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卷 第319章 官渡之延津

其實,火燒白馬的損失並不小。

四十七名縱火的勇士,有近二十人喪命。不過他們不是在與人搏鬥時被殺,而是……那天晚上,白馬的火勢很大。所有人到最後,都被烤的昏迷不醒。有幾個人是在洞穴中被活活烤死,剩下的則是耐不住高溫,所以想要到井水中降溫。可那時候的井水,也被燒得沸騰!

溫水煮青蛙的故事,很多人都聽說過。

曹朋的親兵大牙,就成了井水中的青蛙。剛開始的時候,井水很涼,呆在裡面也挺舒服,可隨著火勢越來越大,井水也逐漸升溫。許多人剛開始並沒有覺察到井水在升溫,以至於等到最後覺察不妙的時候,已經無力脫身。最後,這些人就好像鍋里的青蛙一樣,被活活煮死。

但這些事情,甘寧不可能告訴曹朋……

曹朋是因為虛脫而昏迷,在床上又躺了三天,便能下榻行走。

正月初八,天氣仍有些冷。

曹朋從屋中走出來,感到有一絲絲的眩暈。不過,他還是堅持著讓親兵扶著他在院子里行走,慢慢恢複體力。走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,出了一身汗,就見夏侯蘭幾人也慢慢的走來。

「大熊,子幽,伯道,你們能下地了?」

「恩!」

鄧范看了一眼曹朋,有些關切的問道:「阿福,你大好了?」

「好什麼好?」

曹朋不禁笑道:「不過是可以活動而已。

這次差一點被清蒸了,沒十天半月,恐怕很難恢複。不過越是這樣,就越是要多走動,躺在床上,會死人的。」

夏侯蘭三人,也不禁笑了。

站在小亭之中,曹朋緩緩打了一趟太極,讓幾近僵死的身體,得到了充分活動。

只是這一趟小架打完,整個人好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樣。他從亭中走出,就見鄧范三人,也在一旁練拳。從給他們的動作可以看出,一時半會兒的,恐怕也無法恢複到巔峰的狀態。

在院中又慢慢走了一圈,等汗水自然幹掉。

初春的太陽升起,明媚的陽光普照花園,那嫩綠的枝芽掛著露水,在陽光下折射五彩光影。

春天,來了!

闞澤和甘寧從花園外走過來,卻見曹朋在亭中靜立。

左腳探出半步,左手需抬,手心朝上,似乎托著什麼東西;右腳在後,右腿微微彎曲,將重心全都放在右腿上,右掌掌心朝下,似乎按著什麼東西。迎著陽光,一呼一吸,氣脈顯得很悠長,幾若不見。這看似簡單的一個動作,正是後世形意拳中入門樁,三體式。

甘寧倒是能看出點端倪,可闞澤卻看不出其中奧妙。

不過,在這個時候,兩人誰都沒上去打攪,只是在一旁靜靜的觀瞧。

大約半個鐘頭,曹朋終於收功,緩緩收起腿腳,在亭中活動了一下,精神似乎好轉了許多。

「興霸,德潤,你們來了。」

「恩!」

「延津可有消息?」

闞澤點點頭,和甘寧邁步走進亭子。

「曹公已率部屯兵匡城,與袁軍對峙於延津。

不過夏侯將軍已卸下陳留太守之職,由廣昌亭侯接掌兵馬。夏侯將軍被曹公任為泰山太守,於三日前,趕赴泰山郡。聽人說,東海郡太守昌豨似乎有些古怪,故而命夏侯將軍前往。」

昌豨,又名昌霸,原本是泰山寇。

因臧霸之故,改名為昌豨,與孫觀吳敦尹力聚眾,寇於泰山。後隨臧霸歸降呂布,及呂布戰死,昌豨復又歸降曹操,被任為東海郡守。闞澤說的很輕鬆,可曹朋卻覺察到一絲不妙。

曹操命夏侯淵任泰山郡太守?

難道說,是臧霸出了問題?

昌豨是臧霸的人,而臧霸此時正屯兵青州,與袁譚交戰。

誰又能保證,昌豨的古怪,和臧霸沒有任何關係?至少在曹朋看來,其中必然有一些牽連。

否則,這官渡之戰剛拉開序幕,曹操正在用人的時候。

卻把身邊大將,最為信任的夏侯淵從主戰場調離,跑去泰山郡做太守,這裡面肯定有問題。

「那呂校尉呢?」

「呂校尉也調走了,任琅琊郡太守。」

呂校尉,就是屯騎校尉呂虔,曾為泰山郡太守。

曹朋一聽,頓時明白過來,一定是臧霸那邊出了問題。

臧霸現在屯兵在齊郡,直面袁譚兵馬。而呂虔和夏侯淵到來,等同於將齊郡和東海郡一下子分割開來,使之無法呼應。可問題是,好端端為什麼發生這種事?濮陽已經復奪,臧霸……

不可能!

