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卷 第565章 冢虎今何在?

周不疑失魂落魄的回到家中,如同泄了氣的皮球。

曹朋能看出端倪,曹操是不是也看出了端倪?一想到自己所做的一切,在別人眼中不過是跳樑小丑般的舉動,周不疑就不由得一個寒蟬,汗毛倒立。他還要不要,繼續留在許都呢?

周不疑的出身,並沒有他言語中那麼高貴。

母親,是劉先的妹妹,出身望族。

可實際上,周不疑的母親,不過是劉氏宗族裡一個不起眼的旁支庶女。其情況,和鄧稷頗有些相似。鄧稷所在的棘陽鄧氏宗族,祖上乃是雲台二十八將之一的鄧禹。可隨之鄧氏的逐漸沒落,鄧家的宗族,卻不斷的發展,形成了今日的棘陽鄧村。鄧稷,是鄧氏的旁支庶出。

一般而言,庶出已經是低人一等,更不要說時旁支。

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,周不疑的母親後來嫁給了當地的一個寒門子弟,生下了周不疑。

這也是周不疑的名為何是雙字,而非單字。

他從小就很好強,展現出了不同於同齡人的聰慧,漸漸有了些名氣,在當地得了個『神童』美譽。

可這並不代表,周不疑就能得到母系宗族的認可。

不僅得不到認可,他還必須從事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,來養活自己。隨著年齡的增長,周不疑因聰慧,而得到劉先的看重,便讓他到自己身邊充作書童。不過,也僅僅是一個書童而已。

在一次偶然的機會下,周不疑隨劉先到水鏡山莊拜訪,得到了司馬徽的稱讚。

而後,時為司馬徽弟子的諸葛亮,對周不疑也非常友善,讚不絕口,令劉先對周不疑開始重視,並正式認下了他這個外甥。劉備入荊州,劉先照例拜訪。哪知道劉備一見周不疑,就非常歡喜。甚至表示,願意為周不疑引介名師,還承擔周不疑就學需要的各種費用。當時,劉備向周不疑介紹了荊州名士劉巴,希望能讓劉巴教授周不疑,使其得以成就一番功業。

劉巴,零陵人,與劉先同宗。

他是正正經經,零陵劉氏的嫡房所出,地位猶在劉先之上。

其祖父劉曜,官拜蒼梧太守;其父劉祥,曾為江夏太守,蕩寇將軍。當初劉表進駐荊州,零陵劉氏並不與之相親。時為江夏太守的劉祥,更是和劉表數次發生了衝突,令劉表甚惡之,甚至生出了殺心。他扣住了劉巴,好幾次設計想要殺害劉巴,但最終被劉巴機靈躲過。

後來,荊襄世族由對峙,而轉為支持劉表。

劉祥也因為身體原因,卸下江夏太守的職務,由劉表親信黃祖所替代,才算是緩和了關係。

劉巴十八歲的時候,為戶曹主記主簿。

劉表數次徵辟,更表示願意舉薦他為茂才,可劉巴對劉表一直懷有戒心,始終不肯就職。

說起來,周不疑也是劉巴的外甥。

讓他拜劉巴為師,也是順理成章的事情。可不想劉巴不但是對劉表反感,對劉備同樣反感。劉備跑去介紹,他不好當面拒絕,但最終還是想了個辦法,委婉的將這個請求推掉了……為此,也讓周不疑大為傷心。他感激劉備,但又無法痛恨劉巴。他恨自己庶民出身,感到萬分自卑,同時有再自卑中,產生了一種非常奇怪的自尊心裡。於是,他開始變得張揚起來。

建安九年末,周不疑突然接到了一封書信。

信是他最為尊敬的劉備寫來,想要委託他去做一件事情。

劉備告訴他,今漢室衰頹,朝綱崩壞,正需要有識之士的幫助。劉先要去許都,希望周不疑一同前往。到了許都之後,要盡量顯露名聲,結交曹氏子弟,最好能藉此得到曹操的重視。

同時,劉備還告訴周不疑,願意幫他將母家的地位提高。

到了許都之後,自會有人與他聯絡,到時候他只要聽從那人的吩咐,自行發揮即可……他日,待漢室中興,他就是功臣。揚名立萬不說,更可以成為真正士人,得到天下人的敬重。

可以說,周不疑是滿懷理想,來到許都。

一開始的確是很順利。

在一些人特意的安排下,周不疑結識了曹沖。

時,周不疑十三歲,而曹沖不過八歲。周不疑的經歷和見識,遠不是曹沖可以比擬,所以輕而易舉,便得到了曹沖的信任,並迅速在許都站穩了腳跟。只是,原以為自己天衣無縫的表演,在那些真正的高士眼中,竟破綻百出。曹朋可以看出,那許都……還有多少人知曉?

