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卷 長安亂 第149章 白衣麗人

「住手!」

清冷的嬌叱自車中傳出,車簾一挑,從裡面出來一位麗人。

正是二八好年華,肌膚豐潤,凝脂般粉腮,恰如新荔。一雙杏眼,柳葉修眉,顧盼神飛。白色荷葉裙,腰間環佩隨她舉手投足而生悅耳聲響。雲堆翠髻,更顯冷艷風華。纖腰楚楚,隨錦衣而動,恰如風回雪舞,盡顯婀娜之氣,令人心馳神盪。

這麗人站在車轅,粉腮罩冰霜,如萬年之冰山。卻偏偏又有一種端莊氣質,眼眉之間雖有羞怒之意,沉默中卻有一絲絲溫柔之氣,令人不禁生出了想要親近的想法。

董俷原本在遠處觀戰,並不想插手此事。

可當這麗人出現,他的腦子嗡的一聲響後,卻變成了一片空白。

「姐姐……」

董俷甚至懷疑他是在做夢,呆立在馬上,半天說不出話。那麗人長的像極了大姐董玉。就連一旁見過董玉的董鐵,也忍不住輕呼了一聲,半晌里居然一句話也說不出。

麗人雖怒,依舊風情萬種。

四名家將大聲喊道:「小姐,回車裡去,危險。」

而麗人卻好像沒有聽見,杏目圓睜,瞪著那青年說:「衛正,還請你放過阿苦四人。」

青年,居然是有那河東一霸之稱的衛正。

他見到麗人出現,眼睛裡閃爍出情慾的光芒。聞麗人開口,猛然高抬起了手。

隨從立刻停止攻擊,把四名家將和站在車轅上的麗人圍在中央。

從河面上吹來了一陣風,帶起那錦衣葉裙獵獵而動,恍若仙袂飄飄。如麝蘭般的馥郁體香,遠遠的即便是董俷也好像聞道。他目光獃滯的看著麗人,口中喃喃:「姐姐,是姐姐嗎?」

衛正嘿嘿笑道:「弟妹,你總算露面了!」

「衛正,你意為何?」

麗人唇綻櫻顆,聲音美妙動聽。雖帶著薄怒,卻依舊讓人感覺好像黃鸝歌唱般的悅耳。

衛正笑道:「弟妹,你問我要幹什麼,我卻要問你想幹什麼?你嫁入我衛家,就是我衛家的人。我那苦命的兄弟雖已經走了,但你仍然是改不了衛家媳婦的身份。」

麗人沒有說話,目光中卻帶著不屑,還有憤怒。

「你一聲不響的就走了,若是讓人知道,還以為是我衛氏不懂禮數,屈待了你呢……嘿嘿,弟妹你也是大家出身,伯父更是當今名士,若要回家,可告知我們,我們也好安排你回去不是?這樣不辭而別,弟妹你失了禮數,我這個做哥哥的怎能不阻攔?」

話里話外,似乎都是他的道理。

麗人道:「我若不回,你待怎樣?」

「那哥哥只好得罪了弟妹……這四個鄙夫從中挑撥,合當處死。」

「那我若回去,是不是可以饒了阿苦他們?」

「小姐,莫要為我等向這些雞鳴狗盜之輩妥協。我等寧死,也不願小姐再回那藏污納垢之地。」

麗人嘆了口氣,「阿苦哥哥,你們為我可以死,我又怎能置你們不顧?」

衛正的目光一凝,「弟妹,你現在說什麼都沒有用。你若是聽話,我少費些手腳,若是執迷不悟,我也只是費些心神而已。至於這四個鄙夫,我倒可以給他們一個痛快。」

話音未落,衛正突然策馬衝出。

抬手摘下大刀,刷刷刷一馬三刀,冷芒閃爍。那純熟的刀馬,倒是顯示出他下過一番工夫。

阿苦四名家將的身手並不算好,只是憑著一腔忠勇之氣支撐到現在。

本就是遍體鱗傷,那比得上衛正養精蓄銳。阿苦一個躲閃不及,就被砍下馬來。

另外三個家將圍住衛正,但沒有三個回合,就被斬於馬下。

麗人在阿苦跌落馬下的時候,一聲悲呼。這阿苦說起來並非是她帶來的家將,而是她夫君的護衛。自她嫁入衛家之後,夫君一家在衛家的地位並不是特別顯赫,死後也只留下了幾分薄田和這四個家將。

