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錯,曹操出兵了!
準確的說,不是曹操出兵,而是曹朋出兵……
曹軍出擊,在諸葛亮而言,本應是一件好事。畢竟,曹軍出動,勢必會讓江東緊張起來,對於諸葛亮遊說江東的計畫來說,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好事。偏偏,諸葛亮卻始終無法興奮起來。
因為曹朋打得,是益陽!
益陽之得名,據東漢長沙太守應劭言:居益水之陽,故名益陽。
《尚書?禹貢》記載:早在遠古時期,益陽便屬古之九州的荊州。春秋時為楚地,戰國時隸屬楚國黔中郡。公元前221年,秦國滅楚,置長沙郡,下設益陽等九縣。到西漢時,郡縣和封國兩制並行,故而益陽又隸屬長沙國,武陵郡,統歸荊州刺史部。到了東漢,廢封國,而立郡縣,於是長沙國又改為長沙郡,而益陽也就從武陵郡劃分出來,成為長沙十一縣之一。
然則,武陵郡和長沙郡對益陽的歸屬,一直爭論不休。
畢竟益陽縣曾歸屬武陵郡,但又同時在長沙國的治下。而今劃分出去,武陵郡自然不同意。
這個官司,從東漢初一直到東漢末,也沒能做出結論。
反正大家都知道,益陽歸屬長沙郡,但長沙郡對益陽的掌控力,又受到武陵郡影響,非常薄弱。
劉表進駐荊州,把益陽劃分長沙郡。
而且以其假子劉磐為長沙郡太守,才算是了結了這一段公案。
益陽北近江水,東北便是煙波浩渺的八百里洞庭。西面和西南部,有延綿千里的雪峰山為屏障,是進入長沙郡的咽喉鎖匙。一旦益陽攻破,則長沙郡門戶大開。不過,益陽也不好打,不僅僅是因為其地勢不易於大軍征伐,更因其距離羅縣很近,使得難度隨之增加不少。
羅縣,而今為江東所有。
孫權命太史慈屯紮羅縣,與泊羅淵水軍遙相呼應。
如果曹軍攻打益陽,勢必要驚動江東兵馬。而今江東和劉備雖然沒有達成統一戰線,可彼此間的協作,卻始終保持。這也是為什麼說,攻打益陽難度較大的原因,牽扯到了方方面面。
諸葛亮對此,即欣喜,又有些緊張……
※※※
建安十三年二月中,在經歷了短暫的熟悉和休整之後,曹朋終於有所行動。
十三日,曹朋命龐德率本部出擊,逼近益陽。同時,由於杜畿率領水軍進駐洞庭湖,也使得曹朋心裡多了一分把握。杜畿在抵達洞庭湖後,立刻向東逼近,在距離泊羅淵百里之處,紮下三十里水軍營寨。水軍主帥周泰徐盛大驚,嚴陣以待,同時又與太史慈聯絡,以泊羅淵和羅縣為防線,形成了一道防禦體系。太史慈更命人過洞庭湖,指責曹朋,輕啟戰端。
虞翻,字仲翔,年四十四歲。
會稽餘姚人,是日南太守虞歆之子。曾為會稽太守王朗部下功曹,後歸降孫策,入仕江東。
此人是經學大家,又精通《易》。
此前,朝廷曾辟虞翻為御史,卻被虞翻拒絕。
而今在孫權帳下,任騎都尉之職。此次隨同太史慈進駐羅縣,為軍師祭酒,地位頗為崇高。
他親赴漢壽,指責曹朋。
「今曹公頻繁出使江東,所為者,不過兩下和平。
而大都督卻調動兵馬,莫非是要開啟戰端?若如此,江東上下,必不退縮,還請大都督三思。」
這也是一個留名青史的人物。
曹朋端坐於都督府大堂之上,上上下下打量這位江東名臣。
虞翻是典型的江東人氏,身材不高,大約在170公分上下,但卻生的頗有儀容,相貌不凡。
「仲翔先生此言差矣。」
曹朋笑眯眯道:「某何曾要與江東衝突?」
「呃?」
「此不過例行操演而已,先生又何必驚慌。先生當知,今丞相收復荊楚,乃奉天而行……只是荊楚水軍混亂不堪,故而才命杜伯侯,進駐洞庭。既然是水軍,少不得要有些訓練。杜伯侯方入洞庭,對這裡的情況又不甚了解,所以才有設立水寨之行為,與子義並無任何惡意。」
子義,便是太史慈。
曹朋說的是合情合理,讓虞翻也不知如何指責。
人家只是訓練水軍,操演人馬,順帶著熟悉地形而已。曹軍並未攻擊江東兵馬,這輕啟戰端,挑起衝突,自然也就無從談起。可虞翻卻知道,曹朋那都是借口,並不足以讓他相信。
虞翻沉吟片刻道:「可是,大都督當知,我江東水軍駐紮泊羅淵。
距離丞相水寨,不過百里之遙。我水軍亦需操演,萬一不小心引發衝突,豈不有不必要的麻煩?」
「那先生要我如何?」
「這個……」虞翻有些為難了。
難不成他對曹朋說,你們撤退吧……恐怕那樣一來,就激怒了曹朋。虞翻是經學大家,同樣也是江東名士。對於曹朋,他也做過了解。特別是當他聽說,十年前曹朋曾隨荀衍出使江東,更與張昭周瑜孫策等人有過接觸之後,就大為後悔。若那時候幹掉曹朋,豈不是斷曹操一臂?
