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說在來到這個時代後,整個東漢二百年中,董俷最佩服什麼人的話,只有兩個人。
伏波將軍馬援,一生戎馬,未嘗一敗,可說是百戰百勝。而且自他傳承伏波將軍遺寶之後,經常聽成方講述當年伏波將軍在西北縱橫馳騁,令敵人聞風喪膽的英雄事迹。在心裡,董俷覺得若沒有伏波將軍,恐怕西北涼州如今還是一片混亂吧。
但如果說對馬援是佩服的話,那麼對定遠侯班超,董俷則是發自內心的敬重。
上輩子在學堂的歷史課中就知道了班超投筆從戎的故事,而來到這個時代,才知道班超的功績,絕不是歷史課本上說的那麼簡單。馬援守住了涼州,可班超卻開疆擴土,遠征西域,令三十六國臣服於大漢的腳下,仰慕天朝的榮光。
可以說,班超的攻擊,可比霍去病。
可以說,如果沒有班超,那麼現如今的涼州,很可能還在遭受西域異族和匈奴的蹂躪。
班咫連忙攙扶董俷,「大人,班咫不過一落魄之人,怎當得起大人如此看重。」
董俷不理班咫,依舊是一揖到地後,方直起了身子。
「班大哥,俷這一拜非是拜你,而是拜班定遠,拜令曾祖班長史,請勿要推辭。」
「這……」
「俷生平所敬重者,唯有兩人,一個是霍驃騎,另一個就是班定遠。俷生於涼州,自然知曉班定遠的功績,只恨晚生了許多年,不然哪怕是為班定遠牽馬也心甘。」
「不敢當,不敢當!」
班咫連連客套,可這心中卻生出無限的驕傲。
霍驃騎,就是西漢武帝麾下的冠軍侯,驃騎將軍霍去病。霍去病的功績,自然無需贅述,董俷把班超和霍去病相提並論,僅是這份榮耀,就讓班咫不禁感動萬分。
自曾祖班勇在順帝永建二年被敦煌太守張朗所陷害,下獄罷官,險些死在了牢中。此後班家一蹶不振,再也沒有能重現當年的興盛。一晃六十年,到了班咫這一代,幾乎沒有人還記得班家的後人。家中僅有的幾畝薄田,也因為救晏明而丟失。
班咫甚至不敢和別人說,他是班超的後人。因為如今的他,只不過是雒陽城裡的一個混混。不能重新光耀班家的門楣也就罷了,絕不能再為祖宗的臉上去抹黑。
若非晏明口快,若非董俷待人真誠,班咫還是不會說出底細。
可即便是如此,當他說出自己的祖先時,那臉上羞愧至極,低著頭,甚至不敢看董俷。
董俷自然也能理解班咫心裡的這份酸楚。
當下觴了一碗酒說:「班大哥,聽兄弟一句話。這世上誰都沒有一帆風順的時候,只要咱自己不看輕自己,這天下就沒有過不去的坎兒。剛才我說英雄莫要論出處,現在我還要再贈兄長一句話:莫愁前途無知己,天下誰人不識君?望兄珍重。」
班咫聞聽,這心裏面就好像有一股暖流涌動。
多少年所遭受過的委屈,多少年所經歷的挫折,在一剎那間都湧上了他的心頭。
忍不住,放聲大哭。
那哭的令人心酸,道盡了英雄末路時的凄涼。
這一夜,班咫喝醉了,晏明也喝醉了。兄弟二人一會兒笑,一會兒哭,最後倒在了地上酣然大睡。
董俷倒還清醒,讓衛士將二人送進了廂房。
走出小院的門口,他驀地停下了腳步。抬頭向天空仰望,只見那夜幕上繁星點點,格外璀璨。
興盛不過三代人……
班家也許就是一個最好的證明吧。自班彪開始,以班超、班固、班昭三人最為興盛,而興盛至極點,到了班勇時開始衰落。而昨日的班家,會不會就是明日的董家?
董俷不免躊躇,在小院外站立了很長時間,這才長嘆一聲,大步離去。
管他明日會怎麼樣?只要我今日做的好,就足夠了……
百年之後的事情,操什麼心啊?那和杞人憂天,又有什麼區別?
