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卷 第286章 敵不動,我不動;敵一動,我亂動!

轉眼間,三天過去。

時已入立秋,可秋老虎仍在肆虐。

陳群坐在花園中看書,但卻顯得心神不定。老家人陳偍不禁有些擔憂,靜靜的看著陳群,卻不知道該如何是好。陳偍是陳家三代家臣,從陳群的祖父那一輩兒起,便為陳家效力,先後侍奉過陳寔,陳紀。陳群更是他看著長大,所以見陳群這般模樣,也不免感到有些擔心。

在陳偍的印象里,陳群性清雅,很少有不當的表現。

世家子弟從出生後,就必須要學習禮儀。喜怒不形於色?那是必須的!最重要的是,在舉手投足間要有風範……陳群此時的表現,明顯不合世家子弟的風範,也說明他心中的焦慮。

可問題是,陳偍不知道,該如何勸慰陳群。

「請夫人來。」

陳偍終於想出了一個好主意,吩咐下人。

陳群早在三年前便成親,女方是潁川荀氏之女,也就是荀氏八龍之一荀旉的女兒。荀旉,是八龍之中年紀最小的一個,也是荀彧的叔父。所以從某種程度上,陳群和荀彧也算親戚。

這也符合世家大族的婚姻狀況。

相互間聯姻,盤根錯節。哪怕陳氏家族在這幾年有些衰弱,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,其根基猶在。

陳群和荀氏女的感情非常好,可算得上舉案齊眉。

平日里,若有心事,陳群一定會和荀氏女商議,而荀氏女不見得能給出什麼主意,但也能是陳群心境平和。這種時候,正需要荀氏女出面勸解,說不定能讓陳群,平復焦慮的心情。

陳群閉上眼睛,手指急促的敲擊欄杆。

身後,忽傳來腳步聲,他眉頭一蹙,回身看去,只見一個端莊溫婉的女子,來到他的身邊。

「夫人,你怎麼來了?」

那女子,正是荀氏女。

「夫君似有心事?」

「呃……」

陳群下意識回頭,就見遠處陳偍肅手而立。

他輕輕嘆了口氣,拉著荀氏女的柔荑坐下來,「我在疑惑,曹友學就任已第四天,卻至今未有動作。此前,他庫府被燒,曾信誓旦旦,會給人好看。可是到現在,一點動靜都沒有,我不免有些著急。曹友學究竟如何考慮?他又準備如何做?亦或者,他一直不聞不問嗎?」

荀氏女不禁默然。

她不止一次聽陳群提起過那位『曹八百』,但說實話,對曹朋並無半點了解。

只知道堂兄對那少年頗有些重視,曾稱讚曹朋將來必能成大器。而陳群和曹朋的關係也不錯,在下邳時,兩人便有往來。據說下邳城破時,還是曹朋救下了陳群,可算得上過命交情。此次陳群來雒陽赴任,專門點了曹朋的名字。而曹朋毫無作為,陳群心急也在常理之中。

「夫君當初,為何舉薦曹北部?」

「這個……我也說不來,只是當年在海西時,他曾破過一樁大案。

外人大都以為那樁案子是他內兄偵破,可我是親眼見到,他如何剝繭抽絲,找到其中真相。

加之他身手好,於我又有救命之恩,所以此次前來,我第一個就想到了他。」

「既然如此,夫君可信他?」

陳群愣了一下,「夫人所言之『信』,是何意義?」

荀氏女微微一笑,輕聲道:「妾身之意,夫君既然相信他,又何必焦慮?你舉薦他,就要信他的才能。他蟄伏不動,必然有其緣由,待時機到來,自然有所行動。如果夫君還是不放心,那索性就去問問他。你坐在這裡焦躁不安,也沒什麼意思。你不問他,他豈能告之?」

陳群心裡一動,突然撫掌笑道:「夫人所言極是,我想不明白,索性找他就是。」

說罷,他站起來,「陳偍,備上車馬,去銅駝街。」

※※※

雒陽北部尉府衙,就坐落在銅駝街上。

曹朋正在花廳中翻看案牘,試圖從其中尋找線索。在他面前,有一張麻紙,上面用炭筆寫了密密麻麻的字,還鉤鉤畫畫的,看上去頗有些凌亂。聽聞陳群來訪,曹朋連忙把他迎進來。

「大兄,你怎麼來了?」

陳群笑道:「今日風和日麗,也正是菊花綻放之時。

我聽說,北邙山下有一個好去處,也是賞菊的最佳場所。閑來無事,索性來請賢弟一同前往。」

北邙山,賞菊?

