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卷 第557章 雒神賦

「曹家哥哥,小弟今日冒昧叨擾,還望哥哥勿怪。」

曹植,身著一件月白色禪衣,博領大袖,衣袂飄飄,透出幾分飄逸之氣。

他一臉燦爛笑容,向曹朋拱手一揖,顯得頗為尊敬。可越是如此,曹朋就越是忐忑。這小子究竟是什麼居心?好端端突然前來拜訪,而且又禮數周全,斷然不是為了和他吟風弄月而來。

再者,若曹植真要與他談論詩文,曹朋也會感到頭痛。

十四歲的曹植,已盡顯名士之風,令人不由得為他氣度所心折。

曹朋按耐下心中的忐忑,微微一笑,拱手還禮,「子建今來,朋亦倍感榮幸。我在西北,就常聽人談起子建之名,言子建才學過人,乃世所罕見。只可惜,一直未得機會與子建相盤桓。」

這一番話,倒是發自肺腑。

煮豆燃豆萁,豆在釜中泣,本是同根生,相煎何太急。

七步一詩,那是實實在在的才學。當年曹朋雖在東陵亭也有過七步成詩的先例,可他那是假的七步詩,終究算不得數。比起曹植那真正的本事,還遠遠不如。當然了,而今的曹植,遠沒有後世他做七步詩時的那份驚艷才學。可即便如此,年僅十四的曹植,也足以讓人讚歎。

連曹操都在私下裡稱讚:子建文才富艷,少有人能及。

這裡面,固然有父親對兒子的愛惜,但如果曹植沒有真才實學,恐怕也當不得曹操的讚賞。

曹植說罷,為曹朋引介道:「兄長,可知德祖乎?」

在他身後還跟隨著一個三旬男子,看上去有些面善。

曹朋一怔,愕然打量那男子,露出疑惑之色。

「在下楊修,見過曹三篇!」

楊修!

曹朋頓時恍然大悟,朝著對方,微微拱手。

這兩個人,果然混到了一起……不過,曹朋並非是和楊修第一次照面。只是他自己,記不太清楚了。

早在建安二年,曹朋初至許都時,其母張氏在回春堂外,遭伏均等人圍攻。而曹朋和典滿參戰,也因此才有了後來的小八義。當時楊修也是隨伏均圍攻張氏等人的幫凶。只不過他很聰明,一見情況不妙,便立刻退出。後來雖被其父楊彪,也就是那弘農楊氏之主,前太尉楊彪狠狠的處罰,卻不似伏均那般凄慘……伏均跛了一腳,也因此與曹朋一家結為死敵。

再往後,楊彪回家養老去了!

而楊修則留在許都繼續求學,並從此和伏均等人疏遠。

歷史上,這廝也是個頗有名氣的角色,只不過是一個只會耍小聰明,賣弄才學之輩。最終,楊修被曹操所殺,也算是為後人所知。而此時的楊修,顯得非常文雅,透著一絲倨傲之色。

隨著他才學展現,又與曹植結交,被曹操委任曹植的書佐,身份日漸增長。

特別是在曹丕死後,曹植的地位也隨之水漲船高。連帶著,楊修也變得傲氣起來,在人前頗為張揚。

不過,他卻不敢在曹朋跟前賣弄。

那份倨傲,是他自幼養成的一種氣質,無法改變。

但言語之間,楊修對曹朋還是顯得非常恭敬。不管怎麼說,曹朋都不是他能夠得罪的人物。

郭夫人之前已經做過了交代,所以曹朋也沒有客套。

他引曹植楊修來到偏廳,而後分賓主落座後,頗為玩味的問道:「子建今日登門,有何指教?」

卻見曹植面露猶豫之色,看上去好像非常為難。

不過,在猶豫了片刻之後,曹植一咬牙,從懷中取出一篇詩文,遞到了曹朋面前。

「兄長,去年植於雒水,曾見一女子,甚為傾心,日夜思之,難以忘懷。

故作詩賦一篇,以紀念之。植知兄長才學過人,故冒昧前來拜訪,想請兄長為我指教一二。」

果然是比詩文!

這可真是……

曹朋接過詩文,強笑一聲,「也不知是何家女子有此福分,竟得子建如此挂念。」

曹植沒有接話,而是用一種極為期待的目光,凝視曹朋。曹朋抖了抖詩篇,凝神看了過去。

但見賦曰:建安十年,余朝京師,還濟洛川。古人有言:斯水之神,名曰宓妃。感宋玉對楚王神女之事,遂作私賦,其辭曰:

余從京域,言歸東藩,背伊闕,越轘轅,經通谷,陵景山。日既西傾,車殆馬煩。爾乃稅駕乎蘅皋,秣駟乎芝田,容與乎陽林,流眄乎洛川。於是精移神駭,忽焉思散。俯則未察,仰以殊觀……

余告之曰:其形也,翩若驚鴻,婉若游龍,榮曜秋菊,華茂春松。彷彿兮若輕雲之蔽月,飄搖兮若流風之回雪。遠而望之,皎若太陽之朝霞。迫而察之,灼若芙蕖出綠波……肩若削成,腰如約素。延勁秀項,皓質呈露,芳澤無加,鉛華弗御。雲鬢峨峨,修眉聯娟,丹唇外朗,皓齒內鮮……

曹朋越看,越覺得不太對勁兒。

雒神賦,這分明就是名揚後世的雒神賦!

