瀆亭河畔,已亂成一團。
袁軍步步緊逼,使得河畔的百姓,都感受到了死亡氣息的逼近,一個個恐慌起來,朝著河面浮橋涌去。
夏侯尚拚命維持著秩序,可收效甚微。
不得已,他只好祭起屠刀,將沖在最前面的十幾個健壯男子斬殺,才算是略微穩住了局面。
馬蹄聲陣陣,從遠處而來。
曹操猛然勒馬,停在路口。
「阿福跟上了沒有?」
曹彬輕聲道:「八哥被袁軍拖住了,恐怕……」
典韋說:「我去救他。」
「君明,回來!」
曹操連忙喊住了衝動的典韋,目光沉冷的掃過亂糟糟的河畔。
數匹戰馬從橋上風馳電掣而來,眨眼間就到了曹操的跟前。曹純荀攸帶著一干曹軍將領,在曹操馬前單膝跪地。
「主公,請速速上橋。」
典韋一聽就急了,「主公,阿福還在亂軍之中啊!」
曹操心裡沒由來的一抽,臉上露出猶豫之色。曹朋是負責駐守瀆亭,按道理說,他大可不必前往小潭。如果他沒有去小潭,說不定就不會陷入重圍。不過那樣的話,自己也很可能……
可以說,曹朋是舍了性命把他救回來。
曹操心裡也很清楚,曹朋身陷重圍,凶多吉少。
看了一眼身前眾將,他也是一陣猶豫。他有心返回,將曹朋救出,可這樣一來,弄不好自己都要被搭進去。如果自己上了橋,也就等於將曹朋置之死地。曹操知道,只要他過了浮橋,勢必會下令將浮橋斬斷。曹朋即便能從亂軍中殺出一條血路,到頭來也會是身首異處。
上橋,還是不上橋?
曹操有些為難了!
瀆亭河畔,尚有數千兵馬,以及萬餘名百姓。
曹操閉上眼睛,全然不理正在和荀攸等人爭吵不休的典韋,思緒此起彼伏。
寧我負人,毋人負我!
小阿福並未負我,我也不應負他……
可這些殘兵敗將,又如何能擋得住袁紹的虎狼之軍?
就在曹操猶豫不決的剎那,遠處鐵蹄聲陣陣,一彪騎軍風馳電掣般衝來,為首的大將正是甘寧。
「公子何在?公子何在?」
甘寧從塔村急急趕來,可到了瀆亭,卻發現河岸上亂成一片。
他大聲呼喊,猛然看見夏侯蘭匆匆而來,他甘寧忙催馬迎上前去,一把攫住了夏侯蘭手臂。
「子幽,公子何在?」
「公子方才前去營救司空,如今正身陷重圍。」
「你為何會在這裡?」
「我剛才去傳令,哪知道公子竟帶著人往小潭去了……我正要前往小潭,興霸可願同行?」
「廢話,我們走!」
甘寧二話不說,撥轉馬頭厲聲喝道:「飛眊,隨我去營救公子。」
百騎長嘶,隨著甘寧夏侯蘭兩人,朝著小潭方向疾行。與此同時,郝昭也帶著二百飛眊從河對岸跑過來,甚至沒有和任何人招呼,直接向小潭行去。
曹操看得真切,不由得眉頭一蹙。
「攔住他們,他們要去哪裡?」
典滿縱馬衝上前,「伯道,欲投敵乎?」
「投你媽……」郝昭大怒,破口罵道:「典滿,你趕快讓路,我要去小潭,救公子出來。」
「你瘋了!」
「你才瘋了,公子身陷險地,我焉能坐視不理?」
說完,郝昭帶人就往前沖,典滿連忙撥馬讓開,眼睜睜看著郝昭帶人風一般從身邊掠過……
他回到曹操跟前,把情況告訴了曹操。
曹操也不由得發出一聲感慨:「友學身邊盡為壯士。」
「主公,趕快渡河吧。」
從小潭方向傳來的喊殺聲越來越清晰,使董昭不得不上前,再一次催促曹操上橋渡河。
曹操,卻猶豫不決。
而在一旁,典滿突然找到了許儀,輕聲道:「二哥,當初咱們在聖人像前,曾立下宏願,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,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……今阿福身陷險境,我等豈能視而不見?連他那些部曲都去了,我們如果……日後傳揚出去,豈不是被人恥笑咱們,畏死而不守誓約?」
許儀面頰一顫,偷偷向曹操看去。
片刻後,他一咬牙,撥轉馬頭,「阿滿,咱們去救阿福!」
許褚聞聽大驚,連忙上前阻攔,「你們瘋了?」
「阿爹,我等非是瘋了,而是當年盟誓,共享富貴。今阿福遭難,我等兄弟又怎能不理?」
說罷,許儀和典滿帶著百餘名私兵,縱馬疾馳。
那隆隆氣勢,雖只百人,卻如千軍萬馬,令許褚也嚇得連忙躲開。
「阿滿,回來!」
典韋大聲呼喊,想要攔住典滿許儀二人。
遠遠的,就聽見典滿回道:「阿爹休要擔心,我等救了阿福就回來。」
「混帳東西,混帳東西!」
典韋氣得暴跳如雷,破口大罵。
可不知為什麼,他心裏面卻感到很欣慰:阿滿已經長大,他已經有了自己的主張……
鼻子不由得一酸,眼睛隨之有些發紅。
接連三批人,往小潭方向趕去。曹操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,竟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。這些小娃娃,卻是知道什麼叫義之所在,雖千萬人吾往矣的真意。難道,自己就這麼眼睜睜的看著?
