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更,天還沒有亮,董俷就醒了。
赤著上身,披著一件袍子走到院落里,呼吸清晨第一口氣新鮮的空氣,開始練習五禽戲。動作非常的緩慢,卻又如行雲流水般的流暢。極端的視覺差異,很容易產生出錯覺。如果有人在旁邊觀看,就會發現董俷的皮膚忽而凹進體內,忽而凸出體外,好像有什麼東西在他的身體中走動一樣,帶動著全身的氣血加速運轉。
嘎嘣,嘎嘣……
骨節極有韻律的輕響不斷,汗水從毛孔下滲透出來,密密麻麻的掛了董俷一身。
而董俷似乎沒有感覺,依然慢慢的循環做著五禽戲那簡單的動作。
那些汗珠裡面,帶著淡淡的血絲。
※※※
呼,董俷長出一口氣,收勢站好。
天已經亮了,他對著朝陽深吸淺呼,把呼吸調整到了最佳的一個頻率,精神頓時大好。
這五禽戲果然不愧是流傳千古的養生之術。
董俷有時候就在想,這麼高明的養生術,為什麼卻漸漸的失傳了呢?
未來的國人,喜歡跆拳道那種娘們似的東西,卻偏偏忘記了,武術是起源於中國。
對了,不曉得華佗有沒有研究出五禽戲。
如果這一次能活著回去,倒要讓人去尋找一下華佗的蹤跡。當然,董俷也知道這個人比張機還難找。好歹張機以前是長沙太守,現在雖然辭官不做了,但也是有蹤跡可尋。但華佗就不一樣,游醫四方,如神龍見首不見尾,恐怕不是那麼容易找。
兩個巨魔士出現在門口。
一個人手裡端著一個陶盆,裡面盛著清水,手臂上搭著一條毛巾。另一個人則拿著一件錦袍,看到董俷已經停止練功,就走了過來,「公子,先洗一把臉吧。」
這是僅存下來的兩個巨魔士,當年追隨董俷馳騁西北活下來的三十個人,如今只剩下這兩個人了。都是羌人,曾經是北宮伯的護衛,一個叫做龍騎十二,一個叫狂狼。
董俷看見他們,心裡突然感到很難受。
那些隨著他從西北走出來的人啊,還沒有來得及跟著他享福,就死在了戰場上。
接過面巾,董俷擦去了臉上的汗水。
龍騎十二輕聲說:「主公,都已經處理好了。那些馬鐙都收回來了,馬掌受不回來,但是秦太守交給了我們,也都已經妥善的處理了。我們現在還有不到三十匹馬。」
董俷沒有問龍騎十二是怎麼處理的,把面巾扔進陶盆里,從狂狼的手中接過了錦袍披上。
「頭髮都留了吧,別弄混了。」
「主公放心,也都弄好了,都在黃先生那裡保留著。」
長出了一口氣,董俷幽幽的說:「每死一個兄弟,我這心裡……當初從東郡隨我征戰的人,就剩下你們兩個了。十二,清點一下馬匹,從蠻人裡面挑出一些騎術尚可的人來,你們負責教導他們鑿穿戰術。不需要很精通,只要稍微明白了就行。」
「是,我們過一會兒就去安排。」
「另外,挑選出來之後,給我好好訓練他們。沒有我的命令,誰都不許出戰。如果有人敢違抗命令,就直接告訴三爺。恩,這件事我會和他說明,不聽話的人就殺了,安排聽話的人進去。你們這些人,是我手裡最後的一點力量,我要有大用。」
「喏!」
「秦太守都起來了嗎?」
龍騎十二搖搖頭,「秦大人他們一夜都沒有睡,在大廳里商議事情。後來龐先生也過去了,反正我也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,似乎爭論的很厲害。剛才黃將軍也過來了,本來想來看看您,可是秦大人讓他過去,說是什麼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商量。」
董俷一怔,連黃忠都被叫去商議事情了嗎?
為什麼沒有人找我?
