫非是怕了那董家子?」
臧霸聞聽,勃然大怒。
「臧某何曾怕過人?」
「那就與我今夜一起劫營,斬了那董家子的首級。近來他軍心渙散,守衛極其鬆懈。而且每逢一到夜裡,必然會安營紮寨,喝的酩酊大醉。如今出手,正是好機會……當然,若你不願意,我自己去也無妨。」
言語間,帶著挑逗。
臧霸何等心高氣傲的人物,一聽這話,再也忍耐不住。
「既然如此,我就陪你走一遭。就以那董家子的人頭為賭注,誰生了,泰山老營就歸誰所有。孫觀,你可敢和我打賭?」
孫觀嘴角一撇,「孫某有何不敢?」
當下,四人安排了細節,各自準備去了。
臧霸卻突然叫住了尹禮,「大兄,我想請你回老營一趟。」
「回老營做什麼?」
「我總覺得這事情有點不對勁兒,特別是今天眼皮子直跳……我擔心,老營出事。」
「你是說……」
臧霸連忙搖頭,「我什麼都沒有說,只是覺得不放心。」
「那好,我立刻帶人回老營去。」
「小心孫觀,莫要被他發現,落了口實。」
尹禮當下輕輕點頭,「宣高放心,我曉得輕重。」
午後,尹禮帶領五百人馬,悄然離開了山谷。而臧霸依舊感到心神不寧,在谷中等到了天黑。
入夜之後,山裡起了風。
烏雲遮月,看不到半點的光亮。
正是月黑殺人夜,風高放火天……臧霸長出了一口氣,和吳敦帶上人馬,和孫觀的人匯合之後,共五千人悄然出山,直奔董俷的大營而去。
董俷的人馬,在入夜後就安營紮寨。
想當初幾千人馬,聲勢壯觀。可如今,只剩下了幾百人,看上去好一派的蕭條景象。
大營門外,不見衛兵。
營中燈火通明,隱約可以聞道一股酒氣。
天氣很冷,想必是那些士兵都躲在了帳篷里取暖。臧霸觀察了很久,見確實沒有什麼埋伏,這才算是放下心來。當下讓吳敦帶一支人馬從後包圍,他和孫觀則帶領其他人,殺入了大營內。在進入營中之後,隨著孫觀一聲大吼:「給我狠殺!」
山賊蜂擁而出,朝著各個帳篷衝去。
而臧霸和孫觀,則帶著人直撲中軍大帳。
可奇怪的是,這麼大的動靜,卻沒有引起一個人的主意。
臧霸心裡暗叫一聲不好,幾名衝進帳篷里的山賊卻大聲的叫喊起來:「帳篷里沒人。」
「孫觀,我們上當了,快撤!」
臧霸大叫一聲,撥馬就走。卻在這時候,從四面八方飛來了無數支火箭,蓬的點燃了的帳篷。也不知道那帳篷上塗抹了什麼,一下子就燃燒了起來。緊跟著,喊殺聲四起。
從後營中,殺出一支人馬。
正是潘璋、凌操二人。
「臧霸,休走……我家主公侯你已經多時了!」
這二人帶領大約有七八百人,迎著那些慌亂的山賊好一陣子的衝殺。孫觀躍馬挺槍,企圖阻攔二人。哪知被凌操飛馬趕到,當頭一刀下去,就把孫觀斬於馬下。
臧霸被潘璋攔住,二人棋逢對手。
論武藝,臧霸略高半籌。可是在這樣的環境中,心思卻已經散亂了。
那邊凌操斬了孫觀,和潘璋合力夾擊臧霸。至於山賊,則一片混亂,被七八百丹陽兵追著一陣好打,根本組織不起來有效的抵抗。
「撤退,撤退!」
臧霸見情況不妙,虛晃一槍,逼退了潘璋與凌操,朝著營外殺去。
剛跑出大營,就見吳敦帶著一群殘兵敗將狼狽而來。
「宣高,快撤,快撤……他們有埋伏!」
看到吳敦的樣子,不用想也知道是中了埋伏。可實在是不明白,孫觀明明說官軍將領都在營內,怎麼吳敦也遭了埋伏。
「吳敦,究竟是怎麼回事?」
那吳敦的身上還流著血,苦笑道:「宣高,我們還沒有包抄過去,就遭到了官軍的衝殺。為首有兩個將領,一個手使大劍,一個是用雙錘,人數當有千人左右。」
「孫觀壞我大事!」
臧霸聞聽,大聲怒吼。可有道是兵敗如山倒,一邊從大營中有潘璋二人領兵掩殺,從遠處又有一支人馬,朝著他們疾撲而來。為首的兩員將官,正是董鐵和武安國。
原來,董俷在決定收服臧霸之後,就設下了分兵之計。
表面上那些逃兵是走了,可實際上逃兵離開不久之後,就被董鐵等人所收攏起來。
孫觀看到的董鐵等人,都是被換上了衣裝,假扮而來。
既然臧霸不肯正面交鋒,那就逼著他出來戰鬥。正是引蛇出洞,董俷和盧植,為此花費了好大的精神。
臧霸見局勢已經不可挽救,只好帶著人往山裡跑。
他手下的山賊,在打順的時候,一個個猛如虎,可一旦失敗,立刻就如同喪家之犬。
軍心已散,再無挽回的餘地。
臧霸一邊催馬急行,卻暗自道:那虎狼之將,果然是名不虛傳。
可並不是很服氣,臧霸覺得,董俷這計策雖然巧妙,可如果不是孫觀,他怎會上當?
嘿嘿,雖然敗了,可那孫觀卻死了。
如此一來,泰山老營可就都歸他所有,在心裏面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