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卷 長安亂 第153章 一手黃金一手屠刀(二)

臨洮,古稱狄道,是控厄隴蜀之地的要地。

早在周安王時代,也就是公元前384年的時候,秦獻公消滅西戎,就是設立了狄、桓二縣,也就是現如今臨洮的前身。可以說,臨洮縣的歷史甚至比隴西郡還要長。

秦紹王時,又遷徙西戎各部。

歷經七百年後,當年遷徙而來的大部分民眾,或是被同化,或是消失在歷史的長河。

在臨洮周圍,至今還殘留了一些古老先民後裔。

他們依武山而牧,或者據土地而耕種,建立了一個個的田莊村落。大的有一二百戶人家,小的甚至只有七八戶而已。這些田莊農舍散佈於臨洮四周。隨著董家牧場的逐漸擴大,大的農莊基本上被吞併進去,只留下了一些非常小的田莊農舍。

正是一個艷陽天,賈詡非常悠閑的坐在一個田莊的酒肆中,喝一口農家自釀的酒,吃一粒農家自製的腌黃豆。

酒肆不大,最多能容納十一二個客人。

位於距離臨洮縣城三里之外,往牧場去,還要有一大段的路程。

賈詡獨愛這裡的腌黃豆,入口綿綿,卻極有嚼頭。那酒色雖混濁,卻不會太上頭。

而且酒肆很安靜,他可以一邊喝酒,一邊考慮事情。

前些日子,賈詡見過了董俷。後來更聽牛輔說,董俷當時很詳細的詢問了他的情況。

賈詡不禁有些惶恐,不知道那俷公子為何如此對他感興趣呢?

出身於寒門,雖舉為孝廉,可是卻無法適應雒陽官場中的那種爭鬥。在賈詡看來,雒陽城內,儘是尸位素餐之輩,沒有一個可以成就大事的人。

數年前他就看出了太平道的問題,也曾向上官提醒,結果是被罵的狗血淋頭。

一來二去,賈詡也就寒了心。

中原大亂將起,到時候只怕會受到牽連。

還不如早早的回家,武威苦寒,但卻是一個安靜的地方。

回到武威之後沒過多久,賈詡就聽說了有人大鬧西北,把個涼州名士韓文約弄的焦頭爛額。

據說,那人是臨洮董家的人。

據說,那小子頗有謀略……

賈詡在西北之亂平息後,曾專程去了河谷,也就是董俷脫身的峽谷位置。

他看到了當年董俷留在那裡的一行大字:他年我若回此地,定叫金城變血海!

賈詡不禁笑了,對這個被很多羌人稱之為巨魔兒的傢伙,產生了一些興趣。後來他來臨洮,不能不說是被董俷所吸引。很想看看,這個巨魔兒究竟是什麼人呢?

只可惜,來到臨洮的時候,董俷已經出去遊歷。

賈詡就留在了臨洮,當牛輔的主簿。牛輔對他倒也非常的尊敬,小日子過的還行。

直到前些日子,賈詡才見到了傳說中的俷公子。

只是乍一見之下,更感好奇。這俷公子看上去很魯,很直,可賈詡卻有種看不透對方的感覺。

閉著眼睛,嚼著那黃豆,默默的咂摸著滋味。

突然,從遠處傳來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。就在西北,賈詡對這種聲音也不陌生。

一下子就聽出,那馬隊至少也有六七十人。

大白天的,誰在官道上疾馳?

賈詡很好奇的向酒肆外張望,就見遠處煙塵滾盪,一隊黑甲鐵騎風馳電掣般跑來。

只看那馬上騎士的裝束,賈詡隱隱猜到,應該是牧場的人。

可能是去臨洮辦事吧,於是也就沒有太放在心上。哪知,那馬隊在酒肆外停下來,只聽一個帶著濃濃南方口音的聲音響起:「官府辦事,閑雜人等立刻離開,離開!」

話音未落,百名巨魔士就跳下戰馬。

酒肆中原本還有兩個酒客,嚇得倉皇而逃。

那酒肆的老闆是一對老夫婦,更嚇得臉色蒼白,相互攙扶著走出酒肆,「草民見過官爺!」

他們生在臨洮,自然知道這騎士的來歷。

在他們的眼中,老董家和官府沒什麼差別,只是不知道,自己這酒肆怎麼得罪了他們?

