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卷 長安亂 第228章 泰山賊(一)

出乎所有人的意料,一直到天亮,賊人也沒有露出蹤跡。

而董鐵等人也找到了火場,確有被人縱火的跡象。董俷等人暗自心驚:若非盧植在,當時只要軍營中稍一慌亂,賊人定然會趁勢掩殺。而招募來的新軍,大都不經用。一旦出現這樣的情況,勢必就會造成全軍潰敗,到時候可真的就危險了。

眾人齊聲稱讚盧植目光如炬。

可盧植,卻不禁大怒。他雖看穿了對手的把戲,可對手同樣也看穿了他的把戲。

這對於重新振作,準備大展身手的盧植而言,無疑是一次失敗。

最重要的是,他們處於明處。而敵人呢,連影子都沒有看見,隱藏於暗處。

這實在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情。

同時,盧植對這個敵人,也產生了興趣。不僅僅是盧植,董俷、龐德等人,也非常好奇那敵人的來歷。

沒想到,這山野之中,居然隱藏有如此人物。

董俷不敢繼續在原地停留,立刻點齊人馬,啟程繼續向雒陽進發。

哪知道,才走出了幾里路,突然從路旁的樹林中飛出一蓬箭矢。數十個新軍,當場被射殺。隊伍一陣騷動,雖然董俷很快就平定下來,可是龐德等人還是沒有發現敵人的蹤跡。

再有幾里路,官道上居然出現了陷坑。

坑底倒立這木椿子,一頭尖銳。掉入坑中,立刻就會斃命。

又折損了十幾個人之後,行軍的速度一下子放緩下來。沿途忽而會出現敵騎,忽而又有冷箭。那箭矢都是用極為簡易的方法製作出來,可是扎進人的身體中,就會造成巨大的痛苦。許多士兵被射傷,迫使得董俷不得不再次放慢速度,甚至以巨魔士為偵騎,四處查探。

到了晚上,共有二十幾人喪命,但傷者卻高達八十多人。

盧植的面色陰沉,一路上少有說話。

整整一天,只行進了十幾里的路。損失了百餘人,卻連敵人的來歷都沒有看出。

紮營的時候,盧植拉住了董俷。

「西平,這樣下去,情況可不太妙啊。」

董俷苦笑道:「老師,我何嘗不知道情況不妙?這樣下去的話,用不了幾天,我這些人馬恐怕就會軍心散亂。弄不好到了雒陽的時候,能留下來一半的人就不錯了。」

這個一半,可不是說死傷一半。

而是指的軍心渙散,就會出現逃兵,溜號……

可敵人,根本不和董俷正面交鋒。這恐怕也是董俷自出道以來,打得最窩囊的一戰。

盧植說:「西平,別著急。你為三軍主帥,猶如定海神針。你若是亂了,下面的人會更亂。所以,你必須要保持鎮靜。你越是焦躁不安,就越是中了賊人的計策。」

俗話說的好,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。

可說起來容易,能做到這一點的人,又有幾個?

董俷不停的深呼吸,以平息焦躁不安的心情。如果是在平常,他大有功夫和對方周旋。可偏偏這個時候,雒陽的事情牽掛在董俷的心頭,令他實在難以平心靜氣。

盧植突然笑道:「西平,既然賊人想和你玩兒遊戲……嘿嘿,那咱們就和玩一玩。」

「可是,雒陽那邊……」

董俷已經把他所擔心的事情告訴了盧植。

盧植也明白董俷的心情,聞聽這話,厲聲喝道:「我也知道雒陽方面情況不妙,但你現在距離雒陽於千里之外,擔心又有什麼用處?雒陽尚有你兄長與部曲,自應對他們信任。再說,蔡伯喈也非老眼昏花,那老傢伙動起心眼兒,不會比誰差。」

「我知道,可是……」

「西平,莫要再說可是。如今賊人不見蹤跡,你應當靜下心來,與此人過招。若是連個賊人都對付不得,他日你所要面對的,儘是老奸巨猾之輩,又如何應對之?」

我明白,我當然明白……

董俷用力的呼了一口氣,閉上眼睛,思忖對策。

「老師,我有一計,不知能否成功?」

「說來聽聽。」

「若是官軍,斷無理由如此,故而學生以為,甚有可能的,無非兩個。」

盧植看著董俷,「繼續!」

「一,是黃巾賊;二是本地山賊!」

「黃巾賊多聚眾而興兵,應無此戰法。」

「那就是山賊!」董俷沉吟了一下,「此處臨近泰山,常聞泰山賊兇惡,應該是他們。」

盧植想了想,「泰山賊嗎?倒是有可能……早先曾聽朱公偉說過,泰山賊有一支人馬,似乎頗為擅長這種戰法。想當初朱公偉分兵各路,卻被對方打得損兵折將。後來不得不集中人馬,逐個攻擊,而那伙山賊卻不戰而退,躲入了深山之中。」

