漢帝行營大帳,位於羽林軍大營的中心地帶。
此刻,行營大帳外戒備森嚴,金瓜武士,殿前衛士全部頂盔貫甲,嚴陣以待。
雖然距離羽林軍大營的營門有很長的距離,可那呼號的寒風,依舊把那撕殺聲響送入大帳中。戰馬的慘嘶,士兵臨死前的哀嚎,兵器碰撞而產生的叮噹聲,讓大帳中的人們,一個個膽戰心驚。何皇后的臉色慘白,已經看不出半點的血色。辨王子也在發抖,不過幸好曾在北宮校場參加過一段時間的北宮衛訓練,所以還鎮靜。
而漢帝,雖然竭力的讓自己看上去很平靜,可是那眸中的驚慌,已經出賣了心中的恐懼。
大帳門帘一挑,毌丘毅沖了進來。
「毌丘卿,外面的情況怎麼樣了?」
毌丘毅臉上的血已經凝固了,使之有些狼狽。
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,毌丘毅大聲道:「皇上,敵人很多,臣擔心董校尉很難守住大營門。我們撤吧……從這裡到高邑境內,不過幾十里,只要我們速度快,可以在天亮前抵達高邑。這裡實在是太危險了,唯有進入高邑,我們才能得到安全啊。」
「可是……」
「皇上,猶豫不得啊。趁著董校尉和敵人糾纏,我們現在走還來得及。」
辨王子忍不住開口道:「那毌丘將軍的意思是,就不管董校尉他們了嗎?」
「這個……臣……」
漢帝扭頭看了一眼辨王子,那森冷的眼神,讓辨王子已經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。
「毌丘卿也是好意,辨不得無禮。」
一旁張恭也說:「皇上,奴婢亦覺得,留守此地實在危險,當儘快趕到高邑才安全。」
「既然如此,立刻準備出發!」
漢帝猶豫了片刻,終於下定了決心。在毌丘毅的指揮下,宮娥彩女們立刻忙碌起來,金瓜武士、殿前衛士備好了輦車,這時候任紅昌也得到了消息,匆匆趕來一把拉住了張恭:「大人,為何要整備儀仗?」
「你來的正好,正要通知你等鸞衛營,隨聖駕突圍,引賊人往高邑,而後隨機殲滅。」
逃跑歸逃跑,可話卻不能這麼說。
至少要襯托出漢帝的英明果敢,而不是臨陣脫逃。故而這話一出口,就變成了漢帝不惜以身做餌,引賊人上鉤。但任紅昌也不是傻子,又怎能聽不出裡面的意思?
「可是董校尉說,要我們踞營而戰啊!」
張恭的金魚眼兒一瞪,厲聲道:「任紅昌,這裡的事情,是皇上說了算,而不是你家那個什麼董校尉。皇上命令我們突圍,我們自當奉旨而行,難道你要抗旨嗎?」
任紅昌看上去柔柔弱弱,可這骨子裡,卻是剛強的很。
聞聽張恭言語間對董俷不敬,頓時勃然大怒,「張大人,鸞衛營為北宮衛所轄,任紅昌自當奉我家大人之命……我等踞營而戰,尚有希望。若是離開了大營,在曠野之中遭遇伏擊,那該怎麼辦?我要馬上見皇上,請皇上收回這個決定,讓開!」
「大膽的賤婢,皇上是你這等人想見就見的嗎?金瓜武士何在,把這賤婢給我拿下。」
有金瓜武士呼啦啦上前,但見任紅昌身後的鸞衛立刻鏘的拔出了寶劍。
「都給我住手!」
辨王子正好路過,看到這情況,連忙上前制止。
張恭搶先道:「殿下,這賤婢不尊聖旨……奴婢看她,分明是想要造反。」
劉辨一皺眉,看了看任紅昌。
那青銅面具,在夜色中有一層白色的霜氣,看不到她是什麼表情,卻增添了許多陰森之氣。
「任姑娘,發生了什麼事?」
任紅昌忙上前,把剛才說過的話重複一遍,「殿下,從這裡到高邑,幾十里方圓內一馬平川。若是賊人伏擊,我們根本無法防禦。請殿下奏請皇上,收回聖命。我等將拚死一戰,定能護衛皇上的周全啊。」
「這個……」
辨王子對董俷還是比較信賴的,聞聽董俷曾有交代,不禁心裡也生出了猶豫。
「任姑娘,你現在回去,整備鸞衛營。我這就去面見父皇,看看能否勸說父皇改變主意。」
任紅昌當下答應,目光陰冷的從張恭身上掃過去,帶著部下匆匆離去。
鸞衛營,此刻已經是整備完畢。鉤鑲兵列隊而立,騎軍也都是全副武裝。任紅昌覺得,辨王子應該能勸說了漢帝。故而下達命令,隨時準備出營和敵人交戰。
有道是養兵千日,用兵一時。
鸞衛營的姑娘們經過了近三年的訓練,早就有些期盼,能如鸞衛營的前輩們一樣,征戰疆場。故而命令下達之後,一個個興奮不已,摩拳擦掌的都準備要大幹一場。
但片刻後,有小黃門來送信:「鸞衛營護駕突圍。」
怎麼還是突圍?
