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208章 吹夢到西洲

陸綰,一個如精靈般動人的女子。

此時此刻,她就倒在榻上,一襲火紅色的長裙,覆蓋著嬌柔胴體,一臉的安詳之色。甚至可以從她的眼眉中,看出一絲幸福。只是不知道這精靈般美麗的女子,是否真的能夠幸福呢?

曹朋站在卧室里,心裡輕輕嘆息一聲。

縈繞在屋中,那淡淡的紫藤花香,似乎已說明了一切。

「綰兒死了,你這個混蛋……」

陸績瘋了似地沖向曹朋,伸手就要抓住曹朋的衣襟。

卻見曹朋一伸手,蓬的攫住陸績的手臂,略一用力,陸績噔噔噔往前沖,險些一頭栽倒在地上。也幸虧曹朋沒有鬆手,但那隻手猶如鐵鉗,死死將陸績壓制住,令他無法回身發力。

「放開我叔父。」

陸瑁和陸琳兩人做勢就要衝上來。

而門口幾個家將,也躍躍欲試,想要教訓曹朋。

「都給我住手。」

顧雍一聲厲吼,喝止了眾人的衝動。

在陸遜昏迷不醒,陸家群龍無首的時候,顧雍無疑就是眾人的長輩。

他轉過身,盯著曹朋,厲聲喝道:「綰兒已經走了,你所說的那些話,又如何能夠證明呢?」

陸綰死了,所有的答案都隨之煙消雲散。

顧雍的眼中,有一抹哀求之色。顯然他相信了曹朋先前的言語,可這是陸家一樁人倫醜事,他又怎可能承認。當陸家和顧家結親,兩者已變得休戚相關。哪怕顧雍明知道曹朋說的事情不假,卻也不希望傳揚出去。畢竟這牽扯到的,才是真正的禮教大防,不能不謹慎小心。

看著顧雍,又看了一眼群情激奮的陸家群小。

曹朋扭頭向荀衍看去,卻見荀衍朝著他,輕輕搖了搖頭。

「子幽,煩勞你去房間,把昨天那兩個匣子取來。」

夏侯蘭答應一聲,轉身離去。

可是他這舉動,卻讓顧雍愣了一下,眼中閃過一抹疑惑之色。

夏侯蘭的身手不俗,從表面上看來,他應該是荀衍的護衛。論身份和地位,夏侯蘭應該在曹朋這個小書童之上。剛才如果是荀衍吩咐,夏侯蘭這種舉動不會有任何的問題。偏偏……夏侯蘭給人的感覺,似乎是曹朋的手下,而非是荀衍的護衛。顧雍可不是陸績、陸瑁那種沒有經歷過是非的小孩子。敏銳的,他覺察到了曹朋的來歷,也許並非看上去那麼簡單。

不一會兒,夏侯蘭捧著兩個匣子走進來,遞給了曹朋。

曹朋放開陸績,閃身躲過了陸績的攻擊,「顧先生,欲使陸氏亡族乎?」

「陸績,你給我住手。」

顧雍一聲厲喝,令陸績頓時安靜下來。

「煩勞顧先生命這屋中人離去,並且告之眾人,絕不能把今天的事情說出去。」

「憑什麼。」

陸績闔怒吼道。

「陸績,陸瑁,陸琳……你們先出去。」

顧雍眼中,有一種讚賞之意。

他喝退了陸家的家將之後,厲聲道:「記住,今天這裡發生的事情,一個字都不許透露出去。如果你們想要是陸家滿門滅亡,那就只管去試試……好了,你們現在出去吧,記得我的話。」

陸績等人疑惑的看了顧雍一眼,默默退出卧房。

「陸公子醒來之後,請將這兩疊紙張,交給陸公子,他應該能夠知曉。

另外,這卧室里的物品,最好不要翻動……包括顧先生在內。我能做到的,也只有這些了。」

曹朋說著,看了一眼表情安詳的陸綰。

那一身火紅的衣衫,恐怕就是陸綰的吉服吧……今生,她也許無法得償所願,但願來世,莫要再受這等羞辱。就讓她清清白白的來,清清白白的走吧。想到這裡,曹朋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塊火紅色的頭巾,走到陸綰身旁,蹲下身子,將頭巾覆蓋在陸綰那張精緻的臉上。

