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卷 第743章 梟雄末路

曾幾何時,劉備意氣風發。

與關羽張飛結識之後,更是縱橫天下。而今,他卻垂垂老矣,年逾五十,腹上更贅肉橫生。以至於當劉備跨坐上戰馬,有一種極為荒謬預感。

也許今日,他就要死在這裡。

成都左氏是一家老牌豪強。據說高祖尚未定天下,蟄伏漢中的時候,左氏便已經在成都紮根。一晃數百年過去,左氏雖已沒落,但實力猶存。

在劉備入川後,左氏家主左侯態度一直很隱晦。

即沒有明確支持劉備,也沒有表示反對。甚至在劉備佔領了成都,左侯也沒有一個明確的態度。當然了,似左侯這樣的豪強世家,還有不少。劉備也不敢過於強硬,在對待左氏的態度上,也多以拉攏招攬為主。

無他,左氏手握西川鹽業,實力不弱。

哪怕是西川經濟混亂,對左氏影響並不大。手握十幾個鹽池,足以讓他立於不敗之地。從劉焉入川開始,歷經二十年風波,始終雄立成都。

劉備不敢對左氏太過分,只能以懷柔手段。

可沒想到,最終還是這左氏出手,令劉備大計,毀於一旦。

劉備跨上馬,剛衝出府衙,就見張飛渾身浴血,從遠處疾馳而來……

那丈八蛇矛槍上,滴著濃稠鮮血。

渾身甲胄,更斑駁破爛,看上去極為狼狽。

「哥哥,速走。」

「翼德,情況如何?」

「北門已經丟失……左氏聯合成都六大豪強,集結五千餘人,與曹賊勾結一處。曹軍大將張郃,還有典滿許儀已經佔領北門。吳懿正帶人抵抗,但軍心已亂,恐難以支持太久。而今南門尚在呂吉之手,兄長快與我突圍。」

「啊呀!」

劉備不由得仰天長嘆。

但而今已容不得他再猶豫,甚至顧不得帶上家人,和張飛匯合一處,朝成都南門而去。此時,成都已經大亂,潰軍隨處可見……這些潰軍,已經失去了控制,更出現了亂殺無辜,哄搶財物的現象。一幢幢民居,烈焰衝天。劉備哪裡還顧得上這些,與張飛一起,拚死向城南突圍。

這一路上,死傷無數。

當抵達南門的時候,南門也正亂作一團。

好在呂吉此時尚能穩住局面,見到劉備之後,大聲喊道:「主公,成都已不可堅守。嚴顏老兒率部,正向南門逼近,再不突圍,恐難脫身。」

「突圍,突圍!」

劉備這時候已經想不出究竟要往何處去,只能憑著本能,狼狽而走。

這左氏,怎會突然造反?

劉備自認待左氏不差,卻想不明白,左侯為何如此。

不過現實已容不得他再去考慮,劉備張飛呂吉三人,趁著夜色衝出成都。

夜色深沉,遠處成都的喧囂,已經拋在身後。

劉備突然勒馬,「翼德,我等將往何處去?」

他此時已經迷茫了,有些不知所措。

原以為拿下了成都,是一個新的開始。卻不想,這成都變成了末日終結。

嚴顏攻克越嶲,使南中臣服。

再想返回,已不太可能……孟獲等三十六洞大王,幾乎是全軍覆沒。南中雖然富饒,也無兵可用。回去南中,若同於死,劉備斷然不會前往。

「偌大天下,竟無我容身之所嗎?」

「哥哥休要氣餒,咱們去蜀郡屬國。」

「啊?」

「哥哥難道忘了,那蜀郡屬國,尚有一些兵馬。咱們先過去,待穩住陣腳之後,再做圖謀。到時候我願領兵三千,為哥哥復奪成都,斬盡小人。」

蜀郡屬國?

似乎也只有這一個去處。

劉備想到這裡,點點頭,重振精神,與張飛等人星夜趕路。

天蒙蒙亮。

成都已經不見蹤影。

在往前,過了前面河流,便是江原。

等過了江原,便可直抵臨邛,說不得能喘一口氣。

劉備緊張的心情,頓時放鬆下來。可這一放鬆,卻突然間悲由心生,放聲大哭。

成都沒了!

老婆孩子,都沒了……

惶惶如喪家之犬,真箇是他此時真實寫照。

多年打下的基業,此時只剩下張飛和呂吉兩人,他如何不感到悲傷?