任紅昌有點發懵,但看上去,這已經無法改變。羽林軍已經集結完畢,掩護這輦車準備出發。
「將軍,我們該怎麼辦?」
任紅昌一咬牙,「鉤鑲軍隨聖駕而行,遊騎兵營隨我出戰,協助校尉大人剿滅賊人。」
鸞衛營此次共出動了一千人,其中有七百鉤鑲步兵,三百遊騎兵。
也不管那小黃門在一旁張牙舞爪的威脅,任紅昌一聲令下,帶著三百遊騎兵風馳電掣般沖向羽林軍大營的正門。那裡,有一場慘烈的撕殺,正在如火如荼的進行。
「皇上,任紅昌反了……」
張恭得到了消息,立刻向漢帝稟報。
漢帝愣了一下,突然輕嘆一聲:「既然她們要去送死,那就隨她們去吧。莫要說鸞衛營造反,她們是在為朕爭取時間啊……傳旨下去,鉤鑲女兵有辨王子接管,隨大軍突圍。」
※※※
董俷已經是血染征袍,隨著敵人的步軍抵達之後,雙方的陣營就完全被打亂了。
手舞大槊,董俷在人群中左衝右突,所到之處血肉橫飛,大槊輪開,數不清的賊人骨斷筋折,倒地哀嚎。那大槊,如同一條出海的蛟龍,上下翻飛,舞成了一團烏光。氣流從大槊上的銅人七竅流轉,發出鬼哭狼嚎的聲響,在戰場上空迴響。
鬼哭槊招出滴水式,盡走提順之法。
出手鳳點頭,槊頭舞出了一道道古怪的芒影,恰如同幾十個鬼影圍繞董俷而動。
眼看著,敵軍的攻勢已經開始衰退,心中不由得暗自出了一口氣。
在董俷看來,抵擋住敵人的第一波攻擊之後,踞營而守,憑藉近萬人馬,至少可以抵擋十日。有這十天的時間,高邑、趙國等地都能得到消息。到時候四方援軍一至,則賊人可破。
可就在這時候,任紅昌領著遊騎兵衝出了營門。
一身爛銀鎧,在夜色中格外的耀眼,手中大槍撲稜稜上下翻飛,抖出朵朵梨花。
殺入敵陣之後,令北宮衛士氣頓時振奮。
而遊騎兵則奔走四方,彎弓搭箭,射殺賊軍。
這本是一件大好事,可董俷卻感到了一絲不妙。任紅昌的鸞衛營,是奉命保護漢帝,為什麼會突然跑出來撕殺?根據董俷對任紅昌的了解來看,若不是出了什麼意外,任紅昌絕不會擅離職守。更何況,早先董俷就已經給了任紅昌命令,讓她據守大營。
象龍在奔跑中猛然一個急停,呼的轉調轉了身形。
董俷大喝一聲,沿著原路殺將回去,衝到了任紅昌的身旁厲聲喝問:「你們怎麼出來了?」
「皇上,皇上跑了!」
董俷抬手把一個靠過來的賊將砸翻馬下,細目陡然圓睜,驚怒道:「跑了?怎麼會跑了?」
「毌丘毅,毌丘毅建議皇上撤往高邑……皇上受不住勸說,就帶著人跑了。主公,我們也要設法撤退才是。否則……」
「撤退,這時候還說什麼撤退!」
董俷心中暗罵毌丘毅:賊子誤我……
可戰場上,雙方正處於膠著狀態。只要己方有半點撤退的跡象,勢必會引發大潰敗。
「紅昌,隨我殺退敵人再說!」
董俷說完,撥馬沖入敵陣,任紅昌當下也不遲疑,嬌喝連連,大槍連閃,將幾名賊兵刺倒在地。
距離戰場不遠處,有一座土丘。
一名金甲將軍,掌中一把鳳嘴刀,橫在馬鞍橋上,正靜靜的觀望著戰場中的情況。
有斥候衝上了土丘,輕聲道:「將軍,小的剛才發現,有大隊人馬和車仗,離開了對方的大營。」
「哦?」
金甲將軍一怔,突然笑了起來:「看起來是皇帝老兒跑了!」
身旁副將忍不住上前道:「顏將軍,我們要不要追過去?」
金甲將軍搖搖頭,「不必,前方劉家三兄弟對付他們。倒是這些人馬,著實精悍。竟然以弱勢兵力,硬抗我數倍於他們的人馬……只要將他們殲滅,則大事可成。」
「那我們現在怎麼辦?」
「放鳴鏑,命伏軍出擊……潘將軍,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