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卷 第504章 涼州大決戰(五)

白石,於東漢年間新置。

自漢末動亂以來,隴西郡人口銳減。河關、白石、袍罕三縣,加起來竟只有5628戶,兩萬九千餘人,衰敗的已不成模樣。然則,河關終究是金城和隴西郡之間的門戶。即便是衰敗如斯,韋端也沒有放棄對河關的駐防,由王猛來接掌。

建安九年九月,馬騰突襲河關縣。

王猛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,大敗而走,敗退至白石縣駐守。

這白石縣與其說是一個縣城,破敗的甚至比不得河西的紅水集。城內人口只有六七千人,當聽說敗軍抵達,一下子又減少了一半有餘,甚至湊不足三千百姓。

好在,白石縣的城牆還算完整,沒有什麼缺失。

王猛登上城門樓,手扶垛口向遠處眺望。只見西涼兵源源不斷而來,瞬息間將白石縣包圍的里三層,外三層,水泄不通。回身,向城裡看去,只有兩千餘人……王猛咬著牙,凝視逼近的西涼兵,深吸了一口氣之後,厲聲喝道:「兒郎們,備戰!」

奔走一夜的曹軍,精疲力竭。

但是聽到王猛的呼喊,猶自咬著牙,登上城樓。

「都尉,都尉!」

一個青年匆匆跑上前來,面帶驚喜之色,「剛才清點庫府時,發現武庫內尚有投石機三架,箭矢無數。」

「哦?」

王猛一聽,也是萬分驚喜。

他原以為白石縣的庫府里不會留存什麼東西,沒想到居然還能找到這麼多的軍械。

「兒郎們,咱們堅持一下。

我已命人前往臨洮和狄道求援,不出三日,援兵必至。咱們食國家俸祿,報效國家就在今日。只要能撐過三日,那就是大功一件,到時候我會向朝廷為大家請功。」

「都尉,放心吧,三天沒問題!」

王猛在軍中的威望不弱,所以軍卒們雖士氣低落,卻一呼百應。

見此,王猛不禁鬆了一口氣:也不知,石廣元是否已接到了消息……

同時,他心裡隱隱感覺有些不太正常。按道理說,馬騰此前一直是盯著狄道,怎麼忽然間,調頭來攻打河關?而狄道方面,竟然全無半點反應,著實怪異……

他來隴西快兩年了!

總體而言,對這裡的情況還算熟悉。

從狄道出兵來白石,只需要渡過洮水,不需兩日即刻到達。韋端也不是個糊塗人,說不定現在已經得到消息。只希望,能堅持三天,待援兵抵達後,即可脫身。

城外,傳來了悠長的號角聲。

王猛連忙帶人返回城頭,舉目觀瞧。

只見一名年過五旬的將領,催馬來到了城下,「某乃前將軍,槐里侯馬騰,王都尉可在?」

他就是馬騰?

王猛沒有見過馬騰,也沒有和馬騰打過交道。

此時見到,卻覺得這馬騰外貌雄毅,頗有幾分威武氣概。

王猛大聲道:「馬槐里,爾乃朝廷命官,身受皇恩,何故犯我邊界?」

「正因馬某是朝廷命官,所以更不得坐視朝中被奸臣所控。我知王都尉是明白人,你我雖未交道,但也聽說過都尉大名。故馬某勸都尉一句,所謂識時務者為俊傑,今奸臣當道,都尉同樣身受皇恩,何不與馬某共襄義舉,討伐那奸賊?」

馬騰口中的奸賊,自然就是曹操。

他也知道,王猛和曹氏的關係密切。不過考慮到臨洮縣的位置,他還是決定,勸降王猛。如果王猛願意歸降,那麼他就能兵不刃血的拿下臨洮,完成他的計畫。

王猛聞聽,不由得大笑。

「馬槐里,欲使王某為那第二個韓文約?」

你別說的冠冕堂皇,你若真是為了朝廷,就不會偷偷摸摸,連自己的盟友韓遂都幹掉。

王猛如今也不是當年那個剛從中陽山走出來的獵戶。

在朝堂上歷練幾年,說起話來也頗不客氣。

馬騰聞聽,頓時大怒……謀殺韓遂,可算得上是他的一著敗筆。原本向吞掉金城,壯大實力。不成想卻丟了老家武威郡,以至於如今他的狀況,頗為尷尬。

「王都尉忠直,某也不會為難於你。

若都尉不肯降,只要獻出臨洮,馬某便放你離去。你看如何?」

「馬槐里,莫非以為人人皆是那不忠不孝,不仁不義之徒嗎?王某奉命出任南部都尉,豈能任你奪取臨洮?馬槐里,我倒是有一言相勸。想你也是名將之後,莫一錯再錯,到頭來平白污了你祖先的名聲。你向取臨洮,就放馬過來……」