董俷也聽說過此事。

忍不住問道:「我記得那賊人首領,名叫臧霸。」

「唔,就是這個名字。似乎曾在陶恭祖帳下效力,後來敗於一夥反賊,不知怎地就跑去佔山為王了。」

董俷沉吟片刻,突然起身走到了大帳門口,「小鐵,去請糜芳先生過來。」

大帳外董鐵應聲而去,很快的,就領著糜芳來到了中軍大帳。

「主公,喚糜芳有何吩咐?」

董俷示意糜芳坐下,然後問道:「糜郎中,請問你可聽說過臧霸此人?」

對於臧霸,董俷有印象,但想不起來是什麼來歷。演義里應該出現過,但什麼時候登場,卻記不清了。

糜芳先是一怔,「主公說的可是宣高?」

董俷糊塗了。他看看盧植,見盧植點頭道:「應該是此人。」

「哦,宣高此人我的確認識,而且當時交情不錯。他本是華縣人,後來因救父劫牢,而流亡北海。太平道作亂的時候,宣高投靠了陶徐州,立下了不少的功勞。後來因為和穰山的一夥反賊作戰不利,被陶公責備。宣高這個人,心氣很高,那受得了這種責備?於是一怒之下,就帶著部曲反出徐州,陶公幾次征討,都未成功。」

董俷和盧植相視,「此人本領如何?」

糜芳想了想道:「宣高大才,長於兵事,亦精於內務。家兄曾言,宣高可掌一州之地。他反出徐州之後,家兄更因此而感言說:臧霸一走,徐州只恐再無良將。」

盧植不免對此嗤之以鼻,但對臧霸卻沒有絲毫輕視。

但董俷卻知道,糜竺此人身為大賈,其目光之敏銳,也絕非能等閑視之。故而深信不疑,盤算著該如何應對這樣的局面。被臧霸拖著,實在是難以快速行動。而雒陽的事情也迫在眉睫,如果這樣被糾纏下去,董俷所擔心的事情,遲早會發生。

此人心高氣傲,但亦有真才實學。

董俷心中生了收服之心,忍不住問道:「盧師,我想收服臧霸,可有什麼對策嗎?」

盧植道:「糜先生亦說,這臧霸心高氣傲。想要將其收服,唯有一途。」

「請老師指點!」

「將其徹底擊敗!」

董俷一聽,有些為難。

「可他不與我等正面交鋒,如何將其擊敗?」

盧植卻笑了,看著董俷也不回答。

心裡莫名一動,董俷突然計上心來,道:「學生有一計,若能成功,則臧霸難逃。」

說著,卻向糜芳看去,「只是收服臧霸,則糜先生卻是最為關鍵。」

※※※

且不說董俷如何收服臧霸,在他趕往雒陽的時候,雒陽的局勢再次發生了變化。

董太后在往河間的路途中,遭遇盜匪襲擊,當場斃命。

消息傳入雒陽,何進亦大吃一驚。

他的確是想要效仿梁翼、竇武,把持朝政。畢竟漢帝劉辨,年紀尚幼小,必須要有他出面扶持才行。若是野心,何進倒也不大。保何家榮華富貴,對他而言已經足夠。

趕走董太后,卻是清除了他心中的一個大患。

按道理說,就算趕走董太后,發配徐州彭城才算是符合祖制。可是考慮到彭城董氏,聲望極高。董太后若是回到彭城振臂一呼,則徐、青、豫、揚、甚至荊州,都難免會有人站出來相應。要知道,看不過他何進的人,在這大漢的天空下多了去。

所以,把董太后安置在河間,卻是最妥當的方法。

彭城董氏的實力,無法覆蓋冀州。董太后到了河間,只怕再也難與彭城有所聯繫。

但要說實話,何進並沒有想過殺董太后。

畢竟是漢靈帝劉宏的母親,若是真的殺了,只怕第一個不答應的,就是他的妹妹。

再說了,先朝有個王莽的先例,何進實不敢冒天下之大不惟。

可現在,董太后死了……

何進頓時感到了從未有過的壓力。

所有人看他的眼神,都有點不太正常,就連弟弟何苗,也在懷疑是他下的毒手。

書房中,坐著何進的智囊。

曹操、荀攸、荀爽、袁紹、袁術、王允等人都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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