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遵匆匆而來,又匆匆離去。
重九的聚會,並沒有給曹朋帶來太多的喜悅,更多是一種莫名惆悵。兩年前,他們在獄中結拜,小八義初現崢嶸。然則時隔兩年,朱贊已不在人間,小八義變成了一個虛幻的稱呼。
曹遵看上去,精神並不太好。
隨著袁紹兵進黎陽,曹操下令衛覬加強對關中的安撫。
同時,為避免腹背受敵,曹操又使鍾繇,派出新豐令張既為使者,出訪涼州,安撫馬騰。
哪怕明知道馬騰在衣帶詔上,曹操也無可奈何。
此時的情況,容不得他對馬騰開戰。他可以肯定,如果他對涼州開戰,袁紹勢必會對許都用兵。到時候,江東孫策,荊州劉表,都極有可能出兵。以曹操目前的力量,還無法同時開闢幾處戰場。為此,曹操的策略是集中力量,先對付袁紹。打敗了袁紹,余者不足為懼。
曹遵此次返還許都,就是為了這件事情。
他隨同鍾繇一同返還,在重九匆匆相會之後,又匆匆返回長安……
「大家,都很忙啊!」
坐在自家的庭院中,看風起雲湧。
曹朋忍不住發出一聲感慨,引得鄧范連連點頭。
「司空有命,待我阿爹回來後,我要陪阿爹前往譙縣,歸宗認祖。」
「這是好事啊。」
「好事嗎?」
曹朋搔搔頭,輕聲道:「大熊,你可知道外面人怎麼說我?」
「這個……」
鄧范有些躊躇,閉口不言。
「都說我是助紂為虐,說我是小曹賊。
老師還派人送信,問我事情的緣由。可我能怎麼解釋?這種事情,本來就沒有誰對誰錯,司空若有半點心慈手軟,就會陷入萬劫不復之地……想必,司空此時的壓力,尤甚於我吧。」
「嗯!」
鄧范和從前一樣,不太喜歡說話。
和曹朋在一起的時候,他大多數情況是在聆聽。
「對了,你那邊狀況如何?」
「越騎營一切正常,郗校尉也很盡責,看得出他確實用心。」
對郗慮這個人,曹朋並不是特別了解。甚至在他的記憶中,根本就找不到郗慮這個人的影子。
但既然他能以侍中的身份,做到越騎校尉之職,足以說明曹操對他的信任。
其實,到了這個階段,三國演義能提供給曹朋的幫助已經不多。很多時候,他必須要通過自己的判斷,來重新認識這個時代的人物。比如劉備,比如陳群,比如郭嘉……想到這裡,曹朋不由得暗自嘆息一聲。靠在廊柱上,仰望蒼穹,久久不語。雖說小八義中,他和鄧范關係很好,但始終比不得和王買那種無話不談的交情……似乎,有些隔膜。但是又說不清楚……
「阿福!」
「恩?」
「能幫我打一支矛嗎?」
這也是鄧范自結義以來,第一次提出了請求。
曹朋坐直了身子,輕聲問道:「怎麼了?」
「不趁手……感覺有點飄。
年初時就出現了這種狀況,可是你一直東奔西走的忙碌,我也找不到合適的機會與你說明。」
「你站起來。」
曹朋一蹙眉,起身對鄧范道。
「把開門八式練一趟我看看。」
鄧范答應一聲,起身活動了一下身子,在院子里練了一趟金剛八式。
隱隱間,曹朋覺察到鄧范的拳術,進步很大。
他認真的觀察了一下,而後輕輕點頭。
待鄧范練罷了拳腳,走到他跟前時,曹朋說:「怪不得你會覺得不趁手,你筋膜已大成,氣力增長太快。
大熊,看起來你最近可沒少用功,似乎快要突破。
這樣吧,等你完全突破之後,我讓阿爹為你打造一支長矛,估計這一次,基本上能定型了。」
「嗯!」
鄧范又回到了先前那沉默無語的狀態,在一旁坐下。
就在這時,忽有家臣前來稟報,說府外有人送來兩頭犬,請曹朋查收。
曹朋不禁一怔,疑惑問道:「是何人送來?」
「那人並沒有說,只說面見公子後,自會說明情況。」
「人還在?」
「就在門房等候。」
「大熊,咱們過去看看。」
曹朋起身,與鄧范一同往外走。
途中正遇到步鸞要出門,於是便跟著曹朋,一同來到門口。