話說到這個程度,基本上也就算談崩了。

馬騰惱羞成怒,厲聲罵道:「王猛,爾即欲死,今日馬某,就成全了你的忠孝之道。」

說完,他撥馬就走。

當馬騰返回本陣之後,西涼兵的軍陣中,立刻響起了隆隆鼓聲。

王猛眉頭一蹙,看著城下那密密麻麻的西涼兵,心裡也不由得暗自嘀咕起來……

不過,事到如今,他也不可能回頭。

誰都可以降,偏他不能降。

因為,在他身後不禁是他一個人,還有王買,還有曹汲一家,都與他休戚相關。

「兒郎們,準備迎敵!」

看著城外簇動的西涼兵,王猛一咬牙,隨即喊出了命令。

不管怎麼說,都要頂住三天!

※※※

隴西,狄道。

刺史府內,韋端在習慣性的睡了一個午覺之後,便精神抖擻的走出了卧房。

「主公,臨洮令石韜,在門外已恭候多時,言馬騰偷襲河關,王都尉被困白石,懇請主公出兵相助。他從晌午一直等到現在……主公,是不是要見他一下呢?」

涼州從事李俊,上前稟報。

韋端清癯的面容上,浮出一抹森然之色。

「我已傳令義山調撥兵馬,想必很快就有結果。

今狄道也面臨西涼大軍威脅,我如何抽調出來兵力?王都尉才華高絕,斷然不會有事,就讓他再堅持一下。一俟楊義山兵馬準備妥當,便立刻出兵救援。至於那臨洮令,讓他回去吧……非是我不願出兵相救,實無能為力。張魯攻取沮縣,武都郡岌岌可危;湟中兩羌暴動,也需要派兵馬平撫,我手裡確實無兵。」

李俊張了張嘴,有心再勸說兩句。

可是看韋端那嚴苛的神色,到了嘴邊的話,又咽了回去。

「那我這就讓石廣元,先返回臨洮。」

他拱手與韋端告辭,卻沒有看到,韋端臉上透出的森然冷意。從迴廊拐彎處,走出一個中年男子。他來到韋端身旁,垂手而立,直到李俊的背影消失不見……

「父親,真不救那王猛嗎?」

中年人,名叫韋康,是韋端的長子。

這韋端是京兆韋氏族人,如今為涼州刺史,拜太僕之職。

他冷笑一聲,「為何要救?馬騰不過是借道隴右,我遂了他的心意就是。元將,此時此刻,切不能有半點心思手軟。馬騰去了武威,答應讓出金城。只要咱們控制住金城郡,再算上漢陽隴西,還有敦煌馬艾,足以保住咱們在涼州利益。

王猛那廝,仗著是朝廷所派,好生無禮。

他出任南部都尉以來,已壞了咱們幾次好事,我又豈能輕易放過他……

等三天,三天之後再出兵援救。他王猛若真有本事,自然可以撐過三日,若沒有本事,也就怪不得我。倒是湟中那邊,鬧得有些過了……你這兩日得空走一趟白龍江,讓白馬羌和參狼羌見好就收。羌道與他們,除此之外,一概不應。」

「那武都郡……」

「武都郡的事情,你莫要插手。

張魯不過是配合馬騰而已,反正那武都於我們而言,並無什麼用處,讓給馬騰又有何妨。只要咱們拿到了金城郡,就可以輕而易舉的占居半壁涼州,何樂不為?」

韋端露出陰森的笑容。

沒錯,他對王猛的怨念很大!

而這怨念,恰恰源自於王猛那南部都尉的身份。

世家大族的生存之道,有許多種,商業也算作其中一部分。世家傳承,猶重家學,但如果沒有足夠的財貨支撐,也難以持久。韋氏立足京兆,同樣擁有他們自己的商業。而這其中,向羌胡出售軍械兵器,以及食鹽等禁運物資,占居了極大的比重。以前,韋端可以憑藉他涼州刺史的身份,為所欲為,不受任何限制。

可自從王猛出任南部都尉以後,幾乎把韋氏的商路,斷了一半。

韋端向湟中諸羌私售鹽鐵,必經臨洮。而臨洮恰恰是王猛駐紮之地,盤查極為嚴格。

一開始,韋端也不想和王猛鬧得太尷尬,曾私下裡接觸了兩次。

他的意思是,讓王猛睜一隻眼閉一隻眼,這樣一來大家的日子就都會好過一些。可誰知道,這王猛是茅坑裡的石頭,又臭又硬。對韋端的暗示,他全然不理,一如平常嚴格盤查,使得韋氏損失慘重。這也使得韋端對王猛無比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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