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五年,二月。
在原來的歷史上,官渡之戰的序幕才不過剛拉開而已。
但在這個時空,序幕已近尾聲……曹操和袁紹在延津戰場,展開慘烈博弈。從白馬之戰到現在,已持續了近五十天。雙方的損失頗為巨大,酸棗城下,用屍橫遍野形容,毫不為過。
從一月下旬開始,除延津之外,又開闢了數個戰場。
臧霸屯守齊郡,和袁譚鏖戰不止。雙方都投入了大量人力和物力,但卻不分伯仲,難分勝負。
在歷史上,袁譚同樣是一個被小覷的人物。
他手下還有審配辛毗這樣的謀士,給予臧霸極為沉重的壓力。
而在東海郡,夏侯淵呂虔卻展現出摧枯拉朽般的力量。二月初,海西軍正式展開了行動……信任海西都尉步騭,在徐州刺史徐璆的指揮下,兵分三路,挺進東海。潘璋王買各領一千五百人,攻克司吾、沂城,斬劉備麾下大將劉安首級,屯駐沭水下游;周倉在朐山登陸之後,與鄧芝合兵一處,兵臨羽山;夏侯淵佔領蘭陵,次子夏侯霸屯兵次室亭;呂虔自琅琊出兵,佔領利城、既丘。四路大軍合兵一處,向郯縣步步推進,使得劉備有些難以為繼。
二月初六,昌豨接到臧霸書信後,在襄賁獻城投降。
劉備見形勢不妙,立刻棄守郯縣,率領部將向彭城郡逃逸……
夏侯淵和徐璆都沒有想到劉備會如此果決的放棄郯縣,以至於措手不及,使得劉備從兩人之間穿行而過,逃匿無蹤。二月初八,王買渡過沭水,兵臨郯縣城下。此時的郯縣,已經成了一座空城。不過王買得步騭勸說,並沒有進駐郯縣,只在城外駐營,等候夏侯淵抵達。
至此,東海戰事徹底平息。
劉備在東海郡只堅持了二十日,便潰敗而走。
不能說劉備沒本事,只能說劉備運氣不好。東海郡三面環敵,背靠大海。原本劉備希望借麋家的聲望,在東海郡立足。可問題是,麋家在經歷了海西的打壓之後,早已經變得衰頹,影響力大不如從前。昌豨雖為東海郡太守,畢竟盜匪出身,在東海郡並沒有太深厚根基。
相比之下,海西的影響力遠甚於昌豨這位東海郡太守。
不管是此前的鄧稷,還是如今的步騭,明顯更能得到百姓的接納,所以劉備之敗,也是早晚。
史書曾記載,建安五年,劉備駐守下邳。
昌豨也曾起兵造反,並且讓夏侯淵非常頭疼。當時劉備在徐州的聲望不差,加之麋家並未受到太大的打擊,所以昌豨才能成功。可如今,麋家衰頹,劉備更四處漂流,根本無法給予昌豨支持。單憑一個小小的東海郡,失敗是早晚的事情。所區別在於,歷史上昌豨在經過這次叛亂後並未被曹操所殺;而這一次,昌豨歸降之後,夏侯淵二話不說,就看了他的人頭。
這樣做,同樣是對臧霸的一種警示!
※※※
「司空,友學這樣做,是不是忒毒辣了些?」
酸棗城中,董昭忍不住詢問曹操。
他得到消息,說曹朋在瀆亭大開殺戒。一共只有八百多兵馬,曹朋一下子就幹掉了近四分之一。
如今瀆亭,設四部軍司馬。
其中飛眊可以刨除,黑眊也不好計算其中。
四部軍司馬,只有兩部滿員……曹朋在瀆亭的作為,也著實引起了不少人的爭議,言他殺戮過重。
曹操不禁笑了,「潰軍不可用。
友學若不以雷霆手段,焉能治軍?依我看,他沒有做錯。至少現在,瀆亭方面非常平靜,不復早先散亂局面。我聽人說,瀆亭整日練兵,士卒們的士氣很足。這難道不是一樁好事嗎?」
「可瀆亭兵力……」
「這件事,國讓已呈報過來。
友學言寧取五百精卒,不要烏合之眾。想想倒也有道理,他那裡倒是不需要太多兵馬駐守,只看軍卒是否訓練有素。此事,我看就到此為止……我既然把瀆亭交給他,就不想再過問了。」
曹操言語中的意思非常清楚,這件事到此打住,不必繼續追究。
董昭跟隨曹操已久,哪能不明白他的心思?
既然曹操認可了曹朋的所作所為,再追究下去,也沒什麼用處。兩百軍卒?又算得什麼事?