就在這時候,忽聽一陣隆隆戰鼓聲響起。

「翼德,何處擂鼓?」

劉備忙止住悲聲,舉目觀看。

卻見前方河灣,殺出一支人馬。為首一員大將,頭戴三叉紫金束髮金冠,身披唐猊寶鎧,腰系獅蠻玉帶。月白色印花緞子戰袍披身,胯下獅虎獸,掌中方天畫戟。

在那將身後,尚有兩員大將。

一個是身高近丈,膀大腰圓。

掌中一桿鐵蒺藜骨朵,赤發環眼,正是沙摩柯。而另一個則是一員小將,胯下烏騅馬,掌中一桿蟠龍金槍。八百飛駝兵,列陣在三人身後。

「曹朋!」

劉備大吃一驚,忙握緊手中大劍。

曹朋在馬上微微一笑,沉聲喝道:「玄德公,朋在此已恭候玄德公多時。」

一時間,劉備有些恍惚。

當年那個一刀砍斷他營門大纛的少年,而今卻成了要奪取他性命的惡魔。

多年心血,幾乎毀於曹朋之手。

劉備咬緊牙關剛要衝上去,卻聽張飛大吼一聲,「子善,帶大王走,某家死戰掩護。」

說罷,他一催胯下馬,便朝著曹朋衝去。

曹朋穩坐馬上,絲毫不懼。

沙摩柯則健步如飛,倒拖鐵蒺藜骨朵,迎著張飛就衝過來。眼見與那戰馬撞在一處,沙摩柯突然間大吼一聲,墊步騰空而起。鐵蒺藜骨朵帶著一股銳風,呼嘯砸向張飛。張飛在馬上舉蛇矛相迎,只聽鐺一聲巨響,胯下馬希聿聿慘叫,連連後退。而張飛自己,更是兩臂發麻……

這蠻子,好大氣力!

而沙摩柯也好不到哪兒去,雙腳落地後,噔噔噔連退十幾步,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
張飛一見,二話不說催馬便衝上去。

曹朋身後那員小將,則縱馬擰槍,攔住張飛。

這小將,正是孫紹!

但見他手中金槍上下翻飛,幻化出萬朵梨花,槍影重重。而張飛則絲毫不亂,舉蛇矛與孫紹戰在一處。兩人交鋒十餘個回合,孫紹漸漸抵擋不住。

張飛畢竟是經驗豐富,在經過了初期的慌亂後,很快就穩住陣腳。

此時,劉備和呂吉在白眊兵拚死保護下,已殺出重圍。曹朋數次想要衝過去,卻被那些悍不畏死的白眊兵所阻。眼見劉備已經逃遠,曹朋大怒。

「沙沙,伯文,你二人追擊大耳賊,三將軍就交由我來。」

說話間,獅虎獸一聲咆哮,馱著曹朋如同閃電般,撲向張飛。張飛在沙摩柯和孫紹兩人聯手之下,不分伯仲。而今曹朋突然殺來,卻讓他心神大亂。

沙摩柯與孫紹閃身退下,曹朋便到了張飛跟前。

畫桿戟掛著罡風,呼的劈來。張飛舉矛相迎,卻見畫桿戟在貼住蛇矛剎那,突然間一顫,順著蛇矛一個橫抹,險些斬了張飛的胳膊。只嚇得張飛冷汗淋淋,撥馬閃躲。心中暗自感到驚駭:這曹朋,果真是曹賊麾下悍將。

「三將軍,十年前你我曾廝殺一場,當時某借詭計,小勝你一回。」曹朋聲音沉冷,傳入張飛耳中。張飛也不開口,只是悶著頭,舞動蛇矛,拚命廝殺。曹朋端坐獅虎獸身上,看似渾不在意般,左一戟,右一戟,將張飛狂風暴雨般的攻擊攔下。

「當時我曾立下誓言,終有一日,要和你堂堂正正一戰。

不過我現在才知道,所謂公平,根本不存在。當年我正年幼,三將軍則在巔峰。而現在,我在巔峰,三將軍卻已經老了。這倒讓我想起一句俗話:三十年河東,三十年河西!如今這形勢下,三將軍難道還要頑抗?」

張飛知道曹朋在說什麼!

然則,天生執拗的性子,使他不可能低頭。

「小賊,休要呱噪,你我今日,不死不休。」

說話間,張飛蛇矛更猛。

而曹朋臉色一變,厲聲喝道:「且如三將軍所願。」

畫桿戟一改先前慢悠悠的招式,突然間變得狂猛無鑄。宛如一團烈火,招招兇狠。張飛初時還能夠抵擋,然則三十多回合後,卻是氣喘吁吁。

正如曹朋所言:他已經老了!

二馬錯蹬,曹朋見張飛反應已經不甚靈敏,猛然反手從馬背上拽出一口大劍。寒光閃動,兩人已經錯身而過。待曹朋勒住戰馬,低頭向刀口觀瞧時,卻見一流鮮血,順著刀口緩緩流淌滴落在地上。

在他身後,張飛在馬上栽兩栽,晃兩晃,一頭扎在地上。

身上鐵甲斷裂,胸前鮮血汩汩流出,染紅了大地……

「江山代有人才出,各領風騷數百年……三將軍,二十年前是你馳騁天下的時代,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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