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朋縮在一個狹小的空間里,從頭頂上傳來一陣陣嘈雜聲。
有戰馬的嘶鳴,還有軍卒們的交談,兵器碰撞……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,讓人感覺很刺耳。
那些軍卒,話語中帶著濃濃的方言。
可能是冀州的吧……亦或者并州?幽州?青州?
反正袁紹軍的兵員很雜,既有漢人,還有依附於漢人的胡人。河北地域廣袤,天曉得他們說的是什麼話語。大致意思能聽得明白,不過如果方言太多,口音太重,就有些無法理解。
呼!
一個木桶從曹朋眼前掉落,蓬的一聲落入井內。
水桶在井裡左右一晃,兩指粗細的繩子啪的拍在井壁上,險些打中曹朋。
緊跟著,盛滿了井水的木桶緩緩升起。
曹朋屏住呼吸,身體又向後靠了一下,閉上眼睛暗自猜測,在他頭頂上,應該是袁軍後營。
這些傢伙,還真會選地方啊!
※※※
沒錯,曹朋此刻就藏身於水井裡,在井水上方的井壁上,掘出了一個盡可供一人藏身的洞穴。
整個白馬,四十七口水井,每一口井內,都有這樣一個洞穴。
這些個洞穴,是曹朋命人連夜鑿出來,專門供人躲藏。此次他駐守白馬,任務艱巨。
如果按照普通人的想法,能守住白馬即可。
但是在曹朋看來,單純的守衛,並非易事。延津援軍必須要給予重擊,否則援兵將會不斷湧來。
曹操攻取白馬的意圖,就是為了拖延時間。
如果能把袁軍消滅,也不失為一個好計策……
這個念頭,是曹朋在宅院里,發現整整堆放了一個院落的桐油,才想到的法子。
三國時期,最著名的是什麼?
火攻!
皇甫嵩火燒長社,諸葛亮火燒博望,孫劉聯軍火燒赤壁,陸遜火燒夷陵……諸如此類的戰例,可以說是耳熟能詳。既然諸葛亮能火燒新野,那麼他今天同樣可以一把大火,燒了白馬。
這想法一冒頭,就再也無法止住。
為此,曹朋還找來了賈詡,把他的想法告知。
賈詡一開始有些猶豫,但後一想,又覺得此計並非不能成功。
不過,想要執行這條計策,還需要很多細緻的事情。樂進離開之後,賈詡便和曹朋仔細研究了一下,最終做出了一個妥善的謀劃。首先,這個計策需因人而異。若對方來得是張郃高覽之流,賈詡認為不太妥當。不過張郃高覽如今還在黎陽,自然也不可能出現在白馬城外,那麼最有可能攻擊白馬的袁軍將領,就是此前在延津大出風頭的顏良……若是顏良,倒好辦了!
賈詡命人把桐油倒進街道兩旁的水溝里。
而後又在四處灑上同樣,並鋪設了足夠的引火之物。
桐油,是用來在軍營中引火的物品。袁軍在白馬屯放了數量如此驚人的桐油,正好為曹朋所用。
同時,還有大量用來取暖的火炭,也被灑在路上。
而後賈詡命人堵住了東門,做出準備死守的態勢,以迷惑對手。
又在城中四十七口水井的井壁上,造出洞穴,並選出四十七名勇士藏身其中,準備到時縱火。
這四十七名勇士,卻費了好一番心思。
雖說可以藏身水井,但也是身處險境,隨時有可能喪命。
為此,曹朋最後決定,由他來帶隊。
「我為主將,若不能身先士卒,焉能是將士效命?
