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營望樓上,曹朋手搭涼棚,注視著姑臧城下的變化。
從龐德抵達姑臧城下的時候,曹朋就得到了消息。而當馬鐵箭射龐德之後,他便知道,這火候已經差不多了。不是他想要陷害龐德,只不過一切順其自然而已。歷史上,曹操收服龐德,也是通過張魯手下進讒言,才獲得成功。曹朋沒有去陷害龐德,只不過是順其自然罷了……馬鐵的一言一行,盡在賈星掌握。
要說對人心的把握,賈星堪稱高手,絕對屬於一流。
在單騎說降了休屠縣之後,賈星便通過種種途徑,對馬鐵做了一個大致的了解。
這是個心高氣傲,同時又被寵壞了的剛愎孩子!
對付這種人,只要不斷露出破綻,讓他去懷疑,讓他去敵視,自然就能馬到功成。
當龐明奪過龐德手中的虎咆刀,割袍斷義的時候,賈星的臉上,頓時露出一抹笑容。
「將軍,成了!」
曹朋一笑,「何以見得?」
「將軍以為,龐明可敵龐德否?」
「兩人之間相距頗大。」
賈星道:「若非龐德心思已動,以龐明的身手,豈能從龐德手中奪過兵器?龐德如今,只怕是心灰意懶。將軍可以帶人,去迎他一下,之後就敬候佳音吧。
想來,馬騰的援兵也要到了!
士元恐怕已做好了準備,待馬騰兵馬抵達之後,一舉將之擊潰,則西涼便可定矣。」
曹朋點點頭,表示了萬分的同意。
這符合他之前的計畫,收服龐德,圍困姑臧。消滅馬騰的有生力量,威懾西羌臣服,從而兵不刃血的將整個武威郡拿下。武威郡若得,則河西走廊門戶頓開。這對於河西郡商會的發展,也極為有益。掌控西域商路,是一個極為關鍵的步驟。
只有重啟絲綢之路,貫穿河西走廊,河西郡才能夠真真正正的發展起來。
畢竟,河西郡太小了……雖說這是一塊寶地,可是他的環境,也制約了將來的發展。向北,有賀蘭山為屏障,固然可以增強河西郡的防禦,但同時也使得河西郡向北發展,變得困難起來。也正是這個原因,曹朋寧可損失資源,請檀柘部落北出石嘴山口,占居漠北之地。為的,就是希望為將來北上,而打好基礎。
向北發展,不太可能。
向東呢?有黃河天塹,也很困難。
南下,則是安定郡的治下。曹朋總不可能強行掠奪安定郡的利益,那會造成紛擾。
張既與河西郡的關係不錯,而且也非常支持河西郡的發展。
若為一點點小利益,而失去了張既的支持,得不償失……所以,這南下之路,也就難以成功。唯一的出路,是向西發展。打通河西走廊,重啟絲綢之路,令西域和中原連為一體。只有這樣,才可以讓河西郡在短時間內,發展起來……
曹朋對河西郡,有整體的規劃。
三年內,在滿足了基本需求之後,河西郡必須改變發展模式。
單一的依靠屯田,絕非長久之事。隨著人口的增加,土地資源會越來越少,矛盾衝突也將隨之增加。所以,未雨綢繆,曹朋對城鎮的發展模式,也有一個小小的設想。把城市的政治軍事職能淡化,而增強其經濟職能,從而讓河西成為勾連西域漠北的貿易中心,通過商業手段,對西域和漠北滲透,加強控制力。
這,將是一個漫長的過程。
曹朋有足夠的耐心和時間,來慢慢的規劃和發展……
※※※
只是,就在曹朋準備出營,迎接龐德兄弟的時候,姑臧城下,卻是風雲突變!
一雙雙眼睛,注視著馬鐵,令馬鐵惱羞成怒。
龐明破口大罵,讓馬鐵頗有些難堪。最重要的是,他從那一雙雙凝視他的目光里,看到了一種疑惑和不信任。龐明的那些話,可真的是正中馬鐵的軟肋……
他,對於姑臧城的掌控力,著實太弱!
在失去了馬成和西涼四虎之後,馬鐵在西涼的威望,可算是降到了最低。
這一點,馬鐵也很清楚。
只是在此之前,並沒有人把這件事擺到明面上說出來。龐明一番話,等於扯下了馬鐵身上僅存的遮羞布。他是馬騰的兒子,而且還是最受馬騰寵愛的兒子!
可除此之外,他還有什麼?
文不成,武不就!
