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承彥不得不來!
如果說,此前他認為曹朋不足以配上黃家女婿的身份,而今曹朋聲名鵲起,已非當年中陽村夫。
黃承彥和黃祖的關係並不是太好。
對於黃月英隨曹朋私奔一事,黃祖一直不太贊成。
這裡面,除了有曹朋出身的因素之外,還有黃射的原因。如果黃家承認了曹朋,豈不是說當年黃射的所作所為是錯誤的嗎?要知道,因為曹朋一事,黃祖和鹿門山龐家幾乎撕破了麵皮。如果不是劉備居中調解,加上荊襄望族的說項,使得兩家緩和了一些。可即便如此,每次聚會時,龐德公對黃祖都沒有好臉色,更有甚者,還會陰陽怪氣的嘲諷黃祖幾句……
好在,龐季故去。
這也使得鹿門山龐氏在荊襄的實力大減。
龐德公又不願意入仕,以至於龐氏在官場上弱了黃祖一頭。
黃祖呢,也不想和龐氏鬧得太凶。畢竟大龐尚書不在,還有小龐尚書,依舊有著足夠底蘊。
黃承彥與龐德公關係很好,常年流連於鹿門山或水鏡山莊。
黃月英的事情,已經成了荊襄名士們茶餘飯後的笑料。然則自建安四年,曹朋一篇《八百字文》問世,拜師胡昭之後,嘲諷的聲音也就越來越小,更有不少人有意無意和黃承彥交好。
而至曹朋歸宗認祖,中陽曹氏正式回歸曹家以後,拜訪黃承彥的人,也就越來越多。
官渡大戰起,荊襄九郡的目光,全都集中於許都。
也就是在這個時候,曹操大敗袁紹,曹朋一篇《三字經》,幾乎包含了古往名士的風流事迹,驟然崛起,已隱隱有大家氣象。只說『隱隱』,而不能稱之為『已成』,是因為曹朋還沒有經典著作問世。八百字文和三字經,說起來都屬於蒙學作品,自然比不得那些經典。
可即便如此,拜訪黃承彥者,趨之若鶩。
龐德公私下裡曾贊道:「黃彣眼光獨到,早有謀劃。
今日小曹一篇《三字經》,得天下人所重,此後再有經典問世,早晚必為大家,可喜可賀。」
心下,龐德公對黃祖更怒。
他雖說淡泊名利,不願入仕,可終究還是凡人。
是凡人,就會有喜怒。
當初他已經認下曹朋為弟子,若非黃祖從中作梗,只怕如今曹朋,早已經拜入他鹿門山門下。
而今,鹿門山說不得會揚名天下。
偏偏黃射……
每每思及此事,龐德公不免感慨。平白成就了胡孔明之名號,他這心裡,又豈能舒坦?
黃承彥這才留意到,女兒隨曹朋而去,至今已近三載。
他也知道,黃月英和曹朋的婚事,已成定局,非外力可以阻撓。加之此前陳紀派人前來求親,也使得黃承彥動搖了心思。別看劉表和曹操屬於敵對,但私下的交往,一直沒有斷絕。
三國時代,身處敵對雙方,卻相互結下姻親,也不是稀罕事。
黃氏身為江夏世族,自有他們的生存之道。黃祖雖依附於劉表,卻不代表黃承彥認同劉表。
不把所有雞蛋放在一個籃子里,是世族的生存法則。
所以,即便是劉表知道黃承彥的女兒跟著曹朋走了,也不會為難黃承彥,這是一個不成文的規矩。
黃承彥做客水鏡山莊的時候,司馬徽再一次提及此事。
黃承彥知道,是時候做出決斷了……
於是,黃承彥返回江夏,整理行囊,帶著三百餘人,一路北上,前往許都。
這三百餘青壯,皆甘寧當年留在荊州的僮客。甘寧從巴郡投奔劉表,帶了八百僮客前來。後甘寧隨曹朋前往許都,八百僮客便被黃承彥接收。一晃兩年多,許多人已經在江夏安家立業,不願再四處漂流。但仍有一部青年,還是願意隨同黃承彥北上。而這些人,大都是當年和甘寧一起為錦帆賊時的豪勇。黃承彥也沒有勉強,只帶了三百人,並他的家小,來到許都。
※※※
對江夏黃氏,曹汲沒什麼好感。
想當初,他一家差點就死在黃射手裡。雖然過去了好多年,可回想起來,曹汲仍感到後怕。
但這並不會妨礙他對黃月英的喜愛。
這小丫頭很懂得曹汲的心思,而且沒有什麼大小姐脾氣。
最重要的是小丫頭所學駁雜,對於那些所謂的『奇淫巧計』頗有專擅。比如造刀,黃月英根據一些古老典籍的記載,復原出當年古越人的造劍鍛打技巧,使得曹汲造刀技術得到提高。
此後曹公車,曹公犁,皆有黃月英的智慧涵蓋其中。
這也使得曹汲和黃月英,有了許多共同話題。
所以,黃承彥登門時,曹汲還是給予了足夠的尊重。雙方在極其友好的氣氛下,進行了一番磋商,最後敲定了黃月英和曹朋的婚期。而黃月英和曹朋,苦守多年,也終於修成正果。
曹朋坐在一旁,靜靜聆聽。
在這種時候,沒有他說話的餘地。
目光直勾勾的盯著坐在黃承彥下首的一個青年身上。
這青年個頭不高,估計不到170公分,看年紀約有二十上下。橫眉,三角眼,塌鼻樑,膚色發黑。頭髮略顯發黃,看上去極為醜惡。他就坐在黃承彥的下方,也說明了他的身份,僅在黃承彥之下。如老僧入定一般閉口不言,覺察到有人在看他,青年也睜開眼睛看過來。
旋即,青年朝著曹朋,咧嘴一笑。
好難看!
