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了!
一場雷雨過後,氣溫似乎有點回落。
夜風,有點冷。
曹朋獃獃坐在門廊上,兩根廊柱上個插著一根兒臂粗細的牛油大蜡,一直長的火苗子撲簌簌亂跳,在夜風中搖曳。
在他面前,擺放著一支方天畫戟。
黑漆漆,如嬰兒拳頭粗細的戟桿與戟刃渾然一條,顯然是連體式的鍛造方法,戟桿上雕有盤龍圖案,龍口吐出井字形的戟首,兩邊月牙小枝並不是太對稱,一邊略高,一邊似乎略低。
不過在試用的時候,這高低小枝,可以產生不尋常的威力。
可以說,這支方天畫桿戟和普通的畫桿戟,有些走形,在燭火的照映下,透出森森的殺氣。
戟名龍吞天,重達六十二斤,長約三米。
這桿方天畫戟,曹朋可是一點都不陌生。正是當初呂布所用的兵器……
「阿福,你站在這裡半天了,在看什麼?」
「我在想,曹公將這方天畫戟贈與我,究竟是什麼意思。」
他沒有回頭,也知道是誰在說話。
那淡淡的體香,傳入鼻中。曹朋轉過身,就見黃月英俏生生站在他身後,臉上帶著濃濃關切。
「夜了,還不歇息嗎?」
「剛把翻車的圖繪好,明天準備尋匠人試製,然後還要在試驗一下……不過你那天車的設計,卻是麻煩。我想了很久,也未能想出頭緒。其中的機巧,恐怕不是短時間可以想出來。」
「想不出,就放下。」
曹朋舒展猿臂,將黃月英輕輕環在懷中。
「今日又是一場大雨,想來旱情能夠緩解,你不必擔心。」
「許都大雨,不見得豫州大雨;豫州有雨,不見得其他地方有雨……遭翻車非用於一地,而是為造福蒼生。阿福,你不用擔心,我一定能想出天車的機巧。不過,到時候叫什麼名字呢?」
「月女車?」
黃月英臉一紅,抬起頭,「可以嗎?」
「為什麼不可以……阿爹能造出曹公犁,我家阿丑,也可以造出月女車。」
「呸,誰是你家的……」
黃月英輕輕捶了一下曹朋的胸口,把粉靨貼在了曹朋胸前。
「你別想那麼多!其實我覺得,曹公將這方天畫戟送與你,並沒有什麼心思,只不過是希望你能學好本事,他日建功立業。你也說了,曹公有意令你們歸宗認祖,總要有個由頭不是。」
「嗯!」
曹朋用力的點點頭。
他放開月英,邁步走下迴廊。
一把將那方天畫戟抄在手中,卻險些拿不起來。
「這畫桿戟不簡單啊!」
「哦?」
「通體精鐵打造,也不知道當初造此大戟的匠人是如何工作,竟使其剛中帶柔……這麼重的份量,一般人還真用不得!呂溫侯能把如此大戟,使得舉重若輕,果然不愧人中呂布之名。若是能使得好,憑此畫桿戟,倒是可以縱橫天下。我現在有些明白,溫侯執戟時的氣概。」
黃月英對此是一竅不通。
但她卻能明白,曹朋此刻那種複雜的心情。
「也許,曹公只是望你如溫侯般,馳騁天下,而非逐鹿江山?」
「啊?」
曹朋愣了一下,恍惚間,隱隱有些明白了曹操的心思。
今兒個,他說對了一句話,說對了一句正中曹操心坎的話……
我能看得上的人,不一定看得上我;能看上我的人,我不一定能看得上他。
曹操怕是不希望自己和世族走的太過於接近!荀氏作為潁川大族,有著太過於強悍的名望。
歷史上,曹操不容於荀彧,真的只是因為荀彧忠於漢室?
其中,未嘗沒有對荀氏整個家族的忌憚。
做一個馳騁天下的大將,而非勾心鬥角的權臣。這,莫非就是曹操,贈我畫桿戟的真實意圖?