酸棗每天死傷的人數,都不止兩百。
不過由此也可以看的出來,曹操對曹朋,寵愛有加。
董昭出了大廳,心中卻盤算著另一樁事:既然司空對曹朋如此信賴,是不是應該拉近些關係?
他想了想,轉身順著迴廊來到前廳衙堂公房之中。
一個中年男子,正在處理文牘。聽到腳步聲,男子抬頭看去,見是董昭,便連忙起身相迎。
「兄長,你怎地來了?」
這中年男子名叫董訪,是董昭的弟弟。
不過,和董昭在建安之初便歸附曹操不一樣,董訪之前曾在張綉麾下做事,去年才隨張綉投奔曹操。如今,董訪在司空府接替田豫的職務,為軍謀掾,司空主簿。他請董昭落座,而後恭敬詢問。
董昭坐下後,沉吟片刻道:「元謀,有件事我想拜託你去做。」
「什麼事?」
「瀆亭校尉曹朋,你知道吧。」
董訪笑道:「可是那火燒白馬,斬顏良,誅文丑,俘虜高覽的曹八百?我又怎可能不知此人?」
「他乃主公族子,不過早年流落南陽。
你和張伯鸞的關係不差,能不能問一問,讓張伯鸞給曹朋一個功名?也算是你我一段善緣。」
「功名?」
董訪愕然不解。
董昭說:「曹朋雖然是主公族子,可籍貫卻在南陽郡舞陰。
你也知道,主公族人眾多,如果從譙縣取功名,恐怕不太容易。可如果沒有功名,對曹朋必然是一大遺憾。他需不需要這功名,是一件事;可有沒有功名,卻是另外一樁事情……既然無法從譙縣給予他功名,何不請張伯鸞舉薦他一個孝廉之名?他在南陽郡長大,由南陽郡舉薦倒也符合規矩。而且,曹友學為父而作《八百字文》,也堪稱當今一大孝行。」
董訪不是傻子,雖然反應有點慢,可聽完董昭這番話,便立刻明白過來……
「這件事並不難,張伯鸞其實也一直在為他早先宛城之戰時的事情而感到恐慌。如果能有這樣的機會,他斷然不會拒絕。反正南陽郡每年都有舉薦名額,今年乾脆就舉薦曹友學是了。」
「恩,這件事你要趕快去做。
等此戰結束之後,必然會有人想起這件事情。與其被別人討得這份情誼,不如咱們自己獲得。你剛附主公,雖有我照拂,畢竟有些單薄。曹朋聲名響亮,而且人脈頗廣。看樣子,主公對他的信任,絲毫不輸於其他人。既然如此,你就儘快和他拉上關係,將來也有照應。」
「弟即刻寫信,今天就讓人送往宛城。」
董昭點點頭,和董訪閑聊幾句,起身想要離開。
就在這時,從門外走進來一名小校,「董主簿,許都六百里加急。」
「哦?」
董訪連忙上前,從那小校手中接過信筒。
他扭頭向董昭看去,就見董昭一蹙眉,走上前接過信筒,「我立刻去見主公,許都六百里加急,必有要事。」
董訪點頭,忙和董昭辦了交接的手續。
董昭拿著書信匆匆返回花廳,卻見曹操正準備出門。
「主公,許都加急。」
曹操聞聽,連忙上前接過來,把書信取出。
片刻後,他眉頭漸漸舒展,臉上露出一抹快意笑容。
「立刻召集眾將,前來議事。」
「喏!」
董昭不敢怠慢,連忙轉身準備離去。
卻聽曹操道:「對了,派人去瀆亭,讓友學前來。」
看起來,主公對那個曹朋,還真的是夠重視。一個小小的瀆亭校尉,說實話並不足以列席會議。
而曹操卻在這時候把曹朋找來,豈不是說明了,他對曹朋的重視?
董昭覺得,自己之前的決斷,並沒有做錯。
也許,應該再親密一些?
「主公,不若我親往瀆亭走一趟?」
「也好。」
董昭立刻領命而去,曹操站在台階上,臉上的笑容漸漸隱去,取而代之的,卻是一派凝重。
終於,要開始了?
※※※
細雨霏霏,二月時,春雨不絕。
董昭帶著親隨,沿官道行進,只見路兩邊,綠柳搖曳。
從酸棗離開之後,他一路直奔瀆亭而去。當途徑小潭時,就見一座軍營在潭邊矗立,從營中傳來嘹亮號角聲。一隊隊兵馬,從營中開拔出列。士卒冒著細雨,在空曠的原野上操練。
他們的操練,並不似常規操演。
而是在一連串的口令聲中,不斷變換隊形。
一員大將正端坐戰馬上,穿著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