觀閱台上,王允突然失聲叫道:「不好!」
這老貨突如其來的一嗓子,把袁紹嚇了一跳。正羨慕董俷手下猛將如雲呢,老貨這一叫,把他的美夢隨之打破。一皺眉,輕聲道:「子師,為何突然如此失態呢?」
這句話出口的一剎那,袁紹的心頭也是一咯噔。
此刻,典韋也已經沖入的校場。他沒有沙摩柯和董俷那般過丈的身高,但依然極為雄武。業已經跟隨董俷了四年,二十四歲的典韋,剛進入了一個人的黃金年齡。
胯下象龍,極為雄壯,如同出海蛟龍。
馬上的典君明,身高九尺,雙手緊握八棱大戟,兩片月牙兒戟刃,泛著一層血光。
頭戴卷沿八棱紫金荷葉盔,身披八棱紫金荷葉鎧,威風凜凜,殺氣逼人。
那象龍,也披著一套由張掖送來的馬鎧,裹住了全身。馬頭盔上,還豎了一根犄角,卻是用那天外精鐵打造,五指寬的刃口,可破重甲,看上去端地是詭異非常。
這典韋一出場,許久沒有征戰的象龍頓時興奮起來,不停的發出龍吟般的暴嘶。
漢帝卻是沒有見過典韋。
一來是典韋雖擔任北宮左都,但有董俷在,遮掩了他不少的光芒。二來,他性子本來就有點悶,除了在自家兄弟跟前能談笑風聲,大多數的時候,更像是個護衛。
不喜歡擊鞠比賽,也從不和人嬉鬧。
就連對北宮軍頗為熟悉的辨王子,也只是知道典韋是董俷的大哥,卻不清楚他的本領。
漢帝忍不住問道:「北宮竟有如此多猛將?」
辨王子連忙說:「父皇,這是董校尉的結義兄長,名叫典韋,表字君明,亦是有萬夫不擋之勇。」
「先有虎狼之將,後有蠻人小王,朕倒要看看,這三兄弟的大哥,有什麼本領。」
漢帝來了興趣,而蹇碩的目光中卻是灼灼放光。
若能收服這兩人,西園軍中,誰人還敢不停他蹇碩的命令。
而袁紹也醒悟過來,「董家子好不懂事,竟然妄圖奪取三校不成?子師,如今之計,當如何?」
王允也有點慌了……
董俷大膽他是知道的,可沒有想到董俷會如此大膽。
穩了穩心神,王允道:「本初,如今之計,或是棄了董家子,或是棄了這典韋。我們只能二選一,決不可讓董家子奪了三校。若是那樣的話,只怕是大事不妙了。」
袁紹盤算:王子師的計策雖然好,用車輪戰……可那董家子從出道以來,似乎尚未有過敗陣。即便是車輪戰,也未必能成。如今之計,當棄了董家子,對付此人。
心中主意拿定,「子師,放了董家子,對付此人。」
王允當下點頭,命人傳遞消息下去。
只聽那武將人群中衝出一人,厲聲喝道:「廣平樂就,領教閣下高招。」
這是袁術招攬的大將,頗有勇力。王允決定先觀望一下,看看那典韋有什麼本領。
哪知典韋看到樂就,卻冷笑起來。
「無名鼠輩,放馬過來!」
有道是行家一出手,便知有沒有。典韋這兩年一邊苦練,而且又在王越傳授董鐵的時候,得了不少的點撥。這眼界和功夫,自然不同於凡俗。只一眼,就看出樂就的根底。
樂就擺刀沖向典韋,哪知典韋卻將雙戟至於一手,眼皮子一耷拉,理都不理。
這可讓樂就氣壞了,看不起人,也不能如此看不起吧,你怎麼著,也看我一眼啊?
心中怒氣更熾,揮刀向典韋斬去。
哪知就在二馬碰頭的一剎那,典韋猛然睜開眼,發出一聲霹靂般的吼叫:「鼠輩膽敢!」
那聲音震得樂就腦袋一懵,手裡的刀隨之一緩。
典韋抬手讓過了大刀,一把攥住了刀桿,虎目圓睜,那瞳仁泛出了一抹淡黃色的凶芒。如同被餓虎凝視,樂就心裡陡然一個哆嗦,就覺得手裡的大刀被一股巨力扯動,刷的就脫了手。
不好!
