環夫人的心思,曹操怎可能看不明白。
只不過倉舒長大了,的確是需要有人教導。交給別人,他不放心,但若是曹朋,曹操便能高枕無憂。但這並不代表他會縱容環夫人!正如他所說,袁紹前車之鑒猶在眼前,豈能不防?
而且,曹操相信,環夫人開啟了戰端之後,卞夫人必然會有回應。
夫人們之間的明爭暗鬥,曹操可以不去理會。只要是在他掌控之中,斗一鬥倒也不算什麼。
關鍵是,這其中要有一個度!
曹操提醒環夫人,就是要她明白這裡面的輕重。
點到為止,他也不會再說什麼。
包括卞夫人,曹操也會尋找機會。但擺在他面前的事情,可不僅僅是家常瑣事,還有更多。
不知不覺,已入冬了!
在某一天清晨,當曹朋拉開房門時,卻發現屋外,一片白皚皚,銀裝素裹。
建安五年的嚴寒,終於來了……
※※※
官渡大戰的封賞,也下來了。
鄧稷因雞洛山之戰,出謀劃策有功,而被封為酸棗令,典農校尉之職;魏延也因此戰斬殺袁紹大將韓荀,拜討逆校尉與鄧稷一同鎮守延津。至此,魏延終於從一個普通將領,而升遷為正經的校尉。能夠與鄧稷合作,駐紮延津,對魏延來說,倒也是一個相當不錯的結果。
入冬後,曹楠讓鄧艾,隨曹沖一起,拜曹朋為師,接受啟蒙。
接下來的日子,變得很輕鬆。
曹朋每天都會給曹沖和鄧艾規定好課程,循序漸進的教導。
清晨,鄧艾和曹沖會隨著曹朋聞雞起舞,鍛煉身體,休息武藝;早飯後,兩人則開始溫習課業。教材就選用了《三字經》和《八百字文》。曹朋、黃月英還有闞澤,輪番進行授業。
也許再大一些,曹沖不一定能接受黃月英的教授。
但現在,他並不會在意黃月英女子的身份。
而且黃月英授業時,也非常輕鬆,講解文章頗為有趣……到後來,荀彧找上門來,讓他的次子荀俁,也隨曹沖一同學習。這一年,荀俁年六歲,正好也是啟蒙的年紀。至於荀彧讓荀俁來拜師曹朋,是存了修好之意,還是為了曹沖而來?恐怕也只有荀彧自己的心裡清楚。
不過,他必有修好之意。
說起荀俁,後世人也許了解不多。
在魏晉玄學中,有一個極為重要的課題,名叫『言意之辨』。爭論的焦點就是言語是否能完全表達人的意思。認為不能完全表達的,叫做『言不盡意論』;認為能完全表達的,叫做『言盡意論』。荀俁就是言盡意論的代表人物之一,而他還有個弟弟名叫荀粲,卻是言不盡意論的代表人物。為此,兩人還曾進行過一次爭論,並被人記載於《三國志》當中。
此時,荀粲剛出生,才一歲出頭。
而荀俁只六歲,也不過一懵懂童子……
曹朋並不知道荀俁和荀粲,在歷史中所佔據的學術地位。
在他眼裡,荀俁還是一個小孩子,什麼都不懂。想來荀彧讓他過來,更多的是想要和曹沖結交。
也許,荀彧看得出,曹沖非池中之物?
天曉得,這些老大人的心思,曹朋無法猜透。
曹沖能有一個玩伴,倒也不是壞事。事實上,小孩子在年幼時能多一些朋友,有助於鍛煉他的處世能力。反正荀俁也是個可靠之人,曹操沒有拒絕,曹朋就更不會去妄作一個壞人。
「先生,我快要頂不住了!」
鄧艾在小校場里,大聲對曹朋說道。
只見他兩腿彎曲,雙手平伸,做出四平大馬的架勢。
一旁的曹沖荀俁早已經搖搖晃晃,比鄧艾更加不堪……曹朋忍不住笑了,「你們這叫扎馬?」
「可是我看先生教典存他們,就是這樣。」
「只得其形,未獲其神……扎馬步,最重要的是一個『馬』字。要站出個馬來。」
「站出馬來?」
曹沖終於堅持不住,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曹朋道:「你們騎過馬沒有?」
「騎過!」
「縱馬奔騰,人在馬上,身體隨馬起伏……馬步,也正是從騎馬之中獲得的拳術根基。所以扎馬的時候,也要一起一伏,憑空扎一個馬出來。」曹朋看著眼前這三個童子,臉上露出一抹凝重之色,「你們是不是真的想要習武?你們可要想清楚,夏練三伏,冬練三九,習武是一樁很辛苦的事情。若沒有持之以恆的精神,你們也練不出什麼,倒不如好好讀書。」
漢代,是一個尚武的時代!
