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朋的穿著打扮,與李丁等人並沒有太大的區別。
只是那氣質,在人群中頗有些鶴立雞群的效果。這數年來,曹朋潛心讀書,使得他氣質當中有一種名士儒雅風範。加之他早年曆經許多變故,使得儒雅之中,又有一份剽悍和英武混雜一起。那種感覺,給人一種極為奇怪的感受……將悍勇之氣內斂起來,融合在一派書卷氣里,也讓竇虎一眼就發現了他的存在。
「在下曹朋,見過少族長。」
曹朋並沒有隱瞞自己的性命,因為他知道,在這河西地區,根本沒多少人知道他的名號。
竇虎愣了一下,上上下下打量起曹朋來。
「漢家兒?」
「正是。」
李丁故作輕鬆之態:「曹先生乃中原名士,因得罪了人,所以才跑來河西避難,如今就在我祖父帳下效力。虎哥,你可莫動了招攬心思,曹先生甚得我祖父所重。」
竇虎笑了,沒有再說什麼。
「你這傢伙,總是擔心我搶你的人……」
中原戰火如荼,許多有本事的人再走投無路是,都會到塞北避難。這些人或者去匈奴,投靠匈奴人,或者為鮮卑人效力。也會有一部分人來到河西,過無憂無慮的生活。與其他地方相比,河西生活雖然艱苦一些,但還算得上一方凈土。
所以竇虎也沒有多想。
他催馬準備進城,行了兩步之後,突然又扭頭問道:「曹先生,你的馬賣不賣?」
「恩?」
「這獅虎獸,可是百年難得一遇的好馬。」
曹朋在馬上微微一欠身,笑眯眯回道:「少族長,此馬是我的命根子,恕我不能販賣。」
「呃……那倒是可惜了!」
竇虎不無留戀的看了一眼獅虎獸,扭頭和李丁並肩而行,走進了紅水集。
對草原上的人來說,馬就是他們的第二生命。若非迫不得已,一般很少有人會強奪別人的坐騎。除非是那些橫行霸道的紈絝子弟,大都會和馬的主人好好商量。如果主人不想賣,那也只能作罷……竇虎雖然看上了曹朋的獅虎獸,但自幼在草原上長大,也不願意奪人所愛。用強,弄不好就會惹得一身的麻煩事情。
曹朋隨著扈從,慢慢行入紅水集。
同時他對竇虎的感官,也一下子好轉了許多。
這傢伙或許對漢室朝廷沒有歸屬感,卻也不是個紈絝子弟,表現的也頗有章法。
從他騎馬的姿勢來看,這竇虎的功夫應該不差。
至少,曹朋感覺著他應該比李丁要強橫許多。估計的話,至少能和韓德斗個不分伯仲。
一時間,曹朋頓生愛才之心。
只是他很清楚現在的狀況,所以也只是在心裡稱讚一番,並沒有做出任何表示。
李丁告訴竇虎,他來紅水集,是奉李其之命,來購買一些商品。
竇虎輕聲道:「過兩日,馬家會來人,你有沒有興趣見見?」
「武威馬家嗎?」
「恩!」
「他們來又作甚?」
看得出,李丁和竇虎的關係很好,說起話來也非常的隨意。
竇虎嘆了口氣,「漢家皇帝聽說派人進駐河西,有意招攬梁元碧的人;武威馬家似乎對紅澤也是虎視眈眈,此前多次派人前來紅水集,言明想要招攬我父親。」
「那竇將軍怎麼說?」
竇蘭身為大將軍竇憲後裔,紅澤人更習慣稱呼他為竇大將軍。
竇虎低聲道:「父親現在也有些猶豫不決,一直沒有拿定主意……他終歸是心向漢室,可又擔心得罪馬家,到時候就算漢室有意扶持,也比不得馬家近在咫尺。
我聽人說,馬孟起年初和韓遂聯手滅了白狼羌。
你應該知道,白狼羌早就歸附漢室,馬家出兵攻打的時候,白狼羌還向漢室求援。可涼州刺史韋康對此無能為力,坐視白狼羌被消滅,也沒有任何的反應……父親現在也就擔心這個事情,他害怕若得罪馬家狠了,會和白狼羌同樣下場。」
竇虎的聲音雖然不大,可是也沒有刻意的遮掩。
曹朋的耳朵很好,在後面聽的是清清楚楚……
怎麼,馬騰也盯上了紅澤?
