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初一,平靜異常。
除了廣陵方面發生了一點小衝突,蔣琬臨時設立關卡,在一個往江東的商隊中,意外發現了一架八牛弩,旋即引起蔣琬的關注。商隊是丹陽的行商所有,在被發現了八牛弩之後,立刻反抗,十餘人當場被殺。
八牛弩,是曹軍的一大殺器。
雖然已經開始裝配,但極為稀缺,看管也非常嚴密。水軍之中,只有大型樓船才可以裝備。而在步軍當中,更屬於保護極為嚴密的軍用物資。
據說,曹軍已經開始裝配車弩,不過目前尚在調配。
八牛弩的威力極為驚人,在經過無數次改良和調整之後,一箭射出,在八十步內能把一艘艨艟攔腰斬斷。如此威力巨大的武器,自然要妥善保管。莫說是商人,就算是在軍中,也是有專人看護,每日清點方可。
蔣琬立刻報知滿寵!
這可不是一件小事……江東方面居然能弄出來一具完整的八牛弩,究竟是哪裡出錯?
滿寵也極為重視,在得到消息之後,連夜趕赴廣陵。
經過兩天刑訊,那行商終於交代,這八牛弩是他費盡心思,從琅琊郡的一個人手中得到。可究竟是什麼人?他又說不清!不過他交代,那人在當地似乎頗有能量,當時他提出要求之後,那人也只是猶豫了一下,便立刻應承下來。隨後不過一個月的時間,他便搞來了這具八牛弩。
琅琊郡?
滿寵有些吃驚。
他在反覆斟酌之後,決定把這件事,上報與曹操知曉。
畢竟,對方能弄出這具八牛弩來,想必也不會是等閑之輩,不能不慎重對待。
也就是在當天,蔣琬一封密函,悄然送往鄴城……
※※※
曹朋回到家之後,猶自感覺心裡不太舒服。
左中郎將何等重要的職務,竟然交給了那麼一個默默無聞之輩?未免也太過兒戲!
沒錯,環郎是曹操的近臣,更是環夫人的親族。
可他沒有任何功勞,更不要說什麼威望,怎可以擔當如此重要的職務?哪怕是一個虛名,也是名不正言不順!曹朋想不明白,曹操何故,犯下這樣的錯誤?這在以前,是斷然不可能出現的事情,偏偏現在……
晚飯時,他雖強作笑顏,與眾人寒暄。
可是家中的氣氛,還是顯得有些壓抑。
曹汲私下裡問曹朋:「那環郎是個不講理的人,你這般對他,豈不是開罪此人?」
曹朋聞聽,則冷笑一聲,「父親,怕他作甚?
這天下姓曹不姓環,輪不到他在咱爺們面前耀武揚威。他明日正午若不道歉,老子就砸了他的田莊,毀了他的住所。我在前方浴血奮戰,卻由不得這等人物在後面給我搗亂。惹怒了我,我不怕讓他知道,這曹閻王三個字是怎麼寫。」
曹朋強硬的態度,倒是讓曹汲放了心。
「對了,小紹那孩子今天回來,好像有些不高興,晚飯也沒怎麼吃……
你是不是說他了?」
「只教訓了幾句。」
「小孩子,難免會犯錯,你也莫太過嚴苛。
該說的時候要說,該哄的時候要哄……那小紹不是等閑人出身,心氣高傲的緊。你要好生疏導,莫讓他鑽了牛角尖,平白毀了一個孩子。」
「這……」
曹朋想了想,便應下了。
對孫紹,他挺喜歡。
這孩子有乃父之風,豪邁而剛烈。
說起來,今天的事情並怪不得孫紹,連他老娘都讓他去玩耍……誰又能想到,在這鄴城的地界,居然會發生此等事情?曹朋當時也是怒極了,才會責罵孫紹。但是在小孩子心裡,未嘗不會覺得,有一些委屈。
曹汲跑去和孩子們戲耍去了!
