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,帶著淡淡血腥之氣的戟刃,幾乎是貼著龐德的面頰沒入地里。
龐德看著畫桿戟落下,便知道完了……他閉上眼,可是半天卻感覺不到任何動靜,於是睜開眼睛看去,就見曹朋跨在馬上,俯視著他,臉上帶著一絲笑意。
龐德大怒:「曹友學,要殺就殺,休得辱我。」
曹朋搖頭笑道:「令明何必如此激動?我又何時說過要殺你……今日之戰,你並非敗於我手,而是運氣不好,又沒得一匹好馬,以至於才會敗得如此凄慘。
某亦勝之不武!
令明,似你這等忠勇的好漢,如今越來越少。某雖非好漢,卻也不願殺你,免得這塵世中,少了一個熱血的漢子。回去吧,來日換匹好馬,你我再分勝負。」
說罷,曹朋拔出大戟,撥轉馬頭。
「令明,你保重吧。」
白駝兵和飛眊病,隨著曹朋迅速撤離。
天梯山下,夜風陣陣。
龐德躺在地上,好像做了一場夢一樣。不過,身上的疼感卻在提醒他,這並非虛幻。
曹友學,你究竟是何等樣人?
他翻身爬起來,卻見戰馬蹣跚而來。
伸出手,輕輕拍了拍戰馬的臉頰,那匹馬打了個響鼻,發出一陣嗚咽,似乎是在向龐德抱委屈。
「好了,我知道,怨不得你!」
龐德輕聲說道,似是對馬匹,又好像是在對自己說。
他扭頭看了一眼地上的那口虎咆刀,嘆了口氣,大步走上前,將虎咆刀撿起來,掛在馬背上。
可是,看著戰馬的模樣,估計一時半會兒的,派不上用場。
馬腿不住的顫抖,雖然幅度很輕微,但卻感受的很清楚。剛才和獅虎獸一戰,這匹馬被欺負的夠凄涼。也幸虧獅虎獸沒往死里弄它,否則現在能不能站起來,都是一回事兒。抬起頭,看了看天色……一輪明月高懸,已近寅時,天快亮了。
想趕去蒼松,顯然不太可能。
曹朋雖然饒了他的性命,卻不代表會允許他破壞計畫!
想到這裡,龐德牽著馬,沿著原路緩緩而行。黎明時分,原野里寂靜無聲……
啟明星閃爍,天邊出現了一抹魚肚白的光亮。
戰馬經過這許久的歇息,總算是緩過勁兒來。看上去還是有些精神萎靡,但至少只身子已不再顫抖。龐德翻身上馬,一咬牙,朝著姑臧城方向,疾馳而去。
也不知道,安平今若何?
※※※
曹營中,龐明被繩捆索綁,壓在大帳外。
只見這軍營里,燈火通明,軍卒一個個看上去神色輕鬆,但同時又步履匆忙。
忙,而不亂!
這就是龐明的感覺。
偌大的曹營里,看上去井然有序。
賈星不斷發出各種命令,軍校們毫無緊張之色,透著沉穩幹練之氣,進進出出。
這才是大將之才!
龐明不由得感慨萬千……
相比之下,姑臧里那小孩子,又如何能夠比得?
他搖了搖頭,不免有些擔心兄長的狀況。也不知道,兄長是凶是吉?曹朋親率兵馬阻攔,恐怕有完全準備。兄長單人獨騎,就算再厲害,恐怕也難以突圍吧。
就在這時,營中突然響起一陣歡呼聲。
一隊白駝兵出現在轅門外,緊跟著曹朋領著一百飛眊,縱馬衝進了轅門。
中軍大帳里,賈星也得到了消息,連忙帶領將官走出大帳,向曹朋迎了過去。
「將軍,辛苦。」
「呵呵,不過是遛馬而已,何來辛苦之說。
倒是軍師徹夜未眠,抵禦敵兵,才是真正辛苦。有軍師在,曹某可真是省了許多心思。」
對賈星,曹朋也很看重。
賈星的才華毋庸置疑,小毒士之名,並非憑空得來。
也許在大局上,他比不得賈詡李儒,甚至比不得龐統徐庶。但是,他卻繼承了賈詡那種事無巨細,算無遺策的本事。在局部的謀劃之細密,猶勝於龐統徐庶。
這也是個鬼才!