如果把自己擺在竇蘭的位子上,恐怕也會感到為難吧。不過,白狼羌又是哪個?為什麼從未聽說過這個部落?聽竇虎的語氣,他對那『錦馬超』,似乎忌憚頗重。
李丁問道:「馬家,會派誰來?」
「這個倒說不太好,我估計份量不會太輕。」
「難道是馬孟起?」
「也不是不可能……你若是有興趣,不妨多留幾日,到時候自然會見到馬家的人。」
李丁沒有立刻答應,只說要考慮考慮。
兩人在進城後沒多久,便告辭分別。竇虎自回自家,而李丁則帶著曹朋,在紅水集上的一家客棧住下來。他自然不可能住在竇虎的家裡,畢竟他和竇虎雖然熟悉,可有個曹朋在這裡,總是有些不太方便。而他挑選的這家客棧,也算是他部落中的族人開設。李其的部落里,除了牧民之外,也有一些在外面經商的人。雖然經商,但是對部落卻忠心耿耿,每年都會為部落裡帶來不菲的收益……
「你都聽到了?」
「嗯!」
「你怎麼看?」
李丁坐在食案旁,喝了一杯酒,沉聲問道。
曹朋一笑,「既然竇少將軍挽留,那咱們不妨留下來看看。我也很想知道,在武威馬家的邀請之下,竇將軍最終會做出怎樣的選擇。」
「留下來可以,但你別惹事。」
「這個,我知道!」
曹朋說著話,端起陶碗,在嘴邊抿了一口,眼中流露出沉思之態。
馬騰,已開始加強他在西北地區的統治。
既然是統治,無非懷柔和戰爭兩種手段……曹朋突然有一種奇怪的想法:馬騰雖然簽了衣帶詔,可是一直以來的表現,卻沒有讓曹朋看出他對漢室有多麼忠誠。事實上,自衣帶詔事發後,馬騰一直都在壯大自己的實力,發展自己的力量。
他甚至會在表面上臣服曹操,以獲得更多的政治資本。
這樣一個人,若說他對漢室朝廷有多麼忠誠?曹朋打死都不會相信……
三國演義里說,馬騰對曹操恨之入骨。可就在去年,當郭援和南匈奴肆虐河東的時候,馬騰派出長子馬超領兵出擊,協助曹操平定河東。他,真的忠於漢室?
曹朋倒是覺得,曹操之所以殺馬騰,恐怕並不是因為馬騰忠於漢室。
更多的原因,還是在於馬騰在西北地區的力量日益強大,令曹操感受到了莫名壓力。馬騰坐擁河西走廊,幾乎是雄霸涼州。涼州刺史韋康雖然是朝廷命官,更是京兆韋氏族人,但對於馬騰的影響力,卻少之甚少,以至於最終被馬超所害。
曹操在中原,有劉表孫權劉備等敵人。
漢中張魯蛇鼠兩端,搖擺不定,而馬騰掌控西涼,隨時都可能威脅到關中,而後奪取中原。兩漢時期,得關中者得天下的說法,深入人心。即便是曹操,也不得不對馬騰生出顧忌。所以曹朋覺得,曹操之所以要困住馬騰,就是想要削減馬騰在涼州的影響力,而後將韋康扶起來。可惜的是,最終被馬超所破壞……
前世少年時,三國演義當中,有兩個曹朋的最愛。
一個是趙雲趙子龍,另一個就是馬超馬孟起……可惜的是,後來曹朋長大了,從史書中了解了真實的馬超,令他對馬超產生了反感。三國演義中說,馬騰被曹操所殺,馬岱逃到了涼州,馬超這才起兵為父報仇;可是三國志里卻明明白白的寫著:當時馬騰父子只是被曹操軟禁起來,馬超在武威就迫不及待的起兵造反。也正是因為馬超的起兵,使得曹操下了決心,將馬騰父子斬殺於許都……
換句話說,馬騰不是被曹操所殺,而是喪命於馬超之手。
這是個冷血之人!
到最後,家破人亡,妻離子散,連對他忠心耿耿的上將龐德,也歸附到了曹操帳下。
所以,曹朋對馬超的感官,隨之生出變化。
「且留下來看看,看這馬家究竟是打得什麼主意。」
曹朋下定決心,將碗中的酒水,一飲而盡。
「李丁,這兩日會有人前來找我,你代我留意一下。」
李丁點點頭,突然問道:「姓曹的,如果紅澤歸附漢室,漢室會如何對待我們?」
曹朋一怔,旋即呵呵笑道:「馬照放,田照耕,生意照做……
我奉命收復河西,並不是想要從你們手中獲得什麼,而是希望能夠給你們更多。」
「給我們更多?比如……」
曹朋放下酒碗,沉聲道:「比如,大漢子民的尊嚴。」
李丁,旋即沉默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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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曹朋和李丁在客棧中飲酒的時候,竇蘭和竇虎父子,也在花廳中談話。
兩人所交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