蔡琰等人則聚在一起,或是說著悄悄話,說是玩兒投壺的遊戲。
曹朋想了想,起身走出偏廳。
「小紹呢?」
他找到今夜當值的馬謖,輕聲問道。
馬謖說:「孫公子今天似乎有些抑鬱,所以剛才鄧公子和子均,還有徐公子拉著他去校場,說是操演武藝……公子,發生了什麼事情?要不我去找他?」
「算了,我自己去就是。」
曹朋擺擺手,直奔校場而去。
遠遠的,就聽到一陣喊喝聲,已經白蠟杆子撞擊,發出篤篤篤的聲響。
於是在場邊停下腳步,駐足觀看。
一輪明月高懸,場中正斗得熱火朝天。
王平和徐蓋兩人雙戰孫紹,兩根白蠟杆子,使得風雨不透,將孫紹逼得節節敗退。
一旁鄧艾觀戰,身邊還站著幾人。
曹綰也在,正興緻勃勃的為孫紹加油。
而曹陽、姜維兩人,則指指點點,不時低聲交談。
若是單打獨鬥,勿論是王平還是徐蓋,都不是孫紹的對手。但兩人聯手,孫紹不免有些吃力。哪怕他天生神力,又得了馬家槍真傳,但年紀擺在那裡。王平和徐蓋都不是弱手,單打獨鬥,也只比孫紹差一籌。
兩人這一聯手,孫紹漸漸抵擋不住。
十幾個回合過後,卻見徐蓋瞅了個空子,一杆子將孫紹打倒。
「不公平,不公平……」
曹綰大聲喊叫起來,「你們兩人聯手,勝得不英雄。小紹哥哥,再與他們打過……小維,九斤,你們兩個過去幫忙,一定能打贏他們二人。」
姜維和曹陽,頓時躍躍欲試。
姜維今年九歲,比曹陽略大一點。
不過呢,曹陽底子好,又有華佗用藥水浸泡,再加上從小聯繫五禽戲和白虎七變術,這根基打得很結實。才八歲,可是尋常十三四的孩子,已不是他對手。個頭承曹朋的基因,看上去有十來歲的模樣。一手白猿通背拳,以及天罡槍法,使得出神入化。更重要的是,他還得到了龐德、甘寧、典韋和黃忠的傳說,可謂集百家之長,身手不同凡響。
只是,曹陽性子有些內斂,看上去有點靦腆。
他最聽曹綰的話,當下走到兵器架旁邊,探手就拿起一根一丈二尺長的白蠟杆子。
姜維也上前拿起一根來,和曹陽並肩而立。
徐蓋一看,頓蹙眉頭。
這兩個小子,可不比孫紹容易對付。雖然武藝不如孫紹,但勝在兩人從小一起長大,配合默契。更重要的是,兩人的武藝都不弱,真要打起來,再加上一個孫紹,還真有些麻煩。徐蓋以前,可是見過姜維和曹陽在外面動手。這兩人都不是招搖的人,可是那曹綰,卻好打不平。
當初在許都,沒少交手,徐蓋也是親眼見過……
就在這時,忽聽一聲咳嗽。
曹朋從暗處走出來,緩緩走到場中。
「大過年,不好好玩耍,卻在這裡比什麼武藝?
士載,帶大家下去吧……綰兒趕快回去,你娘剛才找你,莫讓她心急。」
曹朋這一出現,令孩子們頓時老實下來。
別看他平日里很溫和,但久居上位,一聲令下可使萬個人頭落地,血漂檣櫓,那種氣度,不是一幫子小孩子可以抗拒。即便是曹綰,也連忙答應一聲,拉著曹陽和姜維跑了。
「小紹留下,士載你們都回去吧。」
「喏!」
鄧艾等人不敢拒絕,連忙插手應命離去。
孫紹站在一旁,抿著嘴,低著頭,透出一股倔強之氣。
曹朋走上前,伸手想要幫他把衣服上的灰塵撣去,卻見孫紹本能的一側身,躲了過去。
「心裡委屈?」
「沒有!」
「那梗著脖子作甚?」
「……」
孫紹,用無聲做出了抗議。
曹朋笑了,拍了拍孫紹的肩膀。
「陪我坐下來說說話吧……我記得從你來到我這裡後,我們就沒有好好談過。」
曹朋說完,徑自來到場邊一條長椅上走下。
這長椅,是他找人專門打制而成,後面還豎著一支大傘。孫紹猶豫了一下,走過來在曹朋身邊坐下。兩人肩並肩,看著空蕩蕩的校場,沉默無語。
好半天,曹朋突然道:「若我記得不錯,你和士載同年。」
「嗯!」
「那到現在,可有表字?」
「呃……」
「你要是願意,我贈你一個。
你是孫家的長子,不若叫做伯文,你以為如何?」
孫家長子?
這個稱號,不免有些遙遠。
在江東,可能已經沒有多少人,還記得他這麼一個長子吧。人言孫家長子,必然想起去年才出生的孫登,而不會是他孫紹。伯,是嫡出才能有的表字。而在江東,人們說起嫡出,必然第一個想起的,便是孫權。
孫紹眼睛一紅,忙起身道:「謝老師賜字。」
「坐吧!」
曹朋拍了拍長椅,突然長嘆一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