想到這裡,曹朋單手執戟,在空中舞了一下。
不得不承認,這畫桿戟對他目前而言,似乎有些重了。想要使好它,還需要更多的努力才是。
輕呼出一口濁氣,他執戟而立,閉上了眼睛。
方天畫戟,恐怕是最難使的一種兵器。此前,他多是用刀。但後來發現,那大刀未必適合於他。
反倒是執戟而立時,腦海中總會浮現出呂布那驚天一戟的景象。
雖然物是人非,但依稀能感受到,呂布那種衝天的傲氣。畫桿戟在手中滴溜溜一轉,呼的刺出。戟勢迅猛,撕裂空氣隱隱發出一聲悶響。也許對普通人而言,曹朋使得不錯,可在曹朋看來,還是差了許多。
明日,去找典韋,討教一二。
這許都城中,能使得一手好戟的人不多,典韋就是其中之一。
他能使長戟,也會用短戟,同時還練得一手好刀。而且,典韋也是曹朋如今唯一能想到的人。
※※※
第二天一早,曹朋準備出門。
不成想,沒等他出去,就被人堵在了家中。
堵他的人,竟是張遼。如今張遼官拜中郎將,領本部兵馬,平時駐守在許都城外。曹朋回到許都已有多時,但並沒有和張遼見面。沒想到,他沒去找張遼,張遼卻自己找上了門來。
「夫人她們,如今可好!」
一進房間,張遼就急不可待的問道。
他口中的夫人,指的是呂布的家眷,嚴夫人和貂蟬等人。張遼投降之後,並沒有前去海西送行,而後便急忙忙隨曹操返回許都。如今曹朋回來了,他自然是心急火燎,有些迫不及待。
「張將軍放心,我離開海西時,夫人她們已經在津川口登陸。」
「津川口,在何處?」
「這個,就是馬韓國的一處海港。據消息稱,馬韓雖為一國,但國內極為混亂,同樣是諸侯林立,混戰不休。津川口易守難攻,馬韓的兵力也很薄弱。再加上當地海商協助,夫人並不難立足。我排除了四百餘人,又有德偱叔龍兩位將軍輔佐,糧草輜重充足,絕不成問題。」
曹朋先讓張遼安靜下來,而後道:「我還令海西方面,設法加強與津川口的聯繫。若有什麼問題,夫人手中尚有海船,可以迅速脫離。文遠將軍,此時我自會留意,你無需太擔心。」
「那就好,那就好……」
張遼如釋重負般,長出了一口氣。
突然,他臉色一變,咬牙切齒道:「可恨關雲長,偷襲溫侯……我與關羽,誓不兩立。」
歷史上,張遼和關羽的關係,那是相當不錯。
白門樓上,關羽為張遼求情;土屯上,張遼代為關羽轉達約法三章。兩人彼此,可算得上是惺惺相惜。只是在這個時空里,由於曹朋的出現,竟然使得張遼和關羽兩人,反目成仇。
曹朋對此,也不知道該如何評述,只能在心中苦笑。
「對了,文遠將軍,進來可好?」
「好甚好,整日無所事事。」
張遼嘆了口氣,旋即展顏一笑。
「不過這也沒什麼辦法,誰讓我方歸附,曹公不敢用我,也很正常。」
曹朋眼珠子,滴溜溜一轉。
「文遠將軍,可願聽我一言?」
「嗯?」
「你真想照拂好夫人一家嗎?」
「當然!」
「那麼從現在開始,請忘記夫人她們……」
張遼聞聽一怔,旋即明白了曹朋話語中的意思。
呂布,已經死了!你現在是在為曹公效力,不應該總把心思放在遠在海外的那一家人身上。
身在曹營心在漢?
不,應該說身在曹營,心在呂。
你總惦記著呂布的家眷,這讓你的新主公曹操,情何以堪?在這種情況下,他敢任用你嗎?
張遼,沉默了!
片刻後,他起身一揖,「友學,多謝你的點醒。」
「如今之局勢,曹公和袁紹,早晚會有一戰。我聽說,如今白馬需加強防禦,但曹公手中,尚無合適的人選。袁紹若與曹公決戰,必取白馬。將軍欲成功業,不妨多花費一些心思。」
「遼明白了!」
直到此時,張遼終於表現出正式認可曹朋的意願。
曹朋也知道,張遼未必肯依附他,但是有一個良好的同盟關係,無疑有著極其重要的意義。
送走了張遼,曹朋突然笑了!
歷史上是誰鎮守白馬?他已經記不清楚了。
但如今換做張遼駐守白馬的話,他關雲長還能斬顏良,誅文丑嗎?
哈!
想想就讓人興奮。
曹朋深深吸了一口氣,走出了府門。
剛準備上馬,卻見張遼又拐了回來。
「文遠將軍,還有事兒嗎?」
張遼也沒有下馬,直接問道:「我聽說,主公將溫侯兵器,贈與你了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