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著曹彰那帶著期盼的眼神,曹朋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。
自曹沖拜師以來,他一直都期盼著,曹沖有朝一日能夠繼承曹操的事業。這裡面多多少少,有私心作祟。除了曹沖是他的學生之外,更重要的是因為曹沖年紀還小,可發展的空間,遠比曹丕大。不可否認,曹丕同樣優秀,但在他背後,有著太過於身後的世家背景,並非曹朋所願意看到的結果。相比之下,曹沖則單純許多,更容易雕琢。加之環夫人的刻意拉攏,也使得曹朋站在曹沖一邊。
可是,曹丕不在了!
如果曹彰真的要和曹沖相爭,他該如何選擇?
曹彰很真,也很直率。
同樣身為曹朋的學生,曹彰一直以來給曹朋的印象,是一個熱血少年。如果他繼承了曹操的事業,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。只是,曹彰一直沒有表露出這種想法。
沉吟半晌後,曹朋突然道:「子文,這是你真實的想法?」
「嗯?」
曹彰有些猶豫。
曹朋笑了笑,站起身對曹彰道:「子文,且隨我來。」
他領著曹彰走進書房,點亮了油燈之後,在書案上鋪開一張白紙,提起筆來……
想了想,曹朋突然對一臉迷茫之色的曹彰道:「子文,人常言逐鹿中原。
我想問你,這中原究竟有多大?你知道嗎?」
曹彰毫不猶豫的回答:「中原有九州!」
「好!」
曹朋提筆,在紙上畫出了九州形狀,而後招手示意曹彰過來:「這就是中原,對不對?」
「好像是……不過小了些吧。」
「你別急!」
曹朋想了想,按照前世記憶中的世界地圖,又在九州的周圍,三兩筆點墨,勾勒出來。
「這是什麼?」
「這才是這藍天之下,真正的世界。」
曹彰不由得來了興趣,靠過來仔細的看著這幅並不算規則的簡陋世界地圖。
「中原,很小啊!」
「是啊……人常說逐鹿中原,逐鹿天下,卻不知道,這天下究竟有多麼大。你看,這裡是大秦國,這裡呢,叫做埃及。而在緊鄰著西域的地方,還有一個名叫波斯的地方,同樣有著輝煌的歷史。這裡,有一個小國家,原本叫做馬其頓。
這個國家曾有一個君主,叫做亞歷山大,曾率領大軍,橫掃了整個地中海……大秦國也有一個皇帝,叫做凱撒,從這裡,一直打到了埃及,算得上雄主二字。
這些國家,比不得咱們昌盛,可是他們的眼界,卻看的似乎更遠。
我們整日里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,殊不知在九州之外,還有一個更大的世界。」
曹朋對歐洲史,並不是很了解,但這並不妨礙他憑著印象,和曹彰信口開河……
「這裡,叫做大洋洲;這裡,叫做美洲。
這些地方,還是一片蠻荒,但是卻有著肥沃的土地,和豐富的物產。只不過,這些地方的人,比之羌胡還要野蠻,卻佔領者如此肥美的土地,和廣闊的空間。」
曹朋放下筆,閉上了眼睛。
片刻後,他輕聲道:「我曾有一個夢想,那就是可以走遍這整個世界。
子文,我曾說過,我要為天地立心,為生民立命,為往聖繼絕學,為萬世開太平。可是這只是一個虛幻的口號,連我自己,都不知道,最終會是怎樣的結果。
說實話,你剛才問我,是支持你還是支持倉舒。
我很為難……你們都是我的學生,你和倉舒,各有優點,同樣也各有缺點。讓我幫誰?我不知道。但如果一定要我選擇,倒不如兩不相幫,帶著人向北走……鮮卑,匈奴,皆我之心腹大患。與其為你兄弟而頭疼,還不如去打一個天下。」
曹朋的措辭,非常凌亂,條理也顯得不太清楚。
可是在曹彰聽來,卻又似句句發自肺腑一般,情真意切。
「你好好想想,如果你真要去爭,我也會支持你,給你一些建議。但我絕不會插手你和倉舒之間的爭鬥!子文,你性情豪爽,有衝勁兒,是個做大事的人,不管你做什麼樣的決定,我作為先生,都不會阻止。因為這是你自己選的道路。
只是有一句話,卻不吐不快!
