益陽,打得如火如荼。
至少從表面上,或者外行人的眼中,這場戰事打得是相當熱鬧。可是隨著時間的推移,許多人開始覺察到了其中的詭異。曹朋表面上不斷向益陽增兵,但是對益陽實質性的攻擊,卻遲遲不肯發動……這樣一來,激烈的戰事更像是一場遊戲,讓坐鎮臨湘的劉備,感覺有些不妙。
曹朋莫不是,另有圖謀?
※※※
沙摩柯在壺頭山召集八千五溪蠻戰士,浩浩蕩蕩開拔出來。
八千人!
聽上去似乎並不是很多。
五溪蠻十餘萬族人,只有八千人參戰?
可事實上,這八千人,已經代表了五溪蠻的全部精銳。十萬族人,有多少老弱病殘?又有多少未成年的孩子,還有那些不懂戰鬥的婦孺女人?如果刨除這些,五溪蠻真正的戰士,可能也就是兩萬到三萬人。沙摩柯一下子抽調出八千人,對五溪蠻人而言,已經是一個極限。
用老蠻王的話說:「沙沙,你帶走的是五溪蠻的現在和未來。
如果劉皇叔將來能成就大事,五溪蠻說不得會有壯大的機會。可是如果輸了,你就是一手斷送了五溪蠻的現在和未來……所以,到了益陽之後,你要多加小心,切不可以事事爭先,給別人充當馬前卒。有危險,先考慮保存自身。這八千兒郎,是咱五溪蠻人立足荊南的根本。」
沙摩柯有沒有把老蠻王的話聽進去?
也許只有他自己清楚。
不過此時,沙摩柯卻是意氣風發。
出壺頭山後,一路北進,很快便抵達沅水。按照沙摩柯的計畫,他將率部順沅水而下,直逼沅南。
一旦沅南遭遇攻擊,則曹軍必然慌亂。
到時候他擾亂了沅南的局面後,北進可渡水攻取臨沅;南下可遁入雪峰山,與益陽遙相呼應。
如此一來,益陽之危自然而然便被解除。
這是沙摩柯的想法,同時也派人飛報劉備,請他到時候設法配合。
這次出兵,若成功了……五溪蠻人必然可以進一步發展壯大,成為整個武陵蠻的領袖。那時候,他也就是名正言順的武陵蠻王!老蠻王的警告,他倒是記下了,卻沒有往心裏面去。在他心裡,曹朋不過是一個小娃娃,何必如此緊張?如果遇到了自己,必取他項上首級……
五溪蠻大軍浩浩蕩蕩行進,兩日後抵達虯龍灘。
這虯龍灘,位於沅水的中上游。沅水在這裡陡然兩轉,猶如虯龍盤錯,形成了一個極為奇特的地勢。南高北低,灘頭平坦。流水在這裡,突然變得平緩起來,是一處駐軍紮營的好地方。
由此向東繼續行進,兩日後就能看到沅南縣城。
抵達虯龍灘時,天已經黑了。
沙摩柯於是下令,在虯龍灘紮營,休息一晚後,繼續前進。
有人對他說:「小王,此地地勢平坦,視野開闊,最適合騎軍出擊……若曹軍在這裡進行偷襲,恐怕會對咱們造成不利。」
沙摩柯聞聽哈哈大笑,:「我難道不知道,曹軍有騎軍之利嗎?
可你看,這裡南高北低,咱們正好扼守在高出。而曹軍若偷襲,就必須要渡河而來……這裡地勢雖然平坦,但土地鬆軟,騎軍根本無法進行衝鋒。若他們真要偷襲,定要他們來得去不得。」
五溪蠻雖地處蠻荒,但是由於劉表十餘年來的文治,沙摩柯也深受其利。
他讀過一些兵書,甚至在五溪蠻的部落里,還有很多為躲避戰亂的漢家人,有識文斷字之能。這也使得沙摩柯與很多蠻人不同,一方面鄙薄漢家文化,另一方面,又受漢家文化熏陶。
他侃侃而談,自信滿滿。
使得身邊的人,倒也無話可說。
既然沙摩柯已經拿定了主意,也就不好再說什麼。
於是,五溪蠻人在虯龍灘上紮下了營寨,安頓休息。沙摩柯是個好酒之人,安頓好了之後,便命人取來酒水,開懷暢飲。這一頓酒,直喝到了戌時。沙摩柯喝得酩酊大醉,躺在榻上鼾聲如雷。
夜,越來越深。
到子時,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。
這也是荊南獨特的氣候,白天晴朗,晚上細雨靡靡,天氣變幻莫測。
沙摩柯做了一個美夢!
他夢到自己在益陽城下,大展神威,生擒活捉了曹朋,大敗曹軍……所有的漢家兒郎,莫不以敬佩的目光仰視他,劉備甚至親解衣袍,為他披在了身上。在益陽城裡,劉備大擺酒宴。
酒席宴上,更有無數漢家女兒在他面前輕歌曼舞,流露曼妙風姿,只看得沙摩柯是哈哈大笑……
「沙沙,可敢飲酒?」
劉備滿面春風,笑眯眯的問道。
沙摩柯一手挽著一個美姬的小蠻腰,一手舉杯,豪邁道:「皇叔有請,沙沙焉能不從。」
「這樣,待我為你擊築,請沙沙滿飲。」
蓬蓬蓬!