不過再一想,請龐德公,因為人家是荊襄名士,和水鏡先生有深厚交情的人。秦頡也好,蒯良也罷,都是士大夫出身,對龐德公自然會非常的尊敬。至於黃忠嘛,那是秦頡的部下,召喚過去也很正常。至於董俷,也不過是一個良家子太守的兒子。
秦頡等人未必會把他放在眼裡。
想開了,也就無所謂了。
「沒有叫老黃過去吧……」
「黃先生沒有去,一個人在房間里忙碌到下半夜,這會兒還在休息呢。」
「那就好,讓他接著睡吧。跟著我,他也的確是很受罪……十二,你們會不會覺得跟著我太委屈了呢?衝鋒陷陣成了家常便飯,可是卻不能為你們謀一個好出身。」
狂狼大驚失色,「主公,您這是甚話?我等跟著主公,可不是為了甚好出身。狂狼跟著主公很痛快,能痛快的殺人,痛快的喝酒,痛快的吃肉,比在破羌還要舒服。」
董俷哈哈的笑了,「老狼,你放心,將來我一定會給你謀一個更痛快的出身。」
「那就先謝過主公了。」
董俷換上了衣服,沒有穿那套盔甲,雖然已經被人洗凈了上面的血污。盔甲旁邊,放著十二桿投槍,是龍騎十二從戰場上收集回來,還沒有來得及進行清理。
擂鼓瓮金錘放在屋子的角落裡,也沒有清洗。
董俷從榻上抓起斬馬劍,身上套了一件將做營特地為他打造出來的筩袖鎧。和其他筩袖鎧的製作方法不一樣,用兩層鞣製的牛皮做襯墊,外面金屬環經過細密的處理,穿在身上很方便,不會影響到董俷的行動。這件筩袖鎧,出自於蒲元設計。
這也是最原始形態的鎖子甲,不過並不是很沉重。
當然,防禦力相對就弱了一些。
外面套上錦袍,紮上了束帶,然後把頭髮束了一個簡單的髻,大步走出了房間。
其實,聽不耐煩這麼長的頭髮。
只不過身體髮膚受之於父母,不可隨便割棄。董俷入鄉隨俗,但十幾年下來還是不習慣。
走出秦頡為他安排的院落,董俷徑直朝後院的廂房走去。
秦頡因為是剛上任,家眷還沒有過來。所以後院就暫時讓董俷等人居住,也算是一種禮貌。才走了沒多遠,就看見龐統從演武場方向跑來,兩個家人緊緊跟在後面。
「大阿丑,大阿丑!」
距離還有很遠,龐統就叫喊起來。
這是個粘人的小鼻涕蟲,比諸葛亮還要粘人。
董俷只好停下了腳步,看著龐統跑過來,蹲下身子把他抱在懷中。
「小阿丑,怎麼起來的這麼早?氣喘吁吁的,跑哪兒去了?來,和大阿丑說說。」
「去演武場了,看那些人練武呢。不過好沒意思,我看了一會兒就不想看了。」
「恩,舞刀弄槍不是小阿丑所擅長,等將來小阿丑學會了本事,連大阿丑都不是你的對手。」
「大阿丑,你現在要去哪兒?」
董俷說:「去看我大哥他們,順便看看那些傷者。」
「我和你一起去。」
兩個家人看到龐統那纏人的樣子,也很無奈的苦笑。不過,挺佩服董俷,至少能讓他們這位精靈古怪的少爺老老實實,這本身就是一種本事。
董俷笑著答應下來,一手抱著龐統,朝著馬真的住處走去。
馬真住的不算太遠,但是位置相對而言比較偏僻冷清。主要是他這裡住的都是傷者,需要安靜的環境來進行休息。黃劭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,把他安排在這個位置。可偏偏給馬真安排的鄰居不怎麼樣。典韋和沙摩柯兩個純粹的酒鬼,讓馬真也無可奈何。
這不,還沒有進院子,就聞道了一股酒味。
董俷走進院子,就見兩個人正在大樹下面坐著,推杯換盞的不亦樂乎。
「二哥,過來喝酒啊!」
看見董俷進來,沙摩柯大呼小叫,典型是喝多了。
典韋站起來,剛要行禮,卻被董俷扶住,在他耳邊輕聲道:「哥哥,你們喝酒沒關係,可要注意身體。你們身上都有傷,這麼一大早就喝酒,對身體實在沒好處。」
「沒關係,只是小傷……」
沙摩柯咋呼道:「二哥,看你說的,我和大哥又不是娘們兒,一點皮外傷而已。」
「老三,閉嘴!」
董俷那雙細長的雙眸一瞪,沙摩柯立刻閉上了嘴巴。
三人結拜,董俷雖然年紀不是最大,卻是三人中的主心骨。典韋呵呵一笑,「二弟,你莫擔心,哥哥心裡有計較。只是你要多注意身體才是,你操心的事情多啊。」
董俷不怕典韋和他瞪眼,但是卻擋不住典韋這種服軟。
「好吧,那你們注意點就是。別讓老三再喝了,這傢伙酒量沒有,酒品更是差。」
典韋笑著點頭答應下來。
「我去看看那文公子,大哥也少喝點吧!」
「你忙,你忙……」
典韋連連答應,不過能聽進去多少?董俷還真的是有些懷疑。
來日方長,還是以後慢慢的勸解吧。記得典韋在三國演義里,也是因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