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卷 第255章 豫州之危

不管是膽小也好,謹慎也罷。

曹朋坐鎮中軍之後,還是下令在寧平縣留宿。抵達寧平縣驛站,已經是後半夜了!所有人都感到很疲乏,特別是那些譙縣鄉勇,心裏面更是暗地裡詛咒,責怪曹朋的行為多此一舉。

然而,天亮後,當寧平縣送來熱騰騰,豐盛的飯菜時,那些鄉勇心裡的埋怨,也隨之煙消雲散。

曹朋連夜派人通知寧平縣,請寧平縣準備了飯食和補給。

近千人馬,長途跋涉所需要的花費可不少。這筆錢一般不會有車隊本身出,而是由各地官府支出。

隨後,吃飽了飯菜,軍卒們精神抖擻,重又上路。

曹朋和甘寧、闞澤並行,郝昭與夏侯蘭壓陣。前方自有夏侯恩開路,這一路上倒也頗為太平。

寧平縣還派了嚮導,為曹朋等人領路。

不過可以感覺的出來,這寧平縣尊敬的並不是曹朋,而是車中的老夫人。

但老夫人的來歷,始終沒有人告知。曹朋也不想問,管她是誰,只要能伺候好,就是大功告成。

車隊重新上路之後,老夫人把曹楠、黃月英也都叫到了車上。

曹朋和闞澤跟在車後,甘寧則在中軍指揮。

耳聽車中不時傳來歡快的笑聲,曹朋也覺得,心裡很是愜意。

行出寧平縣之後,是一望無際的田園。

「停車!」

車仗正在行駛,忽聽老夫人一聲輕呼。

曹朋連忙舉起手,高聲喝道:「中軍,駐馬。」

前方甘寧,後軍夏侯蘭,幾乎是在同一時間發出命令。曹朋從馬上跳下來,走到車旁,就見夏侯真和黃月英攙扶著老夫人從車上下來,而曹楠則抱著鄧艾,在老夫人身後緊緊的跟隨。

鄧艾已經一歲多了,可以咿咿呀呀的喊出『阿娘』『阿爹』和『阿舅』來。

胖乎乎,粉嘟嘟,一雙溜圓大黑眼珠,好奇的打量周圍。看到曹朋,他伸出胖乎乎小手,口中更發出『嗬嗬嗬』的聲音,似乎是想要曹朋抱他。曹朋顧不上理睬鄧艾,徑自來到老夫人跟前。

「老夫人,何故停車?」

「那嚮導何在?」

隨著老夫人一聲詢問,身為寧平三老的嚮導,匆匆上前。

「入春以來,陳郡雨水可豐沛?」

嚮導一怔,連忙回道:「不甚豐沛……入春以來,寧平只下過兩場小雨,但雨量都不太大。」

「那農耕……」

「播種還好,勉強能跟上。

但是……」

「但是如何?」

「看今年這樣子,約摸著雨水不會太多……就害怕出現旱情。上次雨水是在十五前後,至今已近二十天。往年這個辰光,雨水很充沛。但今年……聽人說,宜祿、項縣、新陽的情況都不是很好。曹太守駐守陳縣,靠著浪湯渠,還算過得去,可其他地方,都出現了旱情跡象。」

老夫人點點頭,彎下腰。

她從地上抓起一個土塊,捏了一下,立刻酥碎。

曹朋不由得驚奇,詫異的向老夫人看去。前世,他也曾經歷過旱災。曾有一年,熊耳河斷流,兩岸的田地乾裂出如嬰兒嘴巴一樣的口子。可眼前的景色,卻看不出什麼乾旱的跡象。

鬱鬱蔥蔥,土地也沒有什麼裂紋。

但老夫人還是能一眼看出端倪,這也使得曹朋不禁暗自敬佩。

「老身年幼時……恩,好像是永和五年,我方七歲,還沒有入宮……呵呵,那時候我家境貧寒,所以時常隨我阿母一起在田間勞作。那一年的情況,和現在很相似。入春時下了兩場小雨之後,就再也沒有雨水,一直到入秋……陳留顆粒無收,許多人都餓死在田間地頭。