其實,喜歡自己的堂弟,並不可恥。

可恥的是那些把這種純愛,轉變成陰謀詭計的幕後黑手。

曹朋和陸綰沒有說過一句話,甚至沒有過任何正面的接觸。腦海中,閃現出一抹熟悉的場景。

一輪皎月,紫藤花下。

一個如精靈般美麗動人的白衣少女,正悠然的撫琴而歌。

「憶梅下西洲,折梅寄江北。單衫杏子紅,雙鬢亞出色。

西洲在何處?兩槳橋頭渡。日暮伯勞飛,風吹烏桕樹。

樹下即門前,門中露翠鈿。開門郎不至,出門采紅蓮。

採蓮南塘秋,蓮花過人頭。低頭弄蓮子,蓮子清如水。

置蓮懷袖中,蓮心徹底紅。憶郎郎不至,仰首望飛鴻。

鴻飛滿西洲,望郎上青樓。樓高望不見,盡日欄杆頭。

欄杆十二曲,垂手明如玉。捲簾天自高,海水搖空綠。

海水夢悠悠,君愁我亦愁。南風知我意,吹夢到西州……」

前世,曹朋曾學過一篇課文,名為《荷塘月色》。立面曾選用過採蓮南塘秋這一段歌謠,故而令曹朋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歌謠中的場景,與眼前的女子,又是何等相似?憶郎郎不至,仰首望飛鴻……

但願得,這一夢,她能如歌謠中所言:南風知我意,吹夢到西州!

曹朋站起身來,走到荀衍身旁,「先生,我們該回去了。」

無論是荀衍,還是顧雍,此時此刻都沉浸在《西洲曲》的意境當中。乍聞曹朋提醒,荀衍陡然間醒悟過來。

他點點頭,向顧雍拱手,「元嘆,我告辭了!」

說罷,他帶著曹朋往外走。

當走到門口的時候,曹朋突然又停下腳步,扭頭對顧雍道:「請告知陸公子,富春李景,已死。」

顧雍激靈靈打了個寒蟬,驀地向曹朋看去。

此時,曹朋已隨著荀衍走出卧房。顧雍站在卧房正中央,許久之後,朝著那扇門,雙手高舉過頭頂,躬身一揖。

這小子,究竟是誰?

※※※

即便是曹朋明知道真相,卻也不能說出來。

只因為,這件事情,牽連甚廣。他只能把這個秘密爛在肚子立面!但他相信,陸遜能明白。

自古以來,政治就是一樁極其醜惡的事情。

但是今天所遭遇的事情,令曹朋感覺到噁心。不是為了那什麼『不倫之戀』,而是為那些設計謀劃此事的幕後黑手。愛情原本是一樁美好的事情,卻因為種種緣故,變得如此醜陋。

聯想前世,曹朋的心情格外壓抑。

坐在回程的馬車上,他一言不發,看上去心事重重。

「阿福,能不能告訴我,這究竟是怎麼回事?」

荀衍把車簾挑起,坐在車中,輕聲問道。

「其實也沒什麼,原本只是一樁簡單的情事……堂姐從小照顧堂弟,隨著堂弟一日日長大,堂姐便產生了情愫,喜歡了堂弟。先生,其實這也算不得什麼大事。堂姐雖然明知道自己喜歡堂弟,但也知曉那人倫大防。故而她拒絕了一次次提親,所為的只是能看著堂弟幸福。

然而……」

「然而怎樣?」

「堂弟長大了,要成家了。

偏偏他要娶得女人,是一個和他家族一樣,在江東有著久遠歷史的大家族。於是,一些人便感到了不安。一天,堂姐收到了一封信,寫信的人,正是她的堂弟。那信的內容,也很簡單,就是關關雎鳩,在河之洲。窈窕淑女,君子好逑之類的詩句,一下子便觸動了堂姐那根敏感的心弦。積鬱在心中多年的情意,一下子爆發出來,於是她便回信,以應和堂弟。

只是,堂姐沒有想到,寫這封書信的人,並不是堂弟,而是另有其人。」

荀衍的臉色,很難看。

但是他並沒有出言詢問,只是靜靜聆聽。

「信中情意濃濃,而見面卻是另一番模樣。

一邊是海水,一邊是火焰,巨大的反差使得本就敏感的堂姐,開始出現情緒上的波動。明知道那不可能,卻又忍不住想要去品嘗箇中滋味。於是,堂姐的心開始扭曲,開始憤世嫉俗,開始……隨著婚期日益臨近,堂姐的愛意也逐漸變成了仇恨。她生出了殺意,於是在堂弟婚禮的當天,在酒水中下毒。同時,她又換上了一身吉服,做為一種精神上的寄託。

她希望來生,不再與堂弟是姐弟,而是夫妻……」

曹朋的言語中,透著一股子冷幽之氣。

他竭力想讓自己說的風輕雲淡,可是聽在荀衍和夏侯蘭的耳中,卻生出一股子森寒的冷意。

荀衍激靈靈打了個寒蟬,只覺得遍體起了一層雞皮疙瘩。

他垂下頭,半晌後幽幽問道:「如此說來,寫信的人……」

「寫信的人,已經死了。」

「啊?」

「那個人叫李景,是會稽郡富春縣人,同時也是會稽郡舉的孝廉,曾是景興先生門下主簿。

景興先生被孫策打敗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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