再說了,這縱火看似危險,實則不然……反倒是袁軍突圍時,你們在城外難免會有一場惡戰。
我留下來,其他四十六人,可以自行決斷。」
賈詡大吃一驚,連忙勸說。
可曹朋既然下定了決心,他也勸阻不來。
最後,曹朋又點了鄧范郝昭和夏侯蘭三人留下,甘寧典滿和許儀,則隨賈詡率部撤出白馬。
甘寧三人自然不肯同意,但曹朋卻取出了天閑刀,令他們最終答應……
四十七名勇士,除曹朋四人之外,其餘四十三人,皆黑眊所屬。步兵營也很精幹,可是人多嘴雜,曹朋也沒打算向他們透露。而黑眊則不同,曹朋挑選的,全都是跟隨他超過兩年的銳士,對他忠心耿耿……一切安排妥當之後,賈詡率部撤出白馬,而曹朋等人,則藏入井中。
天,漸漸的黑了。
白馬縣城在經過了一陣喧鬧之後,歸於平靜。
從目前來看,一切都很正常,也沒有什麼破綻……
袁軍進駐白馬以後,沒有發現城中的陷阱。事實上,這入夜以後,氣溫很冷。雖然按節氣已是立春,可正月初一,這氣溫又能高到哪兒去?特別是半夜有起了風,令人更加難受。
所以袁軍早早便回房休息。
※※※
看上去,一切都很順利。
只是躲在井壁洞穴里的人,卻很痛苦。
身下就是井水,這洞穴更加潮濕。人躲在裡面,不敢亂動。如果只是一會兒那也就罷了,可曹朋等人卻是從午後便藏於洞穴里,一直到現在,整整四個時辰,近八個小時,那滋味可不舒服。
頭頂上的動靜越來越小。
隱隱約約,可以聽到街道上巡兵走過的聲息。
已過了戌時,氣溫越來越低。
曹朋算了算時間,已差不多了。於是掙扎著從洞穴里探出頭,向井口看了一眼,而後循著抓住嵌在井壁上,並不引人注意的木樁子,一步步往上攀沿。從井口探出頭,見四周黑漆漆,並無人的影蹤,曹朋這才算放下心,翻身從井中爬出來沿著一面高牆,輕手輕腳走出。
街道上,沒人!
白馬是一座空城,那些房舍也都空著。
曹朋剛蹲下身子,就見不遠處巷口,走出一人。
那人朝曹朋揮了揮手,隨即也蹲了下來。看不清楚是誰,但看那樣子,應該是自己人……
曹朋從懷中取出一枚火摺子,在牆壁上用力一擦。
滋的一聲,火星迸濺,火摺子頓時亮起來。把火摺子扔在了一蓬乾草上,眼看著那乾草燃起,迅速蔓延。與此同時,白馬縣城內四十餘處,幾乎都出現了這樣的情況。當乾草引著了溝渠內的桐油之後,火勢呼的一下暴漲。曹朋這下子看清楚了,那巷口的人,正是鄧范。
「走!」
曹朋做出了一個撤退的手勢,就轉身往水井方向行去。
不成想,那水井旁有三個袁軍士卒正在汲水,看到曹朋,還有滿城的火光,軍卒不由得一怔。
「敵……」
不等他們開口,兩枚鐵流星已飛到跟前,砰砰兩聲,正中那軍卒的面門。
距離並不算太遠,曹朋又是全力發出,兩枚鐵流星砸在面門上,直接把那軍卒的眉骨砸凹了進去。與此同時,曹朋一個魚躍龍門,騰空而起,順勢從腰間抽出短刀,呼的一下子就把那軍卒撲倒在地。兩人在地上翻滾兩圈後停下,曹朋爬起來,看了一眼地上的死屍,飛快跑到水井邊,縱身噗通就跳進了井內。
靠,好冷!
冰涼的井水,讓曹朋腦袋瓜子都木了。
好在他尚保持清醒,攀著洞穴的邊緣,連滾帶爬的進了洞穴里,抓起地上的裘衣,將自己牢牢裹住。
而此時,大火已經蔓延開來……
正月初一的風,很刺骨,也有些烈。
風助火勢,火借風威,剎那間整個白馬,被覆蓋在一片火海之中。
在房屋裡睡覺的軍卒,被驚醒了。
當他們向門口衝去的時候,卻發現門外已經被大火封住了出路。火苗子呼呼往屋子裡灌,有那不小心的軍卒,身上沾了桐油之後,瞬間便被大火包裹起來,變成了火人。凄厲的哀號聲在屋中回蕩,火人到處亂闖,帶起了屋中的擺設,也紛紛起火。兩個軍卒衝過去,一刀砍翻了昔日的同伴,可是看著被大火封死的門窗,也不由得露出絕望之色……兩人相視一眼之後,一咬牙,悶頭想衝出。可是這大火倒還好,可怕的是鋪在街道上的那些火炭,也被點燃起來。長街一片通紅,衝出屋子的軍卒,沒走出幾步,腳下的靴子便被火炭點燃。
一聲慘叫過後,軍卒倒在火炭上翻滾,濃濃的烤肉味兒,混合著刺鼻的毛髮點燃後的味道,與那慘叫哀嚎,交相呼應。
整個白馬,都在燃燒。
顏良從夢中驚醒後,反應非常迅速。
當他衝到長街時,街上的火炭還沒有點燃……
可是火勢已經起來,整個城市,都被大火包圍,烈焰衝天。
中計了!
顏良大吼道:「出城,往城外走。」
也顧不得去騎馬,顏良幾乎是光著腳沖向城門樓。
腳下是越來越燙,燙的人幾乎無法立足。火炭漸漸發紅,整條街道,都變成了紅色……
顏良咬著牙,忍著痛,拚命的跑。
大刀,已不知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