這六個字來形容現在的馬鐵,絕對是最妥當的詞句。
馬鐵的臉,因羞怒而變得通紅,突然間他拔出肋下佩劍,「龐德,我不殺你,誓不為人!」
說著話,他厲聲喝道:「誰人為我取龐德首級?」
西涼眾將,一個個噤若寒蟬。
龐德之勇武,眾人皆知。以前西涼四虎在時,或許還能和龐德叫板,可是現在……
馬鐵更怒,「誰人為我,去龐賊首級?」
「末將願往!」
就在眾將閉口不言,馬鐵快要爆發的一剎那,忽然有人大聲喊道。
人群驟然分開,一員小將,從人群中風一般的撲出來,向馬鐵就沖了過去。
那小將,年紀也就是二十齣頭,掌中一口環首刀。
只見他面色猙獰可怖,眨眼間到了馬鐵跟前,厲聲喝道:「龐將軍何等英雄,卻受你如此迫害,我等眾人,安得盡心?今日若不殺你,早晚必被你壞了性命。」
話音未落,這小將手起刀落,一刀將馬鐵劈翻在地。
「爾等,甘願受此人所使乎?還不開門!」
馬鐵被劈倒在地的時候,腦海中仍就是一派迷茫:這傢伙,又是什麼人?
城頭上大亂,西涼眾將一個個面面相覷,不知如何是好。看那小將的裝束,身份和地位不會太高,估計也就是個軍侯之類的低級軍官。很多人,甚至不認得他,也叫不出他的名字。可就是這樣一個無名小卒,卻將所有人都震懾在城頭。
與此同時,城門洞下,一陣騷亂。
喊殺聲四起……
緊跟著,城門開啟。
「將軍,何不奪取姑臧,以為覲見之功。」
城頭上這突如其來的變化,讓龐德兄弟目瞪口呆。龐明也是一時氣憤,才決意要反出姑臧。可不成想,一眨眼的功夫,姑臧城上已變了天。馬鐵被人砍翻在地,城門大開。
龐德還在猶豫……
可龐明卻大喜!
他認出,那小將正是姜冏。
「哥哥,機不可失,失不再來……今你我兄弟已反出西涼,何不趁此機會,建功立業。」
「這……」
「哥哥,休再猶豫了。」
龐德一咬牙,一把奪過了龐明手中的虎咆刀,搶身上了龐明的戰馬,縱馬就沖向了姑臧城。
是啊,已經撕破臉了,還遮遮掩掩做什麼?
要說龐德心裡有沒有怨氣?肯定有,而且非常大……只是之前,他都儘力的壓制著他的怨氣,畢竟他和馬騰,曾有那麼一段主僕之情。可是現在,馬鐵死了,再說什麼主僕之情都是假的。當馬鐵下令箭射他的時候,那情誼就已經煙消雲散。
沒有情誼,也就沒有什麼顧忌。
事到如今了,龐德別無選擇。也罷,就讓這姑臧城,做我歸降曹朋的覲見之禮吧。
遠處,曹朋剛行出大營,看到這一幕,頓時目瞪口呆。
好在他很快就反應過來,二話不說,厲聲喝道:「三軍聽令,隨我攻取姑臧城。」
他知道,當那小將砍翻馬鐵的時候,形式已然失控。
曹朋可不是那劉備,面對著城門洞開的姑臧,他斷然沒有理由,去拒絕姑臧……
西涼,是一個以武為尊的世界。
這裡講究的是實力!些許仁義道德,並不是那麼重要。更何況,他和馬騰本就是敵對關係,又何需講究仁義?今有人要獻城,他若不取,只可能害了對方……也罷,反正這姑臧城遲早要得,雖說有可能壞了他的計畫,但也不是不能接受。
想到這裡,曹朋甚至來不及披掛盔甲,更來不及讓人取來方天畫戟。
他騎著馬,手持一口大刀,就朝著姑臧衝去。在他身後,三百白駝兵和一百飛眊,立刻緊隨出擊。賈星在經過了片刻遲疑後,也二話不說,下令曹軍向姑臧攻擊。
好像玩兒的有點大了!
但願得,不要壞了士元的大事,否則士元回來,必然不會與我善罷甘休……
賈星臉上,閃過一抹苦笑。
※※※
龐德一馬當先,衝進了姑臧城裡。
姜冏手下的那些兵卒,正在和西涼兵鏖戰。他們偷襲得手,打開了城門。不過西涼兵人數畢竟佔了優勢,眨眼工夫,姜冏的手下,可就漸漸的落了下風。龐德縱馬來到城門卷洞中,猛然從馬上跳下來,舞虎咆刀便衝進了亂軍之中……
他發現,有少部分人胳膊上都系著白布,想來是自己人。
既然分清了敵我,龐德再無半點猶豫。那口虎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