若非阿苦,那衛正等人早就耐不住,她也更守不住清白。

衛家的女人罵她是掃把星,可衛家的男人們又對她虎視眈眈,居心叵測。

如果不是這樣,她也不至於想辦法要回家。但沒成想,在這河畔卻壞了阿苦四人的性命。

衛正斬了四家將,得意洋洋。

「送夫人回家!」

隨行扈從們立刻湧上來,哪知麗人突然探手,從車中取出一把寒光閃閃的寶劍。

「衛正狗賊,我怎也不會遂了你的心思!」

說著話,寶劍架在頸中,就要自刎以全名節。

就在這時候,一聲如巨雷般的吼聲傳來:「大哥,救下姐姐……巨魔士,一個也別放過!」

一支小戟破空飛來,正戳在那套車的牛身上。

老牛一聲低吼,向前猛然一竄。站在車轅上的麗人立足未穩,一個踉蹌就跌了下來。

一匹雄峻戰馬呼嘯而來,獨腳銅人槊輪開呼啦就掃下了一大片。

出現在車轅旁邊,麗人正好跌入了馬上之人的懷中。細膩的玉頸上,寶劍留下了一道血痕,鮮血汩汩流淌。幸好,傷口並不算太深,還不足以致命。只是麗人在跌入董俷懷中的時候,人已經昏迷過去。那眉眼間流露出的悲憤和凄苦,讓董俷心碎。

「何方蠢賊,居然敢插手我衛家的事情?」

衛正在馬上厲聲喝問。見麗人倒在一個醜八怪的懷裡,頓時心生濃濃的嫉妒之意。

策馬就要衝過去,但是被一個面如淡金,相貌猙獰的魁梧漢子攔住。

胯下一匹鐵驊騮,毛色呈現淡淡的金屬色,一看就知道是純種的大宛良駒。手中一對大戟,在馬上厲喝道:「小賊,你的人頭爺爺要了,記住爺爺的名字,某家典韋典君明!」

聲到,馬到,人到……

大戟帶著一個很怪異的弧形襲來,那月牙似的小枝,恰如一輪殘月一般,閃爍詭異的血芒。

戟掛風聲,衛正抬手舉刀相迎。

只聽鐺的一聲,如黃鐘大呂一般的響動。衛正被那大戟震得腦袋一陣發木,胯下馬唏溜溜一聲慘叫,四蹄一軟,撲通就跪在了地上。衛正也被甩下馬來,剛站起身,就見一匹象龍神駒衝來。那神駒的速度更快,快如流星閃電一般,令人無法躲閃。

馬上之人掄起獨腳銅人槊兜頭便打。

衛正腦袋還有些發懵,眼睜睜的看著大槊過來,居然不知道躲閃。

只聽噗的一聲,血光崩現。腦袋被砸的稀巴爛,身體更被象龍撞飛了出去,摔在地上。

「一個也不留,一個也不要留!」

董俷面目猙獰,如同厲鬼一般的瘋狂咆哮。

也難怪,那麗人長得實在是和大姐太像了,雖然氣質不同,但是那骨子裡的剛烈,卻絲毫不遜色。

看見這麗人,董俷就想起了大姐。

在他內心深處,對大姐頗有幾分愛慕。看到麗人受傷,董俷就想起了在西北的那個大雪紛飛的夜晚。

董鐵如今,馬術已經不差。

一對摺鐵刀上下翻飛,寒光閃過,就見血肉飛濺。

而那典韋更兇狠,大戟一招就是一個,誰也擋不住他的一擊。

想要逃竄的衛家扈從,卻被百名巨魔士團團圍住。相比起這些巨魔士而言,衛家的扈從簡直是不堪一擊。好在巨魔士只負責在外圍清掃,殺戮的責任基本上是由典韋完成。

董俷一手捂住了麗人脖子上的傷口,止住鮮血。

抬頭看,見渡船居然往回走。很顯然,那船夫看到了這邊的殺戮,被嚇的不輕。

如果渡船一走,至少還要等一個時辰。

這裡是河東的地盤,而且麗人還受了傷,董俷可不想等下去。

渡船距離河畔大約有三十步左右。

「小鐵,給我把那渡船趕回來,我來助你!」

董鐵騰空而起,竄到了董俷的身邊。一隻手握住董俷的一隻手,猛然一催戰馬,董俷掄起手臂,使足了全部力量,大吼一聲,把董鐵從渡口邊扔向了河中渡船。

要說起來,這可是很危險的事情。

需要彼此配合很默契,董俷的力量,和董鐵的靈巧必須完美的融合起來才能成功。

在此之前,二人從沒有過這種演練。

可不管董俷還是董鐵,卻是彼此格外的信任。董鐵在空中划出了一個美妙的弧線,如同大鳥一般的飛出去了二十多步,猛然在空中再發力,憑空向前竄出了數步。

落下來的時候,正好是到船舷。

董鐵一刀砍在了船舷上,借力再起,另一隻手就扒住了船幫,一下子跳上了渡船。

折鐵刀架在船夫的脖子上,「回去,立刻回去!」

那船夫是個四五十歲的老人,雖說長年擺渡,歷經風雨,可何曾見過這種事情。

嚇得腿發軟,手無力。

有心反抗,但是看著董鐵清秀面容上的猙獰戾氣,心知這種人,絕對是殺人不眨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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