輔國將軍府,是一座位於雍門外的大宅。
在漢代,修建房屋有著極其嚴格的等級制度。列侯公卿以及食邑萬戶以上的住宅,才能稱之為『宅』,或者『邸』。而宅邸的大門,可以直向大姐,出入不會受里門開閉的限制。
兩丈多高的宅邸高牆,凸顯出輔國將軍府的深厚底蘊。
門廡高大,設有七階門階。
大門外,幾個門丁正在交頭接耳的說著閑話,神態悠閑而輕鬆。就在這時,從雍門大街盡頭,傳來隆隆鐵蹄聲。門丁停止交談,疑惑的抬起頭向外看去,心裡還奇怪:誰在雍門縱馬疾馳?
雍門,臨近皇城。
按照禮法,近皇城不得縱馬,否則便是對皇室不敬。
門丁探頭張望,只見數十鐵騎風馳電掣般行來,眨眼間便在輔國將軍府門外停下。
為首的,是一個少年。
胯下一匹神駿異常的寶馬良駒,掌中一口大刀。
他勒馬抬頭,凝視門廡上的門匾。黑漆門匾,上書兩個斗大的金字『伏府』。
建安元年,漢帝遷都許縣之後,伏完見曹操勢大,便交出了手中所有的權力,以免受猜忌。
於是,曹操授伏完儀同三司,中散大夫之職。
曹朋看著伏府的橫匾,突然發出一聲冷笑。
門階上門丁剛要站出來說話,卻見曹朋抬手,一枚鐵流星脫手飛出,挾帶萬鈞之力,破空呼呼作響,啪的就打在那橫匾之上。這鐵流星,是曹朋回許都之後,專門著河一工坊打造。
每一枚鐵流星,重三斤,比之原先幾乎多出一倍。
曹朋含怒出手,力道自然十足。
經歷小潭搏殺之後,曹朋初明『勢』之奧妙。不過這並不是說他已進入超一流武將的行列,只能說他對力量的運用,領悟更深。鐵流星打在門匾上,頓時將門匾砸裂開來,從門廡上轟隆墜地。
這也表明,曹朋和伏家再無寰轉餘地。
門階上的門丁嚇呆了,一時間不知道如何是好。
「飛眊,給我打進去!」
曹朋一聲怒喝,催馬便衝上門階。
別看伏府的門階很高,但對於照夜白而言,根本算不得什麼。曹朋縱馬衝上門階,那門丁才算反應過來。
「有人上門生事!」
十幾個門丁一擁而上,想要把曹朋攔住。
卻見曹朋二話不說,輪刀就打。不過,曹朋心中雖有怒氣,也沒有莽撞行事。他用刀背拍打,只聽啪啪啪聲響不絕。眨眼間,三個門丁被他用刀背打得骨斷筋折,倒在地上慘叫不停。
照夜白輕靈越過門檻,曹朋看了一眼兩邊的大門,猛然抬刀劈斬。
蓬蓬,兩聲悶響。
大刀兇狠的劈斬在大門之上,厚重的大門頓時被劈的四分五裂。
剛衝到前堂的那些伏府家丁家將,看到這一幕,不由得臉色發白。一般而言,上門生事也就是打打人,闖進內堂。可曹朋上來就劈了伏府的大門,哪裡是生事,分明是來拚命……
夏侯蘭縱馬挺槍,隨著曹朋便衝進了輔國將軍府。
「給我打!」
曹朋厲聲怒喝,只見夏侯蘭挺槍就沖向了那些家丁家將。
伏完本是輔國將軍,府中自然也蓄養有私兵部曲。
不過,他這些部曲和私兵,平日里欺負些尋常百姓,狗仗人勢一番倒還可以,若是對上飛眊這些個從戰場上九死一生而歸來的銳士,顯然不是一個檔次。再加上曹朋和夏侯蘭兩個幾近一流巔峰的武將,眨眼間,那些家丁家將便被打得抱頭鼠竄,一個個鬼哭狼嚎不停……
也是曹朋和夏侯蘭沒有下死手,所以一路衝過來,倒沒有造成傷亡。
可即便如此,飛眊橫衝直撞,猶入無人之境。所過之處,伏府家丁無一人能站立起來,不是被打得骨斷筋折,就是被戰馬踹的口吐鮮血。一個個倒在地上,發出凄厲的哀號之聲。
「你們是什麼人,膽敢闖伏府?」
一個婦人,從中閣走出,大聲喝問。
曹朋勒馬,森然道:「你又是誰?伏完老兒,莫非沒了膽子,只能靠著一群女人出來壯膽?」
「若我家將軍在,早把你們碎屍萬段。」
這婦人倒是頗有膽氣,厲聲回答。
她本姓楊,是陽安長公主病故之後,伏完取來的平妻。
出身弘農楊氏,也是赫赫京兆大族。本來,她完全有資格坐上正妻的位子。可由於陽安長公主的緣故,她只能得平妻之位,甚至連『夫人』的封號,也因為陽安長公主的存在,無法獲得。不過,楊氏人也不差。哪怕是這種情況,也沒有任何怨言,一力擔下了伏府事務。
許是在府中驕橫慣了,楊氏並沒有看出情況有些不妙。
曹朋眼睛一眯,「伏完不在?」
「今日朝會,難道你不知道?」
朝會!