不過,他也知道,這種責備毫無道理。
十年前曹朋不過是個小孩子,默默無聞,甚至少有人聽說過他的名字。當時,曹朋以荀衍的書童身份而至江東,誰又能想到,十年後那個默默無聞的小書童,已成為當今矚目之人。
三篇蒙文,令天下為之讚歎。
兩篇文章,更使世人知曉其風骨卓絕。
涼州三年,使馬騰授首,羌胡歸附。而今西北之地,重現當年八百里秦川之富饒,令無數人為之嚮往。而歸結其原因,卻是當年曹朋打下的基礎。乃至於曹汲赴任,數載延續曹朋之政策,開啟西域商路,連接關中世家,才有而今之西北局面,更為曹操打下了一個穩固後方。
面對這樣一個人,虞翻雖則年長許多,卻也不敢怠慢。
整個江東,八成書院取曹朋三篇蒙文而授。在去年,曹朋新著《三十六計》問世,就連周瑜這種傲氣非凡的人物,也稱讚曹朋,可為當時兵法大家。虞翻名聲雖大,卻不得不小心翼翼。
這年月,你得罪了官員沒有關係,可你如果惹怒了名士,必然會被天下人指責。
哪怕雙方處於敵對,誰又敢輕易指責曹朋?
就算孫權,也是對曹朋稱讚不已,不敢開口冒犯。三篇蒙文,足以令天下讀書人,尊曹朋一聲『先生』。
虞翻心裡暗自叫苦,卻不知該如何開口。
沒想到,曹朋卻突然道:「仲翔先生所言,也並非沒有道理。你我兩家,相距甚近,若有衝突,確是不美,會影響到你我兩家的情義。不如這樣,我兵退六十里,大家恪守規矩,你看如何?」
兵退六十里?
這他娘的和不退,又有什麼區別!
可是,人家給足了你面子,讓虞翻更難開口。
這洞庭,本就是曹操的地盤。而你江東屯紮泊羅淵,進駐羅縣,已經撈過界了。六十里,是給你們一個面子。如果真要開戰,只怕江東那邊未必贊同。這責任,誰也不敢去承擔……
六十里的面子,你還要如何?
想當年,晉文公與楚王相約,退避三舍,也不過九十里而已。
曹朋這六十里就是兩舍之地,你我之間並無交情,我給你這六十里的面子,已經足夠……
虞翻知道,不好再要求什麼。
他同時也清楚,所謂談判,就是還有商量。
於是沉吟片刻後,虞翻拱手道:「大都督之情義,翻記下了。不過此事,非翻可做主,待翻返還羅縣,與子義商議,再與大都督答覆。此次冒然前來,若有得罪,還請大都督見諒。」
曹朋給了你虞翻面子,那麼你虞翻也必須要有足夠的禮節。
曹朋微微一笑,「那,恕朋不遠送。」
「告辭!」
虞翻匆匆而來,又匆匆離去。曹朋在送走了虞翻之後,與法正和張松一起,登上了漢壽城頭。
蔣琬而今,駐紮沅水之北。
龐山民則留居臨沅,負責協助賴恭。身為襄陽名士,又是荊州四大家之一的龐氏子弟,賴恭哪怕是再高傲,可對待龐山民,也是極為尊敬。人家出身擺在那裡,又豈是他一個零陵名士可比?
這名士,又分三六九等。
有那種縣郡名士,比如賴恭劉先,都隸屬此類;有州郡名士,如蒯越蒯良龐山民這樣的人;在州郡之上,又有天下名士。似鍾繇荀彧衛覬,皆歸屬此列。龐山民是州郡名士,而賴恭不過縣郡名士,檔次就低了一頭。有一個州郡名士為他服務,賴恭還能有什麼不滿嗎?
張松問道:「公子,何以退讓?」
人前,張松法正,皆稱呼曹朋為『大都督』;人後,包括黃忠等人,則稱呼曹朋『公子』。可不是什麼人都能尊曹朋『公子』。這兩個字,也是一種身份的象徵,代表著你屬於曹朋這一系。
別看魏延和曹朋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