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卷 第290章 黑眊到

清晨,下雨了。

淅淅瀝瀝的小雨,陰沉沉的天空,讓人心情極其低落。一整個夏天不下雨,可一下起來,就沒完沒了。在連綿的秋雨中,骨頭都好像銹住了似地,讓人感覺到四肢僵硬,非常難受。

曹朋的臉色非常難看,就好像這陰沉沉的天氣一樣,站在那裡,散發出一股冷意。

所有在他身邊的人,都顯得戰戰兢兢。

即便是陳群,也沒有上前搭話,只在門廊下遠遠觀望。

岳關在禪房中,眼睛都哭腫了。

在這孤寂的庵寺里,雪蓮是她唯一的夥伴。

如今,夥伴走了,岳關非常難過。當她看到雪蓮的屍體時,當時就一頭栽倒在地,昏迷不醒。

曹朋蹲下身子,伸出手合上了雪蓮那雙空洞的眼睛。

他眯起眼睛,仔細的查看一番,而後站起來,緩緩登上門廊。

「如何?」陳群問道。

「身上有傷痕,衣服有破爛處,但致命傷是在腦後,被鈍器所致。她身上的傷痕,應該是在落井時,被井壁擦傷……死亡時間我現在不好確定,但大致可以推斷,實在戌時和丑時之間。」

曹朋眼中噴火,咬牙切齒。

雪蓮,如同是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人殺害。

他明知道當時兇手很有可能就在酒席宴上,卻偏偏沒有任何防範。

失職!

這是典型的失職!

曹朋覺得,自己著實大意了。

深吸一口氣,他閉上眼睛。一夜未睡,太陽穴突突直跳,腦袋裡也顯得格外混亂……

雪蓮為什麼被殺?

是偶然,亦或者是故意為之?

昨天雪蓮和自己說話時,聲音很輕。加之當時歌舞正酣,就連距離他最近的陳群,也沒有聽見。也就是說,雪蓮和自己說了什麼,根本不會有人知道。而所有人當時注意力都在岳關的舞蹈上,誰又會在那個時候,留意到雪蓮和自己交談呢?曹朋蹙眉,慢慢從門廊走下。

「阿福,你去哪兒?」

「去水榭里看看。」

隱隱有種感覺,雪蓮之死,和昨晚她與自己交談有關。

陳群命人封鎖了整個菊花庵,緊隨曹朋身後,朝水榭走去。兩人一前一後來到水榭里,曹朋停下腳步,環視水榭中的狼藉。昨夜歌舞似猶在耳邊迴響,那喧鬧聲,仍聲聲入耳……

曹朋突然問道:「大兄,可記得昨晚大家的位置?」

陳群仔細回憶了一下,走到正中央的座位,「我昨天坐在這裡,你在我左手邊。右邊我記得是袁玄碩,玄碩下邊是張元安。京兆赤伯輿,坐在張元安的旁邊,他對面就是那個勞什子祝道。祝道上首好像是張泰……下首是……我想想,汝南陳伯道。陳伯道對面坐的是蘇威。

岳關在你下首處,當時我還調笑說,這位岳庵主似對你有意……大致上就是這個順序吧。」

陳群的記憶力很強,很快就排列出昨晚眾人落座的位置。

「不過後來,有些亂了。」他補充了一句。

「歌舞時,大家是什麼位置?」

「歌舞的時候?」陳群閉上眼,思忖起來。

「張子瑜撫琴,就在水榭門口;赤忠和蘇威換了一個位子……岳庵主當時在歌舞,其他人嘛……張元安當時在和祝道說話,陳伯道有些醉了,所以趴在桌子上。袁玄碩則欣賞歌舞。」

「赤忠為何要與蘇威換位子?」

「這個……」陳群臉上閃過一抹古怪神情,「我看那位赤伯輿似乎頗有些喜歡岳庵主。蘇威所在的位子,可以看得更清楚,所以……你知道的,岳庵主的歌舞,頗有幾分風情啊。」

「呃……我明白了!」

也就是說,當時並沒有人留意到自己。

至少從陳群的話語中,曹朋是這麼認為。

「阿福,接下來怎麼辦?」

曹朋想了想,「既然發生了命案,而且又是在這菊花庵里發現,只怕是要委屈一下岳庵主。」

「恩,她是最後一個看到雪蓮的人,倒也不可避免。」

曹朋和陳群,從水榭中走出來,又返回跨院。陳群去和岳關說明情況,要請她到雒陽縣衙一行,詳細詢問當時的狀況;曹朋呢,則復又走進雪蓮的房間,在床榻上坐下,靜靜觀察。

岳關說,雪蓮因身體不適,回房休息,而後再也沒有出現。

可是她的屍體,卻在水井中被發現……也就是說,她很有可能是在這間屋子裡被人殺害,而後扔進水井。可屋子裡,沒有任何搏鬥的痕迹,除了那佛龕里的香爐之外,好像沒有任何物品可以證明,雪蓮曾回過房間。曹朋旋即產生了另一個假設,雪蓮不是在屋內被殺,而是被人喊到了水井旁邊,用鈍器砸中了腦後。雪蓮被那股慣性所致,一頭栽進了水井中……

慢著,若是如此,兇器呢?