為首的,是一個騎牛莽漢,赤面黃髮。

手中一桿鐵蒺藜骨朵,沉甸甸的足有百斤上下。

見老夫婦走出來,那莽漢剛要開口,卻見騎隊中走出一人。

「老人家,借你酒肆一用,莫要驚慌。去牧場轉轉吧,放鬆放鬆,等回來就沒事了!」

那人身高九尺三寸,生的膀闊腰圓。

獅鼻闊口,挽了一個髻,一雙粗而短的掃把眉,眼睛細長,總好像是在半眯縫著。

他身穿黑色錦衣,外罩黑牛皮筩袖鎧,足下一雙牛皮靴。

按道理說,這人長得奇醜。卻偏偏在見到他以後,老夫婦反而不怕了。

「小老兒見過俷公子!」

「老丈,你這酒肆,我先暫借了,一應損失,我自會賠你,小鐵,送老丈他們去牧場。」

馬隊中再次竄出一匹馬,緊跟著還有一輛牛車。

老夫婦當真是惶恐了,實在不知道是出了什麼事情。只是他們也知道,這俷公子面丑心善。雖有傳聞說他殺人不眨眼,但是卻從沒有聽說過他在外面橫行霸道。

在這種情況下,就算老夫婦不願意,也只能乖乖的上了牛車。

有車夫趕著車走了,董俷說:「大哥,三弟,隨我進去……其他人在外面守著,不許任何人靠近。沒有我的吩咐,任何人不得進來。」

「喏!」

百名巨魔士齊刷刷的應命,聲勢極為驚人。

董俷帶著典韋和沙摩柯走進了酒肆,朝著賈詡就過去了。

賈詡連忙起身,「俷公子,沒想到在這裡能和您遇上,真是巧啊!」

董俷坐下,自有典韋和沙摩柯在門口站立守護。細目圓睜,閃爍著令賈詡心寒的光芒。

「不巧,俷是打聽先生喜歡在這裡自斟自飲,故而冒昧前來打攪,還請見諒。」

賈詡果非常人,若是普通人,恐怕會心驚肉跳。

而他在片刻驚愕之後,就恢複了平靜。微微一笑,把酒碗推過去,到了一杯濁酒。

「這酒不錯,隨比不得雒陽城裡的那些名酒,卻別有滋味。公子不妨嘗嘗?」

董俷也不客氣,端起酒一飲而盡,然後重重的放在案上。

「俷今日特來拜訪,想必先生已經猜出端倪。」

好傢夥,當真是開門見山,一點都不打彎兒。賈詡不由得笑了,捻起一粒腌黃豆,放進口中咀嚼片刻後,嘆了口氣說:「俷公子說笑了,詡不過一介腐儒,如何能知曉公子來意?」

「你若是腐儒,只怕天底下的儒生,都爛掉了!」

董俷目光炯炯有神,雙手撐著案子。他個頭本來就高,這麼一撐起來,令人更感壓迫。

「俷一武夫,不懂得繞圈子。我想請先生助我,不知可否?」

賈詡眼中閃過一抹冷芒,輕笑道:「公子說笑了,詡如今不就是在令尊帳下效力嗎?」

「不是父親,也不是姐夫。俷說的是,請先生助我。」

說完,董俷一聲厲喝:「來人,把東西抬過來!」

一輛馬車在酒肆前停下,兩個巨魔士抬著一個沉甸甸的金絲楠木箱子走了進來,蓬的放在一旁。

董俷伸手,沙摩柯把一柄六尺長的砍山刀放在他手中。

然後砰的就砸在桌子上。

「公子,這是何意?」

董俷想沙摩柯使了一個眼色,笑呵呵的說:「聞先生有智謀,兩年前回家的時候,曾遇氐人。其餘眾人皆無人色,唯先生言:我為段公侄,若放我則保爾等無憂……余者皆死,為先生一人活命……俷深感才能淺薄,故而想請先生來幫我一下。」

說著話,沙摩柯打開了箱子。

裡面卻是一塊塊的金餅,大的有十幾斤,小的也有一兩斤,閃著灼灼的光彩。

賈詡有點無法平靜了!

不是因為那黃金,而是因為董俷所說的,確有其事。

不過此事並不為人知,甚至回家後來妻兒都沒有說,這俷公子,又是從何知曉呢?

董俷一指黃金,「若先生答應助我,這裡有五百金,當歸先生所有。先生國士無雙,自然不會把這區區黃金放在眼中。只是俷愚魯,不知如何表達敬意……先生助我,俷當以師待之。」

賈詡怔怔的看著董俷,心裏面已經是亂成了麻。

以師待之,這可是對一個寒士最高的獎賞。古人師同於父,周武王待姜尚為父,而創八百年大周基業;齊桓公小白視管仲為仲父,開創了五霸春秋的局面。如今,董俷居然說出這樣的話,難不成他想要……

猛然打了一個哆嗦,賈詡偷眼向四周觀看。

酒肆已經被巨魔士層層包圍,一邊有典韋,一邊有沙摩柯,正對面還坐著董俷。

想逃走,根本不可能!

賈詡猶豫了片刻,看著董俷,神色複雜的說:「若我不答應呢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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