還真就忘了這件事。
本來曹朋今天應該去宮中值守,卻因為牛金攔路告狀,把這件事忘記了!
沒錯,今天是朝會……
曹朋突然笑道:「既然如此,老子就在這裡等那伏完老兒回來!」
「你……」
「夏侯,給我砸!
伏完老兒什麼時候回來,什麼時候住手。」
曹朋今天是豁出去了,了不起最後把我定罪貶官。可這口氣,必須要出,否則阿姐不就是平白被人傷害?曹朋和曹楠相處的時間並不久,但姐弟之間感情很好。曹楠對曹朋,也是格外關心,聽張氏說,小時候曹楠時常背著曹朋到中陽山上玩耍,有什麼好東西都會留給曹朋。
雖說今日之曹朋,並非昨日曹朋。
昔日曹朋已死,可是卻把他對曹楠的那份依戀,保留了下來。
曹朋此前被荀彧所迫,不得不暫時忍耐。可這並不代表,他會不追究這件事情……
伏完所為,徹底激怒了曹朋。
隨著他一聲令下,就見飛眊在夏侯蘭的帶領下,徑直衝進了前堂大廳。
楊氏大怒,「你們敢……」
不等她說完,曹朋催馬已上了中閣,掌中大刀在空中挽了個刀花,刷的一刀橫抹出去,只嚇得楊氏大叫一聲,縮頭跌坐地上。縷縷青絲隨風而落,楊氏那高聳雲鬢,頓時被莫開,變得披頭散髮。
「哪個再敢贅言,我就砍了她的腦袋。」
當森冷的刀光掠過時,楊氏感到了死神的逼近。
她終於意識到,眼前這個看上去好像人畜無害的少年,並非她幾句話,就能嚇退的莽撞少年。
這,是個殺人不眨眼的主兒。
雖說伏府家丁不少,可此時此刻,都躲在一旁,不敢上前。
前堂庭院里,那些哭號不止的家丁,似乎是在給他們做出警告……
廳堂里,房舍中,只聽劈啪聲響不斷。
楊氏嘶聲叫喊道:「你,你究竟是誰!」
「蠢女人,到這時候才知道問我名字……我也不妨告訴你,我叫曹朋,你應該知道我為何而來。」
楊氏激靈靈打了個寒蟬,暗道一聲不好。
她當然知道曹朋是什麼人,心裡也隱隱猜到了,曹朋打上門來的原因。
當初,就是她出主意,不讓伏完交人。因為那縱馬行兇的小三,名叫楊三,就是弘農楊氏族人。
弘農楊氏,數百年大族。
楊氏心高氣傲,加之伏完的身份地位擺放在那裡,讓她向一個鐵匠鄙夫家族低頭,自然不太願意。再說了,楊三是她的族人,她又怎可能眼睜睜看著她的族人,代伏均受過呢?
在楊氏看來,以弘農楊氏,再加上伏完的地位,曹家就算再厲害,也無可奈何。
畢竟,曹汲父子,並不能代表曹操!
可她卻忽略了一件事,曹朋雖然也是以文揚名,卻非那種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士子。在歷經無數次大戰之後,曹朋的性格中,夾雜了許多武將獨有的剛烈。此前,曹朋之所以退讓,固然是荀彧所迫,但也有從大局考慮的因素。可伏完的舉措,卻是赤裸裸打了曹朋的臉。
「你,你可知你擅闖伏府,乃死罪!」
「死罪不死罪,我不知道……我只知道,有人欺負到我家裡,我絕不能善罷甘休。
楊夫人是吧,你伏家得七世皇恩,當知報效國家,遵行律法……我為什麼來,想必你也清楚,我索性把話給你說開,如果伏完老兒今日不給我一個說法,老子拼了一死,也要殺得你伏家絕戶滿門!我說得到做得到,你最好老實一點,給我閉上嘴巴,否則我拿你先開刀。」
森然殺意,直迫而來……
楊氏咽了口唾沫,臉色發青。
曹朋刀口翻轉,撲棱壓在一名婢女脖子上。
「誰撞傷了我阿姐!」
「我,我不知道……」
「不知道?」
曹朋一笑,「不知道,你還活著作甚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