周不疑,越想就越害怕。

越害怕,他心裡就越是慌亂……

一個十五歲的孩子,終究是沒經歷過太多的風浪。

他之前故作出的沉穩幹練,在此時也隨之煙消雲散。

我該怎麼辦?

是繼續留在許都,還是離開?

他躺在榻上,臉上流露出迷茫之色。

對了,玄德公不是說過,若有危險時,可以告知那個神秘人,請他出手相助,或出謀劃策?

來許都兩年,他並未見過那個神秘人。

但是他能猜出,這個人一定有著非凡的地位。

對了,想辦法和他聯絡……

周不疑翻身坐起,一方手帕從懷中飄落。他正要舉步往外走,卻猶豫了一下,半晌後蹲下身子,將手帕拾起來,小心翼翼的折好。拿在手中許久,他輕輕嘆了口氣,又放進了懷裡。

也許,他說的沒錯。

我應該回家,陪伴父母,好好讀書……

※※※

設立在許都每條大街街口的街鼓敲響,咚咚咚咚……禁時已至,許都的夜禁就將要開始了。

曹朋坐在廳堂上,耳聽府外傳來的街鼓聲,思緒飄忽。

「公子,公子?」

「啊,史老大,抱歉,剛才想到了一些事情,故而……來來來,咱們吃酒。」

史阿已換上了一身乾淨的衣服,坐在堂上。

杜畿一旁作陪,但大多數時候,他都是只聽不說。

「公子,似乎有心事?」

曹朋抿了一口酒,點了點頭,「我在想,那孩子會不會因今日而一蹶不振,若如此,卻可惜了。」

史阿道:「公子是說……那周不疑?」

「是啊,感覺好像有點過了。」

不知為何,曹朋回到家中,腦海中總是閃現出周不疑那失魂落魄的模樣。心裏面即有些憐憫,又有些痛惜,但更多的,還是一種憤怒。最討厭那些躲在後面,耍弄陰謀詭計的傢伙。

如果周不疑是個成年人,或許曹朋不會有那麼多的感想。

可是……

十三歲來到許都,不斷的挑釁尋事。

即便是有朝一日他成事了,那些人會留下他的性命嗎?他幾乎是在以一個十三歲孩童的稚嫩肩膀,承擔著天下士林的敵視。如果那些人成功了,周不疑的結局,也可以猜想的出來。

為平息士林之怒,或者說為了把自己隱藏起來,周不疑必死無疑。

畢竟,他所面對的那些人,哪一個又好說話?

曹朋苦澀一笑,對史阿道:「周不疑雖可恨,但畢竟還是個孩子。我所怒者,其實……」

他沒有說清楚,其實什麼。

但以史阿的閱歷,還有杜畿的智慧,卻可以猜出端倪。

「公子宅心仁厚,若換做是我,斷然不會對他可憐。」

「呵呵,可憐之人,必有可恨之處……話是這麼說,但一想到他那年紀,我還是有些……我十三歲的時候,父親背著我,從中陽山一路逃難到棘陽。如今想起來,我比他,卻幸福許多。」

曹朋說起了自己,讓杜畿和史阿,也不由得一陣唏噓。

兩個人,也都是經歷無數起伏的人。而今思想起來,也是心有同感。

不過,見氣氛變得如此凝重和壓抑,杜畿連忙道:「公子今日在毓秀樓一展風采,來日必為一段佳話。只是,伯侯有些奇怪,公子如何知這許多事情?您所說的那些東西,伯侯從未聽過。那個什麼德的傢伙,很有名氣嗎?還有那歐羅巴,希臘,究竟是在什麼地方呢?」

曹朋一怔,立刻感到頭疼。

他當時說的痛快,可回來後,就感覺到了問題的嚴重。

因為他說的那些事情,根本無法證實。在後世,亞里士多德之類的名字,或許耳熟能詳,但在這個時代……

明日孔融前來,少不得也要有個解釋。

曹朋急中生智,笑道:「伯侯可知,我老師何人?」

「哦,陸渾山胡昭胡孔明先生?」

「先生乃我授業恩師,但其實在孔明先生之前,我還有一位先生。

他名叫左慈,在我幼年時,曾教我許多東西。這些事情,都是左慈恩師所授,只可惜而今不知他身在何處。」

他在江東!

這一點曹朋倒是知道。

想必孔融那些人,也不可能跑去江東拜會左慈。

聽師兄當年說過,左慈在山中修行,基本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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