阿母曾告訴過我一些望氣的技巧,可以根據土地的乾濕程度,來判斷雨水的多少……

我十四歲入宮,至今已過去了近一甲子。當年阿母的話,我仍記得很清楚。看著土壤的情況,老身實在有些擔心,會出現陳留時期的旱情。如果真有大旱,那麼豫州就又要動蕩了。」

這位吳老太,絕對是有故事的人。

望氣之說,曹朋倒是聽說過。

但大多時候,這些都是村中那種類似於祭祀之類的人掌握技巧。

曹朋是不懂得望氣,甚至看不出這一片繁茂之下,所隱藏著的種種危機。不過老夫人有一句話說的沒有錯,如果出現旱情,豫州肯定會出現動蕩。他不由得眉頭一蹙,陷入沉思之中。

「阿福,在想什麼?」

「我在想,若真有旱情,當如何解決。」

黃月英想了想,轉身走到自己的馬車旁邊,讓郭寰從車裡取出了一個書袋子,翻出一個竹簡。

她打開來,看了看,又輕輕搖頭。

曹朋上前探頭往那竹簡上看了一眼,疑惑問道:「月英,這是什麼?」

「阿福,你可知道畢嵐?」

這名字似乎有些耳熟,卻想不太清楚。

倒是闞澤一旁接話:「黃小姐所說的畢嵐,可是昔日『十常侍』之畢嵐嗎?」

「正是此人。」

十常侍,這個我知道!

不過,曹朋卻想不明白,黃月英突然提起畢嵐做什麼。

「月英,好端端,怎麼提起十常侍?」

黃月英聞聽,微微一笑。

她剛要開口解釋,卻聽不遠處老夫人說:「曹都尉,咱們走吧……早些到陳縣,順便提醒一下子廉。」

子廉,就是曹洪。

吳老太當眾直呼曹洪表字,更說明了她身份不尋常。

曹朋連忙答應一聲,讓黃月英上車。

隨後,他翻身上馬,指揮車隊繼續行進。而黃月英則回到了自己的車上,再也沒有出來過。

※※※

當晚,車隊抵達陳縣。

天已經黑了,曹洪卻帶著陳郡大小官吏,在陳縣城外恭候。

一見車仗,曹洪徒步上前,顧不得和曹朋招呼,徑自來到了老夫人的馬車旁,恭聲道:「侄孫曹洪,恭迎祖婆。」

「子廉啊,我一個孤老婆子,當不得這般大禮。

咱們用不著這些虛透巴腦的東西,我就不下車了……咱們先回去,我有些事情,要和你說。」

「謹遵祖婆教誨。」

曹洪此時此刻,毫無半點嬌柔做作之態。

連忙下令,迎接的官員散去,他親自上了馬車,為老夫人做馭手。

曹朋呢,則趁機與鄧范見禮。

「大熊,這邊一切安好?」

「哈,沒什麼不好,還算不錯。」

鄧范看上去,精神許多。如今他身為陳郡兵曹史,也算是實權人物。曹洪顧不得介紹,但鄧范還是拉著曹朋,為他引介陳郡官員。羅德,就不用介紹了!和曹朋在下邳時便已熟識。

如今羅德忝為陳郡司馬,算是鄧范的上官。

其餘陳郡大小官員,一一和曹朋見過,但是卻沒有一個熟悉的名字。

待見過之後,羅德和鄧范,拉著曹朋,說是要為曹朋接風。本來,曹朋並不太想去,可是耐不住兩人的熱情,而且和鄧范分別也有些日子,所以不好拒絕。於是,他和曹楠黃月英交代了一下之後,便帶著夏侯蘭和甘寧,隨羅德和鄧范一同離開。闞澤和郝昭,則在陳郡官吏的引領下,保護著車仗,進入陳縣縣城。一干兵馬雜役家丁,全部被安排到了陳縣校場。

在曹洪面前,夏侯恩也好,曹暘也罷,都沒有說話的資格。

兩人都留守在校場之中,未得命令,也不敢妄為。

「大熊,我們在路上,聽說陳郡入春以來,似乎雨水不足?」

「啊,你也聽說了?」

酒宴中,曹朋問起了旱情。

鄧范倒也沒有隱瞞,點頭道:「據說今年入春以來,雨水比往年這個時候,少了很多。不過陳縣的情況好一些,浪湯渠水量很大,暫時沒有太大的問題。不過曹太守已下令,沿浪湯渠兩岸挖水渠蓄水……其他地方,目前還沒有得到報告,想必問題也不會特別嚴重吧……」

「那陳郡以外,情況如何?」

「這個倒不是很清楚。」

鄧范疑惑的問道:「阿福,你怎麼對這件事,如此感興趣?」

曹朋把路上吳老夫人的言語重複了一遍,羅德和鄧范,也不禁露出了凝重之色。

「想必,老夫人會和曹太守提及,不過單靠挖水渠蓄水,恐怕不一定有用……水渠一定要挖,而且要多挖一些。若人工不足,你們可以向曹太守請命,讓手下軍卒出動。這種事,有備無患。」

鄧范和羅德相視一眼,齊刷刷點頭。

「對了,那位吳老夫人,究竟是什麼人?」

羅德一怔,「曹都尉,你居然不知道吳老夫人的來歷?」

「我需要知道嗎?」

「你可真是……老夫人,乃曹公的養祖母。」

「養祖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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