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卷 長安亂 第190章 韓與馬(完)

清晨,金城被薄霧籠罩,遠遠的看去,若隱若現,極為神秘。

韓遂神情複雜的眺望金城輪廓,心頭升起了無盡的苦澀之意,一時間思緒萬千。

在他身後,黑壓壓有數千鐵騎,肅靜而立。

這些人都是他的親隨,如今他必須要為他這些親隨們,謀一條生路。

在積石山雖說聚集了幾萬人馬,可是在韓遂看來,那些人都不足以相信,只是烏合之眾罷了。至於北宮伯玉的湟中破羌,韓遂更不屑一顧,一群化外之人,也想稱王稱霸?

被董卓壓著打了小半年,加之又有河湟地區的白馬羌人不斷襲擊,韓遂很清楚的認識到,積石山已經不能再呆下去了。被董卓和白馬羌人聯手封鎖,韓遂已經是彈盡糧絕。在這樣的情況下,還要去保證北宮伯玉的湟中破羌物資供應,非常吃力。

北宮伯玉不可靠……

在韓遂的觀念中,既然不可靠,那就可以拿來出賣。

如今,正是出賣那北宮伯玉的最佳時機。

月余前,韓遂戳哄北宮伯玉帶人在河谷地區發起了兇猛的攻擊,令董卓手上的人馬頓感吃力。為了取得北宮伯玉的信任,韓遂甚至不惜把手中的幾萬燒當羌人都交給了北宮伯玉,美其名曰是全力助戰,可實際上,韓遂卻是把包袱扔給了北宮伯玉。

如今,他輕裝上陣,手下親隨都是酒足飯飽。

「彥明!」

韓遂輕聲道:「我給你五百人馬,詐開城門……該如何做,我昨天都已經說明白了。記住,詐開城門之後,立刻就發出信號,在大軍沖入金城之前,你要力保城門不失。」

「小婿明白!」

閻行翻身上馬,抄起一對梅花亮銀錘,帶著五百輕騎向金城飛馳而去。

這對大鎚,是閻行又找人打造的兵器。董俷留下的那對擂鼓瓮金錘重量倒是能接受,可是那擂鼓瓮金錘的用法很複雜,特別是錘上的機關,閻行至今無法施展起來。

他沒有董俷的那種力量,流星錘輪不了幾下,連馬都坐不穩。

後來乾脆就拋棄了那對擂鼓瓮金錘,命人重新打造了一對梅花亮銀錘,這才順手。

對於韓遂拋棄盟友的行為,閻行並不覺得有什麼錯誤。

在西北苦寒之地,那弱肉強食,物競天擇的天道倫理更加清晰。

閻行也算是官宦子弟出身,非常明白那政治上沒有永遠的盟友,更沒有永遠敵人的道理。

再說了,當初若不是北宮伯玉和燒當老王,他好好的太守女婿又如何會淪為現在的反賊呢?韓遂拋棄北宮伯玉,非常好,非常妙……不如此做,不足以為大丈夫。

薄霧繚繞,金城的守軍只能看到有人馬前來,卻看不清楚旗號。

「什麼人?再不停下,就放箭了!」

「莫要放箭,莫要放箭……我等奉刺史大人之命,是有要事前來稟報胡軫將軍。」

「等著!」

守軍將領立刻飛快稟報金城守將胡軫。

由於北宮伯玉發瘋了一樣在河谷猛攻董卓本部,迫使董卓不得不將大部分人馬調往河谷。雖說現如今董卓手下是兵多將廣,可面對十幾萬羌人的攻擊,還是有些捉襟見肘。

金城只好由胡軫鎮守,同時從牛輔手下調來驍將胡赤兒協助。

如今董卓帳下的確是人才濟濟。在南陽招降了黃巾將領陳蘭、雷薄,擔任涼州刺史之後,又有武威厲祖人張濟、張綉來投。緊跟著北地郡將領李傕郭汜因遭受李文侯、邊章等人攻擊,敗退隴西,歸於董卓帳下,同時還為董卓帶來了九原名士,李肅。