「主公,阿滿他們……」
「君明莫要再說,阿滿他們都是好孩子。」
曹操在剎那間,突然下定決心,撥馬厲聲喝道:「子和!」
「末將在!」
「立刻將虎豹騎調回來。」
曹純大吃一驚,「主公難道……」
「吾有壯士,何懼袁紹!」
曹操說著話,倉啷拔出肋下寶劍,「三軍將士,隨我殺回小潭。」
董昭嚇了一跳,連忙上前抓住轡頭,「主公,怎可再犯險境?如今將士們皆已疲憊,袁軍時期正旺,若返回豈不是自投羅網。」
「公仁,籌謀策劃,吾不如你。
然行軍布陣,你卻比不得我……想當年,董卓氣焰何等囂張,某無兵無將仍敢追擊。今我尚有兵卒數千,猛將無數。袁紹人數雖多,不過烏合之眾。此正是反擊之時,爾休要阻攔。」
一旁,許褚典韋已點齊兩千兵卒,翻身上馬。
更有夏侯恩夏侯尚等人紛紛前來,一個個躍躍欲試,似要和袁紹決一死戰。
曹純率領虎豹騎,已登上浮橋……
一時間,瀆亭河畔曹軍士氣高漲,曹操走馬盤旋,朝著那河畔的百姓道:「爾等休要慌張,可徐徐渡河。待我殺退袁紹之後,與爾等在西岸共飲慶功酒……兒郎們,隨我殺敵去!」
胯下馬希聿聿長嘶,馱著曹操向小潭方向疾馳。
典韋和許褚,一左一右護持曹操,風一般奔行……在他們身後,曹軍將士一個個如狼似虎,嗷嗷呼喊。虎豹騎此時已從浮橋下來,隨著曹純曹真等人的指揮,轟隆隆恰似洪流,向小潭涌去。
董昭在橋頭失魂落魄,他突然拉住荀攸的手:「公達,這可如何是好?」
荀攸在經過了最初的慌亂後,此刻已經平靜下來。
他突然一笑,「公仁休要慌張,依我看,主公這時候做出反擊,倒正是時候。袁軍已經散開,若烏合之眾。袁紹即便是想要重整軍陣,恐怕也難以成功。如今正是袁軍最鬆懈的時候,主公此次出擊,定能一戰功成……咱們在這邊維持秩序,命百姓儘快渡河,靜候主公凱旋。」
「能勝?」董昭輕聲道。
荀攸眯起了眼睛,半晌後突然一笑,「必勝!」
※※※
小潭戰場上,曹朋已筋疲力盡。
身邊的飛眊只剩下十幾名,余者皆已戰死。
手中畫桿戟,也變得越來越重。每一次揮舞,都必須要用盡全力。他已經記不清楚,究竟殺了多少人……反正殺到現在,已是血染征袍。也幸虧胯下照夜白通靈,隨著曹朋的力氣一點點消失,照夜白的衝擊更猛。連蹦帶跳,連踢帶踹,這匹西涼龍駒鐵蹄之下,已不知踩碎了多少袁兵的腦袋。可是,袁兵卻越殺越多,不斷從四面八方湧來,使得照夜白騰挪空間,不斷縮小。失去了空間的照夜白,身上也是血跡斑斑……有袁兵的,還有它自己的!
曹朋在馬上大吼一聲,大戟橫掃千軍,拍翻三名逼近過來的袁兵。
身後,傳來一聲慘叫,一名飛眊從馬上跌落,倒在血泊中,瞬間被蜂擁而上的袁兵袁將砍成肉泥。
逞英雄吧,讓你再呈英雄!
曹朋心裡暗自責備,原本可以安然撤退,結果卻身陷重圍。難道這一次,我就要死在這裡?
迴響重生時,他曾發過毒誓,這輩子再也不當英雄。
結果……
我終究不是那長坂坡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