哪怕是小孩子,也對此極為痴迷。
曹操年輕時曾做過遊俠兒,荀彧也曾佩劍遊歷天下。
至於鄧艾……那更不用說了!他老爹不通武藝,可曹朋卻是個高手。平日里看曹朋教導別人習武,早已經眼熱。好不容易說通了曹朋,讓他教導自己武藝,鄧艾又怎可能輕易放棄?
三個小腦瓜,小雞啄米似地點頭。
曹朋見此,輕輕點頭。
※※※
晌午,曹朋先開課。
他講解的,就是三字經。
作為《三字經》的作者,曹朋自然對內容滾瓜爛熟。而對於其中的含義,也非常了解。最重要的是,他有著領先這時代一千八百年的記憶……結合後世教育的特點,融匯這個時代的方法,往往能說的深入淺出,生動有趣。也使得曹沖三人,產生了極為濃厚的興趣。
授業半個時辰,便停下來,讓他們玩耍個一炷香的時間。
而後是黃月英授課,又是半個時辰……
再玩耍一炷香的時間,便是闞澤的授業時間。
三人輪流上課,教授的題材也各有不同,使得曹沖三人興趣盎然。
午飯後,午睡一下。
待下午時,曹朋便帶著他們玩耍。
或是讓他們在小校場里騎馬,或者找一些新鮮玩意。
為此,曹朋還請人做了一副華容道。當然了,名字肯定不是華容道,人物也有曹操關羽,變成了劉邦項羽……反正劉邦一輩子被項羽打得落荒而逃的次數多不勝數,誰也不可能去深究。
曹沖對此,最有天賦。
授業第六天,曹朋帶著三小,騎馬出城。
他們沿著穎水而行,曹朋不時根據一些地形地勢,提出一些頗有趣味性的問題。
當行至龍山時,遠處十數架巨型曹公車映入眼帘。
曹朋突然心裡一動,勒馬停下來,手指龍山腳下的大路,向曹沖三人提出了問題:「倉舒,小艾,小俁,我給你們出一個問題。」
他甩蹬下馬,自有親兵上前,把曹沖三人抱下馬來。
曹朋在地上畫了一個圖形,問道:「如今袁紹大軍將至,我需要你們在此與袁軍交鋒……你三人該如何迎敵?」
努力的回憶了一番之後,曹朋儘力將歷史上失街亭的戰事講解清楚。
他希望藉由這個機會,給三人一次考驗。
同時,他還有一個想法,希望看看鄧艾的本事……
三個小傢伙湊在一起,交頭接耳半晌。
鄧艾說:「若我領兵,必屯于山下,依山而戰。」
「為何不據山而守?」
「此山雖臨近穎水,但山勢陡峭。
若我是袁軍,只需斷絕汲水之道,圍而不攻。只需十日,便可不戰而勝……」
曹沖笑道:「小艾有大將之才。」
荀俁也說:「據山而守,雖居高臨下,占居地勢之優,但也要根據實際情況而定。我也認為,小艾所言的依山而守,勝於據山而守。」
鄧艾得意的笑了!
而曹朋,卻不禁感到吃驚。
他可沒有教給鄧艾兵法。若說曹沖和荀俁,倒是有可能聽過一些兵法之道,可是鄧艾……自己常年不在家,鄧稷也不在許都。父母和姐姐,都是那種不太識字的人。鄧艾能夠做出這種判斷,的確是不容易。難道說,我這個外甥,真的是傳說中那個鄧艾鄧士載不成?
以前,曹朋也有這種懷疑。
但此刻,他有些深信不疑了!
第七天,曹沖和荀俁被接回家中。
按照曹朋的說法,他們可以休息一天,放鬆一下。
曹操正好也在家裡,正與卞夫人環夫人,以及曹丕曹彰玩投壺的遊戲。見曹沖回來,曹操大笑著上前把他抱起來,只逗得曹沖咯咯直笑。末了,把曹沖放下,曹操拉著他回到座位。
「倉舒,在你先生家中六日,都學了什麼?」
「回父親,孩兒在先生家裡,學了三字經,並開始習字。
先生用六天時間,教會了孩兒七十二字,孩兒不但熟記於心,還能默寫呢……除此之外,先生還教孩兒練拳。每天聞雞鳴而起,先生說欲成棟樑,需聞雞起舞。先隨先生小跑,而後扎馬步,還練了幾招拳腳。昨日先生帶孩兒出城,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