賈星笑了,「些許賊兵,何來辛苦?」
龐明聞聽大怒,「某乃西涼大將,爾等犯我邊境,反而誣我等為賊兵!依我看,你們才是賊,一群助紂為虐的國賊。曹朋,只知詭計邪(音ye)?可敢與我一戰。」
「哈,原來是龐明將軍,盧水灣一別,才幾日功夫,你我又見面了。」
曹朋的記性很好,一眼就認出了龐明。
一句話,臊的龐明臉通紅,但卻昂著頭,毫不畏懼。
「和你那兄長,倒是一個德行。」
「你把我兄長怎地?」
「我能怎地他?」
曹朋笑了,突然話鋒一轉,笑呵呵問道:「龐明,你喊著要和我一戰,卻不知,和你兄長相比,你又如何?」
「米芒之光,豈可與皓月爭輝?」
龐明對兄長龐德,素來敬重,所以言語間,也透著無比的驕傲。
「那你可知,皓月之輝,卻源於驕陽?」
「啊?」
「連這都聽不明白,簡直是對牛彈琴。」
曹朋不再理睬龐明,和賈星並肩向大帳里走去。
龐明一臉的茫然,突然大聲吼道:「曹朋,你什麼意思?你這話是什麼意思?」
「說你是牛,懂不懂?」
一個稚嫩的聲音響起,卻見蔡迪一臉『你無可救藥』的表情,搖了搖頭說:「皓月之光,是因驕陽而生。沒有驕陽,何來皓月?這都聽不明白,怪不得兩次中計。依我看,就算再來十次八次,你也只能是階下之囚……大個子,休要瞪我。我剛打聽了,你哥哥沒事兒,他在天梯山下被先生堵住,和先生打了三十個回合後落敗……不過先生沒殺他,估計這會兒,正在往姑臧城的路上走吧。
大個子,你那兄長倒是真厲害!
自我從師以來,還沒有見過什麼人,能與我家先生打三十回合,你兄長是第一個。」
龐明腦袋嗡的一聲響,頓時懵了。
「小娃娃,你休得胡言……我那兄長,有萬夫不擋之勇,其實你那先生能戰敗?」
蔡迪嗤笑一聲。
「萬夫不擋之勇?
這句話,我已聽得耳朵里生了老繭。可除了先生,我還沒見什麼人,真能萬夫不擋之勇。輸了就是輸了,有什麼了不得?你那兄長,可有與當年虓虎爭鋒之能?」
「這個……」
蔡迪道:「對牛彈琴,先生說的一點不錯。」
明明是個小孩子,卻要做出一副大人的模樣,一甩袖子,徑自離去。只留下那龐明在帳前,目瞪口呆。
「喂,那小娃娃究竟什麼人?」
一個白駝兵笑道:「此蔡邕蔡伯喈之孫,蔡大家之子,名叫蔡迪,是我家公子學生。」
龐明恍然大悟。
蔡邕,他倒是聽說過。
不過蔡大家又是哪個?但這蔡迪,能拜曹朋為師,想來也是個了不得英雄人物吧。
將來若有機會,定要領教領教。
但旋即,龐明苦笑。
如今是階下之囚,恐怕曹朋也不可能再放過他。以後會是什麼樣子,誰又知曉?
※※※
天,大亮。
一輪驕陽升起,照亮大地。
龐德騎著馬,來到了姑臧城下。卻見姑臧城門緊閉,城頭上,西涼兵戒備森嚴。
「是龐將軍?」
有人一眼就認出了龐德,不由得驚呼一聲。
龐德苦笑,在城下下馬道:「請報與公子,就說龐德有辱重託,沒能突圍出去。」
「龐將軍,稍等。」
這個時候,軍卒們也都留了心思,誰也不敢輕易的打開城門。
龐德倒是可以理解這些軍卒的想法,所以也沒有為難,於是站在原地,一動不動。
大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,忽聽得城頭上一陣嘈亂之聲。
緊跟著,就見馬鐵出現在城門樓上,手扶垛口向下看,臉色看上去極為壞敗……
「龐令明,你何以在此?」
龐德連忙拱手道:「公子,龐德未能突圍,故回來請罪。」
「請罪?」
馬鐵冷笑一聲,聲音突然變得尖亢獰戾,「我看你不是請罪,是要向那曹朋邀功吧。」
「公子,此話怎講?」
「我問你,你可遇到曹賊阻攔?」
「遇到了……」
「那你為何身無半點血跡,就這麼回來了?可別告訴我說,是那曹賊不忍殺你,所以將你趕回來。你若不是歸降了曹賊,又豈能如此完好無損的站在這裡?
龐德,你一出去,你兄弟就被俘了。
而後你又這麼完完整整的回來,就好像出去遛馬一樣,莫非以為本公子好欺,來糊弄我不成?龐德,父親早就看出,你腦後生有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