曹朋一怔,脫口道:「大兄說的,可是那菊花庵?」

「咦,賢弟也知道?」

曹朋點點頭,「上次經過雒陽時,曾與那菊花庵庵主有過一面之緣。」

「哦?」

陳群精神一振,呼的坐直了身子,「菊花庵住菊花仙……嘿嘿,我來雒陽時,便聽人傳唱,說那菊花仙人頗有姿色,而且非常動人。更有不知名者為她賦詩,詩中對她可是極為誇讚。

其詩平和,用詞也不甚華美,卻蘊意深刻。

我愛其詩詞蘊意,故用心記下:菊花塢里菊花庵,菊花庵住菊花仙。菊花仙人種菊枝,又獻菊花當酒錢……」

陳群背誦著那首《菊花庵歌》,忽然發現,曹朋表情顯得有些詭異。

他停下來,看著曹朋,半晌不語。

「好吧,這首詩正出自於我。」

曹朋忍不住,笑了。

這首詩,原本是他惡搞所為,不成想竟被人傳唱。

只希望伯虎兄將來不要責備自己,再設法寫出一首更好的詩詞把。

陳群手指曹朋,大笑道:「我就說,這首詩的用詞,頗讓我感到熟悉。我所認識的人裡面,似乎唯有你好以這等平和詞句,暗藏蘊意……對了,那菊花仙果真美艷?你們是不是……」

「沒有!」

曹朋立刻矢口否認。

「那咱們走吧。」

「現在就去?」

「怎麼,難不成還要通知一下那位菊花仙人嗎?」

看起來,陳群已經認定了,曹朋和那位菊花庵庵主,有不清不楚的關係。

想想也是,如果沒有關聯,曹朋又怎可能為一比丘賦詩?關鍵是,那比丘在雒陽頗有艷名,而曹朋年少風流,又有才華,所以他二人即便是有不清不楚的關係,也似乎在情理之中。

估計,不只是陳群這麼想。

許多不明真相的人,都會這麼認為吧……

曹朋覺得,自己有必要寫封信給黃月英,把情況與黃月英解釋一下,否則很容易鬧出誤會。

說實話,曹朋不是太想去菊花庵。

一方面是因為他想翻閱案牘,查找線索;另一方面,則是因為比丘尼媚態撩人,美艷不可方物。特別是岳關那種撩人風情,令曹朋印象深刻。自己也不是柳下惠,萬一……豈不是對不起月英?

可陳群既然開口了,曹朋也不好拒絕。

內心裡,未嘗沒有一點期盼,想要再見一見那位『菊花仙』的心思。

當然了,這點心思當中,並不是慾望所致,更多的還是當初那首惡搞,讓他多少有些愧疚。

因為在曹朋前世的時代里,『菊花』可是別有內涵!

「既然大兄盛意相邀,小弟卻之不恭。」

於是曹朋換了一身白裳,但後來想了想,又脫下來,轉而一身青衫。

按照規矩,秋季著白衣,是一種習俗。比如陳群,就是一身白色博領大衫,行走間衣袂飄飛,頗有仙人之氣。可曹朋卻換了一身青色大裳,透出端莊之氣。那這兩年,身體越發強壯,所以配上青裳,更顯英武。兩人行出官衙,曹朋登上了陳群的馬車,緩緩向城外行去。

「大兄,你是不是有話要說。」

「嗯?」

「你莫要瞞我,我能感覺得出來,你有事情要問我。」

在馬車上,曹朋突然開口。

陳群一怔,旋即苦笑。

「你這傢伙,確是厲害。」

陳群想了想,問道:「你來也有三四天了,到底有什麼打算?」

「打算?」

「是啊,你不是說,要給人顏色?」

曹朋沉默了!

透過車簾,他看了一眼車外。

陳群立刻明白過來,輕聲道:「子方是我心腹,你大可放心。」

子方,名叫陳矩,是一名馭手,此時正在為陳群趕車。

他是陳偍的曾孫,比陳群小一輩兒。但年紀,卻和陳群差不多大,今年又二十四五的樣子。

既然陳群開口,那就說明,這個陳矩無需迴避。

曹朋嘆了一口氣,「北衙的人,我信不過。」

「啊?」

「那些役隸,我不太相信。

遠的不說,就拿庫房著火這件事而言,我認為是內賊所為。當時北衙都在當值,那麼多人卻沒有看到引火的賊子。幾乎所有人都認為,是偶然走水……可明眼人就能看出,是故意為之。

如今北衙這些役隸巡兵,我一個都不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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