子文可知這天下,究竟有多大嗎?」
曹朋拍了拍曹彰的肩膀,站起身,走出了書房。
曹彰獃獃的坐在書案旁邊,看著眼前那副看上去簡陋的令人發笑的地圖,久久不出聲。
圖上的墨跡,漸漸幹了。
曹彰突然把圖小心翼翼的捲起來,拿在手裡,而後吹滅了油燈。
眸光里,似乎多了些許堅定之色,他大步走出書房,朝著那已經熄了燈的卧房一揖,而後轉身離開。卧房裡,曹朋站在窗內,靜靜地看著外面。曹彰的一舉一動,他都看在眼內。當曹彰離去的一剎那,曹朋知道,他心裡已做出了決斷。
※※※
第二天,曹朋再次和蘇則會面,雙方又具體的商談了許多事情。
算算時間,來氐池也快二十日了……再過幾天,就要九月,他離開武威,足足近一個月的時間。該商量的事情,都已經商量完畢,於是曹朋決定,返回姑臧。
蘇則有些不舍,畢竟能找到個談得來的人,並不容易。
人道知己難求,大致如此。
蘇則在酒泉這麼一個近乎於荒僻偏冷之地駐守,也著實不太容易找到一個能說得來的人。他和曹朋的年紀,相差了近一倍,但卻能說到一起,也是一種緣分。
今曹朋要返回姑臧,蘇則一直把他送到了弱水河畔,兩人才拱手道別。
過弱水之後,曹朋一行人直接返回日勒。
曹彰在經過一番考慮後,最終決定留在日勒縣,同時把牛剛也留下來,協助他整備兵馬。在曹朋的心中,日勒是武威西面的一座軍府,也是極為重要的一處要塞。曹彰年紀雖不大,但已有大將之風。武有牛剛,文有蘇由,足以協助他將日勒治理妥當。畢竟,日勒的主要作用,是在於溝通西域的商路,成為連接酒泉和武威的紐帶。曹朋給曹彰,留下了八百兵卒,同時准他設立軍府,推行府兵屯田制度。
對此,曹彰也非常爽快的答應。
親歷過許都屯田,又見識過曹朋在河西的推行。
曹彰多多少少,也算是有了一些經驗。商路之事,自有蘇由打理,無需他費心思。
留在日勒,牧馬山丹,倒也別有樂趣。
在日勒停留了兩日,曹朋又對曹彰好一番叮囑,這才踏上了返回姑臧的歸途……
整體而言,曹朋很滿意這次出訪張掖所取得的成果。
所以,在歸途中,他看上去非常輕鬆。只是這種輕鬆並沒有持續太長時間,便被一個突如其來的消息破壞。曹朋一行人抵達番和後,就遇到了從姑臧趕來的信使。這信使是趙昂派來,目的地正是日勒。看那信使風塵僕僕的模樣,就知道他這一路上,必然是非常的匆忙。眼中布滿了血絲,臉上還透著疲乏之色。
「發生何時,如此匆忙?」
「回將軍,七日前,馬超突然攻佔張掖。」
信使的回答,讓曹朋一臉茫然。
「馬超攻佔了張掖?」
這怎麼可能!
他剛從張掖過來,根本就沒有看到馬超的蹤跡。再者說了,馬超不是在龍耆城嗎?就算他要攻打張掖,要麼翻過祁連山,要麼就是先佔領武威,而後才可能威脅張掖郡。
已入暮秋,先不說馬超是如何穿越過河湟那荊棘密布,野獸出沒的千里無人區。但只是一個祁連山脈,就足以令馬超兵馬精疲力竭。所以,馬超越過祁連山的可能,基本上等同於無。如果不是走祁連山捷徑,那就只有攻取武威郡了……
問題是,可能嗎?
武威郡現在可說是兵強馬壯。
經過數月的休整之後,曹朋並沒有一味的擴充兵馬。他雖然也下令徵召兵卒,但同時有設下了極為嚴苛的限制。二十六到三十五之間,才會被徵召入伍。身有殘疾者,不招;家中獨子者,不招……林林總總十條規定,不僅僅穩定了武威的民心,同時還強化了兵源的質量。要知道,東漢末年的涼州,是出精兵銳卒之地。與并州軍,幽州軍和丹陽兵齊名。武威地處羌漢混居之地,頗為混亂。
許多西涼人,十二三歲便騎馬挽弓,上陣搏殺。
其中,最為著名的恐怕就是那位馬超馬孟起,十二歲便開始征戰疆場……
這也使得西涼兵有著極為豐富的戰鬥經驗,至二十五歲時,大都成為身經百戰的老兵油子。
曹朋設定年限,也正是由此而考慮。
他需要的是一個穩定的武威郡,而不是窮兵黷武,揮霍武威郡的元氣。
幾個月下來,曹朋在武威徵召兵馬七千人,卻個個都是精兵強將,能以一當十。
加上他從河西帶來了八千人,武威郡如今共駐軍一萬五千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