只見門房裡,站著一個少年,個頭不低,大約有170公分左右,膚色呈古銅色,體格壯碩。
長的是濃眉大眼,虎頭虎腦。
灰色布衣,洗的有些發白,但是很乾凈。
一頭亂糟糟的頭髮,肋下還夾著一個麂皮刀囊。在他的腳邊,則擺放著一個箱子,裡面有兩頭還沒開眼的白色小犬,似乎剛出生不久。
「公子,好可愛的小犬。」
曹朋微微一笑,心裏面卻不由得咯噔一下。
他不太懂狗,但前世他有一個朋友,卻是警犬隊的翹楚,生性好狗。兩人在一起的時候,時常會談論這方面的事情。故而曹朋雖不懂,卻也有些了解。這兩頭白色小犬,似乎是純種的雪獒。在後世,這種雪獒幾乎已經絕跡……一頭血統不純的雪獒,至少能賣到數百萬。
如果是一頭純血雪獒,可稱得上價值連城。
「你是……」
少年看了一下屋中的人。
曹朋立刻明白,擺手示意家奴出去。
他倒是不怕少年會突然行刺,已曹朋現在是水準,這少年還不是他的對手。
「小人名叫王雙,是臨沂侯府上的犬奴。
臨沂侯說,他當初曾欠了公子一對犬,所以讓小人送過來。這兩頭獒,是臨沂侯愛犬白龍所產,剛出生不久。臨沂侯害怕公子不懂得養犬,故而讓小人過來,為公子訓練白獒……」
「臨沂侯?」
曹朋不禁愕然。
他可實在記不得,劉光什麼時候欠了他兩頭獒。
怔怔看著王雙,片刻後,曹朋突然點頭,「既然如此,那你就留下來吧。
小鸞,去給王雙開一個單獨的跨院,讓他負責養犬。對了,既然臨沂侯把你送給我,想必也是個養犬的好手。」
「不瞞公子,小人三代養犬。
家父更是養犬的頭等好手,當年在長安,有犬王之稱。臨沂侯的白龍,還有幾頭比較有名的鬥犬,都是家父一手練出來……只是,家父在陛下離開長安時,被流矢所傷,去年故去了。
小人別的本事不敢說,但若說養犬,我若說第二,就無人能為第一。」
「是嗎?」
看著自信滿滿的王雙,曹朋笑了。
「如此,我便讓人把府中的鬥犬都交給你,你幫我好好訓練。」
「喏!」
王雙抱起了箱子,在步鸞的引領下,走出門房。
「阿福,這傢伙可是臨沂侯送來的人。」
腦海中,浮現出一個卓爾不群的身子。那雙黑漆的眸子里,帶著幾分祈求和渴望之意……
曹朋輕聲道:「沒關係,劉光送我雪獒,不會有什麼不軌之意。
其實,那傢伙也挺可憐。打小便在宮中,和人勾心鬥角……我們雖非一個陣營,但是……沒事兒的,我會讓人盯著王雙。如果他有什麼不軌企圖,我會在第一時間,命人幹掉他。」
「如此,也罷。」
鄧范突然笑道:「不過那兩頭獒,倒是挺不錯。」
「要不,咱們再過去看看?」
曹朋說著話,拉著鄧范往外走。
鄧范笑呵呵的跟著,兩人一前一後,追上了步鸞……
※※※
天已晚,臨沂侯府中,劉光正坐在花廳里看書。
老莫邁步走進來,劉光連忙放下書問道:「老莫,他收下沒有?」
「收下了!」
「哦?」
「老奴親眼看見王雙進了曹府,之後就再也沒有出來。」
劉光那略顯蒼白的臉上,露出了一抹笑意。
他點點頭,輕聲道:「收下就好。」
「可是侯爺……那小賊分明就是老賊的心腹。我聽說,此人心狠手辣,而且頗有智謀,早晚必成為咱們的大敵。您有何必和他如此親近?若傳到了陛下耳中,恐怕對侯爺不利啊。」
劉光沉默了!
半晌後,他輕聲道:「我知道我們早晚會成為敵人。
但在我們決一死戰之前,我希望能和他成為朋友……這與我們和曹司空的事情無關,只是我個人的心意。老莫,我真的很想找個朋友。我也不知道為什麼,只是希望與他成為朋友。
哪怕有一天,我和他生死相見,也不會後悔!
如果陛下因此而不信我……那就隨他去吧。」
老莫看著劉光,沒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