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卷 第328章 延津大撤退(四)

軍法從事?

舒強冷笑一聲,「毛都沒長齊的黃口小兒,又懂個什麼軍法。」

屋中,兩曲軍侯忍不住笑了,其中一人更連連點頭道:「點個什麼卯?當小孩子遊戲不成?

以為燒了白馬,就天下無敵?

我聽說,這曹朋也算不得什麼,靠著父兄的餘蔭才有今日成就。雖說是司空族人,可司空族人何其多?說是什麼族人,依我看不過是司空拉攏的手段而已。如今司空自身難保,他想要在瀆亭稱王,那還得問問司空是否答應。這瀆亭,除了司馬,誰可當得起校尉一職。」

舒強不由得哈哈大笑,透出張狂之色。

※※※

塔村,在一千八百年後,命塔浦鄉,歸屬河南延津。

背靠曲遇聚,渡陰溝便是陽武所在。舒強之所以選擇駐紮塔村,就是因為這曲遇聚有三艘渡船。

如果曹操一旦戰敗,他可以憑藉渡船迅速渡過陰溝,逃入陽武縣境內。

憑他手中這些人,怎麼都能站住腳。舒強的手下有一百八十七人,全都是陳留舒氏族人,心思最齊。舒強的叔父舒邵,曾在袁術手下做官。不過袁術一死,舒家也隨之破敗開來……

舒強帶著一幫破落子弟,加入了鄉勇。

延津一戰後,他帶著殘兵敗將來到瀆亭,很快就成為軍中一霸。舒氏子弟人手多,心又齊,自然橫行霸道。只是吳班手下兵卒也不少,戰鬥力也不弱。舒強不希望和吳班發生衝突,又不願意屈居吳班之下,於是便離開瀆亭大營,帶著一幫舒氏子弟,屯守在這小小塔村。

村子裡有二三百村民,肯定不敢和舒強這些手握兵器的大兵作對。

所以舒強幹脆就在塔村住下,並和吳班說明,大家井水不犯河水,誰也別找麻煩。吳班呢,即便是看不上舒強,但也不好和舒強發生衝突。他的人雖比舒強多,可也不想生出事端……畢竟,大家鄉里鄉親,這同鄉之誼擺放在那裡。舒強不惹吳班,吳班也不願節外生枝。

得到曹朋的命令之後,吳班連夜來到塔村,告之舒強軍令。

只不過,舒強表面答應,可心裡卻渾不在意……

在舒強看來,曹朋不過是寫了幾篇文章的書生而已,能有什麼本事?再說了,他在塔村住的正舒服,又何需理睬曹朋?卯時點兵?開始操演?去他娘的!曹操泥菩薩過河,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被袁紹幹掉。讓老子操演兵馬?想要我去送死嗎?我手裡有這些兵,走到哪兒都能立足。

所以,舒強根本就不理睬曹朋的軍令。

※※※

第二天,曹朋頂盔貫甲,準時擂鼓升帳。

卯時剛到,曹朋就開始點名,但連呼三次舒強的名字,始終無人應答。

兩個軍司馬露出譏諷笑容,在大帳中看著曹朋鐵青著臉,心裏面不約而同的偷偷發笑……

「吳班,可曾傳我命令?」

吳班道:「末將昨晚,親自到塔村告之。」

「那舒強為何不至?」

「末將不知。」

曹朋臉色鐵青,瞪著吳班厲聲吼道:「你不知道?你為何不知?」

吳班也有些怒了,「舒強又非末將部曲,他來與不來,末將怎能知曉?校尉乃瀆亭主將,何不親往塔村相詢?」

「你……」

「曹校尉,若無其他事情,末將先告退了。」

吳班也是個火爆脾氣,轉身離開中軍大帳。

一名軍司馬道:「曹校尉,還要繼續操演嗎?」

曹朋坐在帥案後,雙手握成拳頭,突然氣氛的擂在帥案之上,「解散。」

四部兵馬,只來了三部。而沒來的一部,卻是最為重要的一部人馬!舒強不至,又操演什麼?

曹朋氣沖沖離開,而兩個軍司馬走出中軍大帳後,不禁相視而笑。

什麼『曹八百』,什麼『火燒白馬』?

說穿了,就是他運氣好而已。

如果他不是曹操的族人,哪裡輪得到他一個小孩子過來做校尉?看上去挺強硬,根本就是個草包!