※※※
第二天,天還沒有亮,蔡邕就派了車馬,把已經挺著老大身子的蔡琰送進了大宅門。
董俷、綠兒和任紅昌三人親自出來,在大宅門外迎候。
如今的蔡琰,卻已不見了當日在敕勒川牧場時的風情萬種,反倒是在舉手投足間,流露著動人的母性之美。一手放在肚子上輕輕婆娑,那臉上還洋溢幸福笑容。
只看得董綠好生羨慕。
昨日任紅昌提起這件事的時候,她還有些不願意。
可是現在,所有的一切心結都好像不見了,親切的過去叫了聲姐姐,攙扶著蔡琰走進了廳堂。
在廳堂上,董俷把任紅昌的主意告訴了蔡琰。
一開始蔡琰也有些不太情願,畢竟是自己的骨肉,卻要……
但轉念一想,這一切都是為了她和蔡家好。更何況,這件事里最受委屈的,也不是她。
和董綠、任紅昌原本就是很要好的姐妹,三女說了一會兒的話,也就沒了隔閡。
董俷見此情況,也放下心來。
「姐姐,你在家裡好生調養,我今日要率鸞衛營進駐北宮,事情很多,就不陪你了。有什麼事就和綠兒說……紅昌,你叫上李信和司馬香兒,我們一起出發。」
任紅昌答應了一聲,走出了房間。
董俷又和蔡琰、董綠二人溫存了片刻,正準備走,董綠卻突然叫住了他。
「相公,我有事要和你說。」
「什麼事?」
董綠拉著董俷走出房間。此時,天已經放亮。
一個婦人在清掃夾道,背對著董俷等人,只能看出那婀娜曼妙的動人背影。
雖然已經進入夏末,但天氣還是比較炎熱的。
故而人們的穿著都不是太厚。那婦人穿一件粗布的裙裝,胳膊裸露,肌膚細嫩的如羊脂玉般。許是累了,手裡拄著掃帚直起了腰,抬手擦拭額頭細密汗珠,更顯慵懶嬌媚。
「還記得她嗎?」
董俷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,疑惑的看著那背影,搖搖頭說:「想不起來。」
「她就是安喜縣襲擊我們的那個縣尉妻室……你把她們一家都俘虜過來,到底是要怎麼處置啊。難不成,你打算囚禁她們一輩子嗎?甘姐姐,可是一個很好的人。」
唔,甘夫人……
董俷想起來了。
一晃已經大半年了,還真不覺得時間竟如此之快。
當初俘虜劉備一家老小,董俷也沒有想好該如何處置她們。後來盧植求情,他就把劉玄德一家人都關在了大宅門中。董綠突然和他提起這件事情,董俷還真有點頭疼。
放了?
董俷不甘心。
可是不放?
董俷又覺得麻煩。對於一個能說出兄弟如手足,妻子如衣服的男人而言,做劉備的妻室,註定了是要遭受磨難。可就像董綠所說的那樣,總不能就這麼養一輩子啊。
董綠輕聲道:「三弟最近有點古怪咯。」
這話題跳躍性太大,董俷一時間沒能反應過來。
「什麼?」
「我是說沙沙……沙沙最近很古怪。以前他最喜歡在校場中練武,可最近一段時間,往內宅跑的很勤快。每次過來了,也不是找我,不是幫甘姐姐幹活,就是……」
「你是說,沙沙他……」
董俷明白了董綠的意思,感到有些不可思議。
董綠點點頭,「差不多,我看這件事八九不離十。相公,這件事你說該怎麼處理?」
遠處,甘夫人已經清掃完了夾道,轉過身的時候,正好看到了董俷兩人。
「早上好,大人!」
「早上好……」
仔細看,甘夫人的容貌在中上,比綠兒還要差一些。
不過,她肌膚細嫩,有一種玉似的感覺。最重要的是,甘夫人有一種媚態,不是刻意做作,而是天生的媚骨。和任紅昌很相似,但又多了幾分婦人才有的成熟。
董俷不敢再看下去,打了一個招呼之後,轉身對董綠說:「綠兒,這件事你拿主意就好。和姐姐商量一下,看如何處置……我事情實在太多,家裡就拜託你了。至於沙沙……你們看著辦吧。我覺得這件事情誰也擋不住,若他真喜歡的話……算了,算了,你們看著辦。想出了主意之後,就告訴我一聲,反正要妥當才好。」
說完,也不管董綠是否理解,就匆匆的走了。
在府門外上面,典韋緊隨在董俷身後。
「二弟,你有心事?」
董俷苦笑道:「大哥,你看是不是應該給沙沙找個女人了?」
「啊,這個嘛……大概是應該吧。最近沙沙很古怪,練武也不甚專心,經常走神。大半夜的不睡覺,卻爬到屋頂上去看星星。問他,他也不說,反正是神神道道。」
看起來,好像是真的墮入情網了咯!
董俷倍感苦惱。沙摩柯想女人,很正常。可是他想的女人,偏偏是劉備的老婆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