曹朋立刻起身,從房間里走出來。

岳關換了一身樸素的衣裳,正準備隨陳群去縣衙。

見曹朋出來,她微微一福。

曹朋沖著她一笑,而後招手示意陳矩過來。

「剛才搜查時,可發現兇器?」

「未曾發現。」

曹朋點點頭,對陳群道:「大兄,你先回去,我讓子方帶幾個人留下。」

「好!」

陳群二話不說,便答應了曹朋的請求。

曹朋命陳矩帶人,繼續搜索兇器。而他則站在門廊上,認真的觀察這個幽靜的小跨院……

跨院面積不大,但很雅緻。

這裡距離水榭大約隔了一百五十米左右,有一面約兩米多高的院牆,阻隔了從水榭投來的視線。

即便是在這裡殺人,水榭里的人,也不會發現。

曹朋從門廊上下來,慢慢走到了水井邊站定。黑漆漆的水井,很深……

「陳矩!」

「喏。」

「查探一下,這口井連通何處。」

陳矩一怔,連忙應命。

曹朋又喚來兩個役隸,「你們誰的水性好?」

「回北部老爺,我等在伊水畔長大,水性都還可以。」

「能不能潛下去。」

兩個役隸愕然,苦笑道:「潛下去倒是可以,不過不曉得這水井有多深,未必能潛到底。」

也是,如果這水井很深的話,氣未必能夠。

曹朋想了想,讓人找來牛皮,命人設法趕製氣囊。用氣囊儲備空氣,可以在水下進行換氣。這在後世,是一個非常簡單的方法。不過這氣囊並不太容易製作,足足用了一個時辰,才做成了三個簡易的氣囊。一名役隸試驗了一下,用繩子綁在腰間,而後縱身躍入了水井。

此時,天光大亮,雨停了。

陽光透過樹蔭,照射進小院內,忽明忽暗,令這小跨院,透出一股子陰森之氣。

大約半盞茶的時間,繩子突然抖動。井邊的差役連忙大聲呼喊,飛快的拉起繩子。不一會兒,那下水的役隸,臉色蒼白,從井水中出現。在差役的幫助下,他從水井中爬出來,吐著舌頭,大口的喘息。

「情況如何?」

「回北部老爺,在井底發現了一口銅壺。」

他手裡拿著一個變形的銅壺,放在曹朋的面前。

曹朋一眼認出,這口銅壺,正是昨夜投壺時所用的道具。投壺所用的銅壺,基本上是實心,入手頗有分量。壺口有明顯的凹痕,顯然是在擊打時收到了損傷。曹朋拿著銅壺,仔細觀察。

在壺底,有淡淡的血印子,雖經過井水浸泡,但因為時間的緣故,所以還沒有全部消除。

毫無疑問,這個銅壺,就是殺害雪蓮的兇器。

曹朋命人把銅壺收好之後,下令準備離開……

在離開之前,曹朋再次走進了雪蓮的房間。不知是什麼原因,他總覺得這房間里有些古怪。

「曹北部,已經問清楚了。」

陳矩這時候走進來,恭敬的回覆:「我查問了一下周圍的鄉民,這附近的水井,大都是和伊水相連。」

「嗯。」

曹朋心不在焉的點點頭。

「子方。」

「喏!」

「你信浮屠嗎?」

「啊?」

「或者說,你在家,參拜神靈嗎?」

陳矩猶豫了一下,輕聲道:「家祖當年曾信過一段太平道,不過後來便不再信了。」

「呃,你不用害怕,我不是追查這件事。

我只是向問你,你家裡若祭祀祖先,或者參拜神靈,會不會把靈牌或神位,正對著大門呢?」

陳矩愕然,想了想,搖頭說:「不會吧,那樣豈不是直接會受風煞吹襲?」

目光,順著曹朋的視線,落在那正對大門的佛龕上。陳矩一蹙眉,恍然間似明白了曹朋心意。他連忙走過去,伸手從佛龕中將佛像取出來。卻見佛像下面,點著一個和佛龕顏色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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