這貨的模樣,可真是……
曹朋心裡不由得一突突,暗自打了個寒蟬。
這貨的相貌,比典韋看上去還丑。
典韋丑是丑,但卻有一種英武氣概;可眼前這青年,與『英武』全無干係。如果一定要有個定義的話……猥瑣,就是猥瑣,極其的猥瑣。猥瑣的長相,猥瑣的笑容,整個人都很猥瑣。
曹朋來到客廳的時候,黃月英已經下去了。
曹汲正在和黃承彥交談,故而也沒有和曹朋介紹。
「阿福,剛才忘了介紹……這位說起來也非外人,若非當年陰差陽錯,你們說不得還是同門。」
留意到曹朋目光里的好奇,黃承彥突然開口。
同門?
曹朋一怔。
卻見青年站起身來,微微一笑,拱手道:「在下龐統,久聞曹八百大名,特來拜會。」
言語中,帶著一種世家子弟特有的驕傲。
雖說是拜會,卻僅止拱手,微微欠了欠身……
曹朋瞳孔不由得一縮,看著眼前這位奇醜青年,臉上露出一抹笑容。
「敢問,可是元安先生公子?」
「正是。」
曹朋長出一口氣,起身上前,「久聞士元大名,今日一見,實朋之幸甚。」
說罷,曹朋一揖到地。
曹朋這一舉動,著實讓龐統嚇了一跳。
一旁黃承彥,更露出滿意之色,輕輕點頭。
龐統露出尷尬之色,連忙站起來還禮。剛才,他只是拱了拱手,可曹朋卻是還以大禮,讓龐統有一種受寵若驚的感受。他是龐季之子,師從龐德公和司馬德操,但以名聲而言,卻遠遠比不上曹朋。曹朋這鄭重其事的行禮,讓龐統感到羞臊,剛才的傲慢,頓時煙消雲散。
「曹八百竟也知我?」
「我聞水鏡山莊,有二賢四友,士元號鳳雛,不知是否?」
龐統驀地一個寒蟬,駭然看向曹朋。
年初,他與司馬德操策論,言官渡勝負而得司馬德操稱讚之為『鳳雛』。但此事,並未有別人知曉。當天策論的內容,也僅止數人而已。當時龐統曾斷言,官渡大戰,袁紹必敗……司馬徽讓他說原因,他也作出回答。當時司馬徽稱讚說,龐統乃當時之雛鳳,他日必一鳴驚人。於是,這鳳雛之名,便在私底下傳開,所知者,除司馬徽外,也不過四五人而已。
可曹朋,又如何知曉?
黃承彥不禁好奇問道:「士元,竟有此事?」
龐統臉一紅……不過他膚色黑,外人也看不出來。
「回先生,不過是水鏡先生戲言。」
曹朋正色道:「水鏡先生才學兼備,德高望重,豈能戲言。
士元兄胸懷錦繡乾坤,可惜劉景升虛有其名,只知以貌取人,卻不想錯失了身邊的賢良。」
龐統眼中閃過一抹感激之色。
黃承彥輕聲嘆了口氣,卻沒有言語。
之前,龐德公曾讓人向劉表推薦龐統,意欲讓龐統在劉表麾下做個從事。哪知道,劉表見了龐統之後,竟厭惡龐統相貌醜陋。雖然沒有說出來,可是他的態度,卻已表明了他的心思。
龐統也是個傲骨嶙峋之人,焉能受那種怠慢,於是便辭了劉表賞賜的官職。
回到水鏡山莊後,龐統悶悶不樂。
他出身名門,從小從叔父學習,後拜入水鏡山莊,自認才學不凡。
哪知道,就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