樂就念頭剛起,卻見典韋猛然倒轉大刀,一招秋風掃落葉,呼的掛著風聲就砍下來。
可憐樂就,在歷史上原本也是隨著袁術稱帝,享了一陣子福氣的人。不想卻在這北宮校場上,遇到了那傳說中的惡來凶漢。只聽一聲慘叫,血光崩現。樂就被典韋一刀斜劈成了兩段,屍體跌於馬下,無主的戰馬拖著半截死屍錯蹬落荒而逃。
剎那間,校場上一片寂靜。
漢帝咽了一口唾沫,「此子凶漢,不弱那蠻人小王,實乃古之惡來啊!」
有時候,歷史就是這麼有趣。
那惡來原本是商紂王時期的商朝大將,因相貌兇惡,勇武過人而傳世。歷史上,典韋遇到了曹操,而博得了惡來的凶名。沒想到如今隨了董俷,這惡來之名依舊跟隨著他。只是漢帝這一贊,可遠比歷史上曹操那一贊影響更大。因為皇帝身邊有史官,皇帝的一言一行,都會被記錄在案。故而這一句古之惡來,也留於史冊。
當然,典韋此事還不知道,他因漢帝這一贊,而名留青史。
自從隨董俷來了雒陽,典韋可是一直憋著股勁兒呢。眼看著二弟的名氣越來越大,身為兄長的他,至今還沒有多少人知道。就在剛才,三弟沙摩柯也馬到功成,若是不殺出一點威風來,那他真的是愧為三丑之首的名號,故而出手極為狠辣。
樂就的死,卻讓一人悲憤無比。
此人名叫張勳,原本為屯騎都尉,與樂就交好,同樣都是投靠了袁術。
「惡賊休走,拿我命來!」
張勳大叫著就衝進了校場,只是悲痛之中,竟然說錯了話。本來是想說:給我拿命來。結果這一不小心,卻說成了拿我命來。觀戰的武將大都搖頭,想死就死吧,何必要大喊大叫?
典韋也樂了,還有人提出如此過分的要求?
既然你讓我拿你性命,好吧,那我就不客氣了……
扔了樂就的大刀,探手從馬背上的兜囊里抽出一支小戟,夾在指間,催馬迎上。
大約三十步距離的時候,典韋抖手打出小戟。
張勳不禁為之一緩,舉槍撥打。也正是這一緩的功夫,那象龍的速度多快,就已經衝到了張勳的跟前。腳下套住鞍橋下的雙鐙,典韋猛然長身而起,厲喝一聲:「死吧!」
雙手持戟,左手一招海底撈月,右手一招烏雲蓋頂。
猛然間,看到典韋一下子在馬背上站起來,張勳可嚇了一跳。左手戟刺穿了戰馬的腦袋,右手戟狠狠的拍在了張勳的頭上。戰馬一聲慘叫,就倒在血泊中,而張勳的腦袋,卻被拍的稀巴爛,腦漿從那頭盔里流出來,混著鮮血,流淌了一身。
若說剛才的是猛,此刻的那就是巧。
不管是張勳還是樂就,說起來也都不算太差。
可誰也沒想到,這兩員大將竟在眨眼間被典韋一招斬殺,而且手法沒有半點相同。
董俷忍不住笑了。
「沙沙,看起來大哥是憋了口氣,要和你見個分曉啊。」
沙摩柯呵呵直笑,「大哥的武藝,我素來是佩服的,鼠輩居然跑去挑釁,當真不知死活。」
袁紹在觀閱台上,不停的吸涼氣。
而曹操的眼睛都泛著綠光,心道:這老天真是瞎了狗眼,怎地天底下的猛將,都跑去了董西平那邊?
王允則是越看越心驚,「本初,怎地這董家三兄弟,一個比一個厲害,如何是好,如何是好?」
袁紹也心裡沒底兒了。
思忖片刻一咬牙,對身後人傳令道:「讓文丑出戰!」
「喏!」
這文丑,是袁紹在平定冀州黃巾之亂時收來的猛將,與另一人顏良,都是并州新興人。後居於河間,有河間二虎的美譽,投靠了袁紹之後,可說是立下卓絕戰功。
和顏良相比,文丑勇武略勝一籌,但是腦袋瓜子卻不似顏良那樣好使。
故而此次進京,袁紹命顏良保護許攸,尋訪冀州名士,而自己則帶著文丑回雒陽。
那文丑早在沙摩柯出戰的時候,就興奮的不得了。
聞聽袁紹命他出戰,那裡還顧得了許多。自馬鞍橋上摘下大槍,厲聲喝道:「兀那丑鬼,休要猖狂,待某家文丑前來會你一會。」
文丑手中的槍,名叫龜背駝龍槍,重七十八斤。
這龜背駝龍槍的式樣也很獨特,槍刃特別長,並且帶著一個很詭異的弧線。槍桿中間,凸出一塊,而後兩邊是各以一種很柔和的弧度延伸出去,形成了美妙的曲線。
這種槍施展起來,很難控制。
因為槍身上的弧線緣故,所以出招的時候,總是帶著一個很細微的弧線,不但能增加速度和力量,並且使得招數變幻莫測,甚至有人稱這種槍為妖槍,其詭異可見一斑。
董俷也嚇了一跳,卻不是因為那勞什子龜背駝龍槍。
文丑?
這廝貌似也是個很強大的存在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