曹植年方十四,便做出了雒神賦?

他駭然抬起頭來,向曹植看去。

雒神……不對,後世說雒神就是甄宓。而曹植一直對甄宓極為愛戀,只是因為甄宓嫁於了曹丕,所以黯然神傷。而今,甄宓沒有嫁給曹丕,卻嫁給了曹朋。同樣的,甄宓也是曹植的嫂子。難道說,曹植這篇雒神賦,就是因甄宓所寫?若真是這樣,那曹朋有豈能善罷甘休?

要知道,曹植這一篇雒神賦,在後世引出了多少爭議。

有人說曹植和甄宓相戀,蓋因曹丕,以至於兩人未能終成眷屬。難不成現在沒了曹丕,自己卻要代替曹丕的位置?不對啊,甄宓在河西,名聲並不顯,知道她的人不多。而且自隨曹朋返回中原,很少拋頭露面。他二人決不可能……慢著,建安十年,不就是在去年發生的事情?

曹朋閉上了眼睛,回憶去年的種種。

甄宓在去年,也沒怎麼出門……不對,她好像出門一次,就是在暮秋時,帶著孩兒曹叡,和步鸞郭寰一同前往雒陽禮佛,為孩兒們祈福。詩賦里也說,曹植是在去年返京時,途徑雒水。

操!

這傢伙在意淫我老婆!

曹朋勃然大怒,眼睛不自覺眯縫起來。

「子建,此為何意?」

言語中,透出淡淡的殺氣,周身更散發出一絲冷意。

可惜曹植並未覺察到曹朋的這個反應,見曹朋詢問,頓時興奮起來,忙起身拱手道:「兄長,不瞞兄長,小弟去歲在雒水所遇女子,乃兄長妾室。小弟也知不該,只是……小弟今日斗膽,望兄長將其賜予小弟。小弟願以千金,不,三千金還謝之,還望兄長能夠成全一二。」

尼瑪,想女人想瘋了,居然想到了我的頭上。

你私下裡yy甄宓,我可以不與你一般見識。可是,你居然擋著我的面討要,著實是欺人太甚。

曹朋怒由心生,啪的一巴掌,連帶著那篇詩賦,一起拍在了身旁的紅木八仙桌上。

「子建,爾忒無禮!」

他這一聲怒喝,猶如巨雷般在廳中炸響。

那結實的紅木八仙桌,受不得曹朋這含怒一掌,竟頓時四分五裂。連帶著那篇詩賦,也化為偏偏蝴蝶,飄落在了地上。濃濃的殺氣,迫人而去。只令得曹植和楊修,頓時臉色蒼白。

「若非看爾父兄情面,就憑你今日這番話,我便立時將你擊殺。

無禮,當真是欺我太甚。曹子建,你立刻給我滾出去,若再停留,休怪我不顧叔父的顏面。」

說罷,曹朋甩袖大步離去,只令得曹植和楊修在廳中,不知所措。

曹朋覺得,曹植是來羞辱他。

但卻又冤枉了曹植……

東漢時,乃至於到後來,因女子的社會地位不高,往往被當成貨物看待。特別是在士林當中,互贈美妾美姬,在當時人看來,是一樁非常風雅的事情。甚至有時候,會被傳為美談。

曹植認為,甄宓不過是曹朋妾室,所以才來討要。

若換做是黃月英或者夏侯真那種妻室,他是斷然不敢開這個口。

只是他沒有想到,竟然惹得曹朋如此憤怒。一時間呆立在大廳里,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……

曹朋怒氣沖沖離開大廳,返回住處後,仍覺得萬分惱怒。

曹植,虧我還視他為才子,卻是一個無行的輕浮子。他這般辱我,實在是,實在是氣煞我也。

越想越覺得惱怒,曹朋抬手抓起屋中的紅木圈椅,狠狠的砸在門上。

那扇堅固的房門,被砸的粉碎。

屋外的家僕,也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,嚇得噤若寒蟬。

片刻之後,郭夫人匆匆趕來。她走進屋中,卻見曹朋面色鐵青,端坐在椅子上,雙手緊握拳頭。

「叔叔,你這又是何必?」

「嫂嫂,曹子建欺我太甚……」

郭夫人聞聽,不由得苦笑。

對於士林中的這種風尚,她也是非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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