激昂的擊築聲響起,沙摩柯端起酒碗,一飲而盡,而後大笑不止……
「小王醒來,小王醒來!」
耳邊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呼喚聲,驚擾了沙摩柯的美夢。
他驀地睜開眼,翻身坐起。
只見幾名親隨神色慌張站在榻前:「小王,有曹軍偷襲。」
「什麼?」
沙摩柯一怔,酒勁兒一下子清醒過來。
只聽大帳外隱隱約約傳來了喊殺聲,更有隆隆戰鼓聲,不斷響起……
沙摩柯驚怒道:「狗賊既然找死,那就休怪本王不客氣。」
說著話,他跳下了床榻。只是這宿醉未完全醒來,讓他腳下一個踉蹌。幸虧身邊人手疾眼快,將他攙扶住,才沒有摔倒在地上。
「速與我披掛!」
幾名親隨,連忙為沙摩柯取來了衣甲,為他穿戴妥當。沙摩柯披頭散髮,赤足大步流星往外走,在大帳門旁,一把抄起那根沉甸甸的鐵蒺藜骨朵,就衝出了營帳。此時的五溪蠻大營,已亂成了一片。遠處,沅水河面上船隻川流不息!有數十艘大船在河上縱橫,將源源不斷的兵卒送到虯龍灘上。這些曹軍,清一色黑甲長刀,臉上還抹著黑灰,在夜色中格外猙獰。
河對岸,燈火通明!
一隊隊兵馬,正列陣在河灘。
船隻往來穿梭,將曹軍從河對岸接送過來。
這些曹軍一下船,便立刻向五溪蠻人的營地發起了衝鋒。一員大將,手持一口百鍊龍雀大環刀,在人群中奔行而走。大刀舞動,刀雲翻滾,只殺得五溪蠻人狼狽而走。沙摩柯雖然讀過兵書,卻算不得兵法大家。在設立營寨的時候,甚至沒有設置鹿角拒馬等防禦物品,以至於曹軍一下子就衝進了營地。
五溪蠻人悍勇好戰!
但更多時候,他們的戰鬥方式,沒有任何章法。
在山中,五溪蠻人藉助他們長年生活在山裡的優勢,所以常常能大獲全勝。可是一旦失去了地理的優勢,五溪蠻人的戰鬥方式,就顯得極為原始。他們的武器,衣甲都非常落後,攻擊的時候,完全是憑氣血之勇。一旦遭遇危險,就會迅速失去鬥志,而後四散奔逃……如果是在山裡,他們能藉助對地形的熟悉,拖垮對方,而後反身一擊。但是在虯龍灘,五溪蠻人就亂成了一鍋粥。
沙摩柯赤足在地上奔行,手中鐵蒺藜骨朵揮舞,每一次揮擊,必有一人喪命。
他大聲吼道:「休要慌張,給我頂住!」
他武藝雖然高強,卻無法穩住局面。而且,宿醉之下,他雖然一連轟殺十數名曹軍士兵,非但沒有令曹軍後退,反而激起了曹軍的怒火。曹軍蜂擁而上,令沙摩柯漸漸有些抵擋不住。
這時候,那曹軍將領健步衝到了沙摩柯跟前,二話不說,輪刀就砍。
沙摩柯連忙舉鐵蒺藜骨朵相迎,只聽鐺的一聲巨響,他崩開了那員曹將的大刀,可是那刀上巨大的力量,卻震得沙摩柯噔噔噔連退數步。兩腿微微有些發軟,但腦袋一下子清醒了許多。
「曹將,可敢通名?」
那員曹將,身高近九尺,體格魁梧壯碩。
面如重棗,卧蠶眉,丹鳳眼,威風凜凜。剛才和沙摩柯交擊一次,他雖然佔了主動出擊的光,卻沒佔到太大的好處。相反,沙摩柯鐵蒺藜骨朵上巨大的綳勁兒,險些讓他手中大刀脫手。
聽聞沙摩柯詢問,那曹將厲聲道:「某家零陽校尉魏延,再吃我一刀!」
龍雀大刀輪開,刀光閃閃。
沙摩柯不知道魏延是誰,但也不敢小覷。
他抖擻精神,舞動鐵蒺藜骨朵和魏延打在一處。
如果單從武力上而言,魏延不是沙摩柯的對手,或者說要遜色半籌。這沙摩柯的武藝,已近超一流武將的水準,加之天生神力,還真不是一般人能夠對付。可是,沙摩柯晚上喝得酩酊大醉,匆忙間應戰,宿醉未醒。鐵蒺藜骨朵勢大力沉,但打得久了,也不免感到氣虛力乏。
魏延知道,比力氣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