臧霸是聰明人,斷然不會在這種時候表明立場。

想當初,曹操兵困下邳,臧霸藏於泰山,始終沒有歸順。

直到下邳外城告破,臧霸才歸順了曹操……那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人,如今戰局不明朗,他怎可能輕易表明立場?如果換做是曹朋,這時候肯定會選擇堅守,在一旁靜觀勢態發展。等到時局即將明朗時,再表明立場,才能獲得最大的利益。這個時候……臧霸不可能造反。

那麼,就是昌豨?

曹朋不禁冷笑。

說實話,如果不是他當初在徐州呆過,甚至根本不記得有昌豨這麼一個人。

東海郡太守,看似很好很強大,實在是為了安撫臧霸才給予的委派。他想在東海郡起事?根本沒有勝利的可能。且不說呂虔夏侯淵,就算是即將離任的鄧稷,還是馬上就任的步騭,都可以隨時威脅東海郡。周倉還有兩艘海船,可以在朐縣登陸……潘璋被任為厚丘都尉,隨時都可以兵臨城下。還有海西數萬大軍,以及王買鄧芝等人,哪有昌豨成功的可能?

唯一的疑惑,就是昌豨為什麼有古怪,有什麼古怪……

閉上眼,曹朋沉吟不語。

好半天他突然向闞澤看去,就見闞澤微笑著,朝他輕輕點頭。

「劉備!」

曹朋瞪大了眼睛,沉聲問道:「對不對?」

「公子果然厲害,我只不過提了個頭,公子就猜出了大概。」

「如此說,劉備逃去東海了?」

「很有可能!」

闞澤將一件青灰色的裘衣,遞給曹朋,讓他披上,以免受涼。

而後坐下來說:「如今大戰將至,各地守衛森嚴,劉備想要往南走,並非一件容易的事情。

他妻家本是東海豪強,頗有根基。

雖說之後遭受公子的強力打擊,但聲望猶存,且根基猶在。東海麋家在朐山,仍有千餘族人,再加上僮客,也能有兩三千之數。昌豨此人好色貪婪,如果予重金,焉知他不會心動?

此前,劉備佔領濮陽,一定不甘心就此居於人下。

他手底下還有些能人,難保不會為他想出狡兔三窟之策……所以我猜想,劉備會逃往東海。」

這傢伙,還真是打不死的小強啊!

曹朋不由得在心中發出一聲感慨,輕聲道:「劉玄德,不簡單!」

這句話,他是發自內心。

自重生以來,雖然只與劉備交鋒一次,可是曹朋卻能感受到,劉備的過人之處。那還真不是像三國演義,或者後世人所說的那樣,只會哭!若談及手段,劉備未必就輸給曹操太多。

怪不得,能與曹操三足鼎立。

掙扎著站起來,甘寧連忙過去將他攙扶著。

曹朋緊了緊身上的裘衣,緩緩從亭子里走出來。

夏侯蘭等人已練完了拳腳,正一邊慢走,一邊低聲說笑。

他三人當中,鄧范是接觸曹朋時間最長,學到曹朋拳腳工夫最全面的人。同時,鄧范也是最遵守曹朋的教導,絕不會有半點差錯。曹朋怎麼練,怎麼教,他就會怎麼做。連帶著教夏侯蘭和郝昭的時候,也遵循曹朋之前說過的話。比如練功前先熱身,練功後不能立刻坐下。

諸如此類……

「大熊,咱們回屋吧。」

「恩。」

「你們剛才在說什麼?」

鄧范呵呵笑道,「沒什麼,只是聊起了公明將軍。」

「哦?」

公明將軍,就是徐晃。

此時,徐晃以偏將軍之職,忝為東郡太守,屯駐濮陽。于禁以平虜校尉,駐廩丘,屯兵秦亭,以監視袁軍河上之動作。李典率本部兵馬,駐守韋鄉,於徐晃遙相呼應,呈抵角之勢。

「徐東郡前兩日和我商量,希望我留守濮陽。」

曹朋一蹙眉,並未發表意見,只是靜靜的聽鄧范說下去。

「徐東郡還看中了子幽,讓我勸說子幽也留下來,並許以東郡司馬參軍事之職……」

司馬參軍事,可不是一個小官。

東郡是個大郡,有三個司馬的名額,全都是秩比千石的俸祿。參軍事,那就是真千石俸祿。

徐晃居然看中了夏侯蘭和鄧范?

曹朋詫異的扭頭,看了一眼甘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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