「李司馬,既然今天不操演了,咱們喝酒去。」

「呵呵,我正有此意。」

兩個軍司馬結伴離去,神色顯得格外輕鬆。

正午時,舒強得到了消息,不禁放聲大笑:「我早就說過,一個區區黃口小兒,能奈我何?」

兩個軍侯也笑了。

其中一人阿諛道:「舒司馬,那小子今天又得罪了吳班,依我看,恐怕是難以在瀆亭立足。」

「管他?」

舒強冷笑道:「連曹司空都顧不得咱們,他一個小兒,成不得大事。」

說完,舒強命人在屋中擺下酒宴,與幾名心腹縱情聲色。

塔村雖然不大,倒也有些富戶。不過那些富戶,如今已成了舒強刀下冤魂,家中錢帛,更被舒強霸佔。至於村中的女人,更是遭了難……曹操此時被袁紹逼迫甚緊,根本顧不上整頓軍紀。而舒強手中握有兵馬,在這小小的塔村,就如同太上皇一樣,過的是逍遙快活。

曹朋?

一個小兒罷了!

曹朋斬殺文丑,俘虜高覽的事情,莫說舒強不知道,就連吳班等人也不太清楚。

雖然此前曹朋火燒白馬,更取了顏良首級。可是在大多數人眼中,曹朋不過是沾著運氣好,才能夠大獲全勝。也許對於曹操手下那些心腹而言,大抵知道曹朋的情況。但似吳班舒強這種基層軍官,對曹朋並不太服氣。也許在他們眼中,曹朋也就是個運氣不錯,有些文採的傢伙。

天色,漸漸昏暗下來。

舒強喝了半天的酒,入夜後便倒在榻上,呼呼大睡。

他這一喝醉,更無人去約束軍中將士。那些舒氏子弟或是早早睡覺,或是尋找樂子,根本無人在村頭值守。

戌時後,塔村陷入一片靜寂。

村外的山崗上,郝昭和韓德正靜靜觀察村中情況。

「伯道,校尉這樣子,會不會……」

「嗯?」

郝昭扭頭,眸光閃閃,盯著韓德。

韓德心裡不由得一激靈,連忙道:「我的意思是,不如此,校尉如何立威。」

「這不是立威不立威的問題,而是關乎曹公基業的大事。」

郝昭輕聲說道,旋即露出笑容,「老韓,你也莫擔心,校尉既然吩咐下來,你我以令而行便是……待會,我會帶人堵住曲遇聚渡口。待看到渡口鳴鏑,你就從村口殺進去……休放走那舒強,否則校尉問罪,你定然吃罪不起。今夜,正是你向校尉證明你勇武的最好機會。」

韓德下意識伸出手,握住了身旁那圓盤大斧。

他咧嘴一笑,「伯道放心,我斷然不會拿我前程玩笑。」

「既然如此,我先出發。」

韓德點點頭,在山丘上蹲下來,凝視著不遠處的寧靜村莊。郝昭則帶著二百黑眊,悄然走下山丘,沒入夜色之中。韓德伸手在地上抓了一把土,然後一把攫住大斧,目光陡然獰戾。

他原本只是一曲軍侯,說實話在曹軍中,算不得什麼人物。

可不知為何,那位小曹校尉對他頗為看重,竟然說出要他出任軍司馬的話語。

韓德在曹軍里,並沒有什麼依靠。此前他憑藉自己一身好武藝,做到了軍侯的位置。可他知道,如果沒有特殊的原因,從軍侯到軍司馬,單是熬資歷,至少要七八年。運氣好了,憑藉戰功,三五年可以獲得提升。但是想要從軍司馬的位子上再向上走,可就沒那麼容易了。

如果沒有背景,沒有人扶持,可能一輩子也就是個軍司馬。

韓德看上去挺憨厚,卻也不是沒有野心的人。人往高處走,水往低處流,有好前程誰會拒絕?

被曹朋從郝昭手下分離出去,韓德立刻意識到,他的機會來了……

曹朋,那是曹公的族人。

別看他年紀小,確是個有背景的人物。

昨日,韓德奉命駐守小潭,還有些不太明白曹朋的心思。

可今天正午時,郝昭突然把他找過去,讓他立刻點起兵馬,隨黑眊一起參加行動……

至於是什麼行動?

郝昭當時並未告訴韓德。

一直等到了塔村之後,郝昭才把目的說出:那就是要一舉將舒強所部的兵馬,剷除個乾淨。

攻擊部曲?

韓德嚇了一跳,有些轉不過彎兒來。

但他卻知道,這是曹朋讓他立下投名狀。如果他今天不能漂漂亮亮的完成任務,下次再想找靠山,那就要看機會了。想到這裡,韓德心裡的一絲猶豫蕩然無存。他不認識什麼舒強,更不會在意殺人……輕輕出了一口氣,韓德在心裡暗道:舒強,就拿你的人頭,來換某家富貴。

時間,一點點的過去。

韓德閉上眼睛,進入到了一種古井不波的狀態之中。

忽然,從陰溝水方向傳來一聲凄厲的鳴鏑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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