其中,那張綉師從三絕之一,北地槍王童淵,武藝高強,有萬夫不擋之勇。

可在董卓的心裡,也許是出於對老部下的信任,故而派了胡軫來擔任金城的守將。

金城無戰事,胡軫自然是格外的輕鬆。

每天在府衙之中喝酒,甚至連巡城的事情,都是扔給了副將胡赤兒來掌管。

昨日宿醉,胡軫尚躺在榻上酣睡,忽聞胡赤兒來報:「城外有人自稱主公派來的信使,說是要求見將軍。」

「啊,既然是主公派來的,那就讓他們進來。」

胡赤兒猶豫了一下,「將軍,那韓文約非常狡詐,如今主公正在河谷作戰,是不是再確認一下?」

「有甚好確認?」

胡軫爬起來,迷迷糊糊的說:「羌賊都集中於河谷,哪有可能來偷襲我金城?再說了,金城尚有精兵八千,區區五百人,除非他們有俷公子那般虎狼之將,休想在我金城撒野。」

胡赤兒想想,似乎也是這個道理。

當下奉命離去,回到城頭的時候,霧氣已經稀薄了很多。

隱隱約約,看到城下有人手持雙錘。如今,在董卓帳下有一支親隨軍,名博浪士。不知道是受董俷的巨魔士啟發還是什麼原因,博浪士都是悍卒組成,以錘為兵器。

胡赤兒放下了心,但還是隱隱覺得有些不對。

「城下的人等著,這就開城!」

說著,他擺手讓人去打開千斤閘。而這時候,城下有人高喊:「作甚如此磨蹭,快點!」

不對……

胡赤兒機靈打了一個寒蟬,博浪士是董卓在南陽成立的親隨軍,招收的大都是司州和豫州的壯士。而城下的人,怎麼說著如此流利的金城方言?不好,是敵人!

「不要開城……」

胡赤兒忙大聲叫喊,可已經晚了。

城門千斤閘升起,大門徐徐開了一條縫,弔橋也隨之落下。

只見城下竄出一騎,躍上弔橋大聲喊道:「兒郎們,隨我沖門!」

話音未落,大鎚揚起,轟的一聲砸在城門之上。沉重的鐵門一陣巨響,緊跟著那人又連續三錘轟擊,城門後的士卒抵擋不住那襲來的巨力,不少人被城門撞飛出去。

緊跟著,五百鐵騎衝進城內,立刻接陣衝鋒。

胡赤兒指揮人馬企圖奪回城門,自己也匆匆上馬,提刀衝下了城頭。迎面正碰到那使錘的將領,二人也不多說,錯馬盤旋,只兩三個回合,胡赤兒被一錘掃下馬。

與此同時,有鳴鏑響起,遠處傳來隆隆馬蹄聲。

金城頓時大亂,閻行手舞雙錘,一馬當先。所到之處血肉橫飛,好不威猛。

胡軫也聽到了消息,暈乎乎的騎上馬,提槍奔來。

在大街上正好遇到了閻行,二人一照面,閻行大吼一聲,輪錘就砸。胡軫還沒弄清楚對手究竟是什麼來歷,匆忙之間舉槍相迎。只聽鐺的一聲,大槍被砸成了U形,胡軫手臂發麻,昏沉沉的腦瓜子也一下清醒過來,意識到不好,撥馬就走。

閻行怎容他逃離,飛馬追過去,大鎚突然脫手飛出,正砸在了胡軫的後背上。

六七十斤的大鎚砸的胡軫口吐鮮血,一頭砸下馬來。閻行也飛馬掠過,探手抓起錘柄。

「將軍死了,將軍死了……」

金城兵馬一陣慌亂。

此時韓遂也帶領人馬衝殺進城內,好一陣子撕殺,把個金城兵殺得是人仰馬翻,抱頭鼠竄。

待薄霧散去,金城已經落入韓遂的手中。

看著久違的金城重又回到自己的手裡,韓遂無比的感慨。

「岳父,我們接下來怎麼辦?」

韓遂站在城頭上,沉思片刻後輕聲道:「金城不可守……我們不能在這裡久留。」

「啊?」

「命令兒郎們收集糧草,隨時準備出發。還有,可曾抓到俘虜?」

閻行很遺憾的說:「董卓的主力人馬都隨他在河谷激戰,金城並沒有留下什麼厲害的角色。守將胡軫被小婿所殺,不過小婿俘虜了一個都尉副將,這就押他過來。」

不一會兒的功夫,狼狽不堪的胡赤兒被一群虎狼之士押上了城頭。

韓遂笑眯眯的問道:「這位將軍,可否報上名來,也好讓在下稱呼?」

胡赤兒戰兢兢的回答:「小將胡赤兒,乃隴西太守牛輔將軍麾下的都尉,見過將軍。」

「牛輔?」

韓遂眼中寒光一閃,「好像是董卓的女婿,對嗎?」

「正是!」

閻行眼珠子一轉,輕聲道:「岳父,我們何不藉此人之手,炸開隴西郡城,佔領隴西?」

韓遂心裡不由得一動。對閻行的這個提議頗為讚賞。這個女婿,並非是個有勇無謀之人,只需要在磨練一番,定能助我成就大事。奪取隴西,聽上去很吸引人啊。

可一想,韓遂卻罷了心思。

「不可……」

「為什麼?」

「牛輔不同於胡軫,此人行事謹慎,是個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的傢伙。我們能詐開金城,但卻不一定能詐開隴西。而且那隴西郡城不同與此處,隴西是董卓的根本,必然守衛森嚴……而且臨洮和董家牧場據說還有十萬戍卒,我們占不到便宜。」

閻行一聽,也輕輕的點頭,心道:還是岳父想的周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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