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206章 慘案(三)

「紅豆生南國,春來發幾枝。願君多採擷,此物最相思。」

黃月英放下手中的白絹,從石桌上拿起那串用紅豆穿成的手珠,雙頰透紅,露出幸福笑容。

這串手珠,是用白絹包裹,一大早由甘寧偷偷轉交給她。

據說,這手珠是曹朋花了一晚上的功夫穿成。白絹上的那闕五言詩,也是曹朋所書。黃月英把白絹貼在臉頰上,一副小女人的憨態。『此物最相思』?阿福終究還是表達了愛意……

「阿丑,你在做什麼?」

低沉的聲音,在黃月英身後響起。

黃月英一下子清醒過來,連忙站起來,順勢將白絹藏在身後。

「爹,你怎麼來了?」

「我來了半天,就見你一個人在這裡傻笑。」

黃承彥陰沉著臉,看不到半點笑容。

事實上,最近一段時間他一直是這幅表情。表面上看去,他每天和葛德儒探討黃老之術,似乎忙的不亦樂乎,無暇去關注黃月英。可是在暗地裡,黃承彥對黃月英的關注,可說是沒有片刻的鬆懈。看著黃月英每天高高興興的出門,快樂的返回,黃承彥心裡就不是滋味。

為人父母者,哪有不希望兒女的好?

可問題是……

黃承彥的門戶觀念很強!

江夏黃氏是有名的荊襄望族,如果黃月英和曹朋結合,勢必會令許多人恥笑。在這一點上,黃承彥和他的侄兒黃射,站在同一條戰線上。他當然希望女兒幸福,更要考慮家族顏面。

曹朋若出身大族,黃承彥也許還能勉強接受。

偏偏他……只是中陽山一介庶民,這是黃承彥萬萬不能忍受的事情。

「手上戴的什麼?」

黃承彥的眼睛很尖,一下子就看到了黃月英皓腕上那串紅豆手珠。同時,他也看到了黃月英藏在身後的白絹。

「恩……是手珠。」

「手裡拿的什麼?」

「……」

「又是那個曹朋送給你的嗎?」

「嗯……」黃月英垂螓首,輕聲回答。不過她馬上反應過來,抗聲道:「爹爹,其實阿福的才學很好。你當初不也稱讚過他嗎?還有,他的詩詞也很出色,之前還做過《泛震澤》七言詩,連張子布都為之讚歎……爹,阿福是個好人,你為什麼總是針對他?這樣不好……」

「是嗎?」

黃月英連忙把白絹遞給黃承彥,「這是他剛做的五言詩。」

「紅豆生南國,春來發幾枝……願君多採擷,此物最相思?」

黃承彥誦讀白絹上的詩詞,眼中閃過一抹複雜之色。片刻後,他輕輕嘆了口氣,「阿丑,非是爹固執,實在是……那曹朋和你堂兄有毀家之恨,你若是和他一起,早晚必難以做人。

我不否認,這首五言詩不錯,但並不能說明什麼。

我還是那句話,我不會同意你和他的事情……明天,明天我們就走。這次帶你來,實在是一樁錯事。」

「啊?」

黃月英聞聽,頓時大驚失色。

「爹爹,你不是說過些時日才走嗎?」

「我改主意了!」

「可是,可是阿福如今不在吳縣,我總要和他道別才是。爹爹……」

「休得啰嗦,我意已決。」黃承彥突然大怒,厲聲喝道。看著女兒那一臉哀怨祈求之色,黃承彥也不免有些心痛。可是看到手中的白絹,黃承彥就知道,他此時必須要狠下心才行。

月英顯然情根深種,如果繼續留在吳縣,早晚必出禍事。

為了月英的幸福,同時也是為了黃家的顏面,黃承彥知道,自己無論如何都不能心軟。

「從今天起,你不得出這院子半步。

來人,給我盯著小姐……絕不可以使她離開。我這就去向兄長辭行,天黑之後咱們就離開。」

黃承彥有種迫在眉睫的緊迫感。

黃月英和曹朋的事情,猶如一根扎在他心頭的針,令他非常難受。

原本,他打算過兩日再走。

可是看罷了白絹上的詩詞之後,黃承彥知道,如果再不走,說不定會惹出什麼事情來……

所以,他狠下心,不再理睬黃月英,大步離去。

一邊走,一邊思忖著:此前德公曾與我推介的那個諸葛家的小子,倒是可以考校一下。諸葛家雖說比不得當初,但畢竟是琅琊大族,說出去也不會丟臉……恩,回去後問一問德公,再好好考校一下那個小子。如果可以,就儘快把婚事定下來,免得月英胡思亂想,夜長夢多。

想到這裡,黃承彥下意識,抓緊了手中的白絹。

黃月英失了魂兒似地站在院子里,有些茫然不知所措。

「小姐,回屋收拾一下吧。」

一個侍婢上前,輕聲勸說。

本是一番好意,哪知卻惱了月英。

「走開,我的事情,用不著你來操心。」

說罷,黃月英氣沖沖往房間走去。進屋之後,她蓬的將門合攏,把那侍婢關在了房屋門外。

※※※

這是一個難得的好天氣。

華亭陸家莊,張燈結綵,瀰漫著濃濃的喜氣。

曹朋和夏侯蘭,隨著荀衍來到了陸家莊。陸遜非常熱情的出門迎接,並讓人將他們安排妥當。

看得出,陸遜很忙。

他不但是要做新郎的人,同時還是整個陸家的家主。華亭陸氏,不比當初。早年陸氏世代為官,陸纖是黃門侍郎,陸駿是西部都尉,陸康是廬江太守……而現在呢,陸家無一人出仕。

這也就造成了陸遜必須放低姿態,以晚輩的身份,周旋於那些老人家之中。

看著陸遜遊刃有餘的與眾人寒暄,曹朋也不得不感慨,這生活能造就一個人……不經打擊老天真,果然如此。如果不是家中遭逢這樣的巨變,也不會輪到一個十五歲的孩子,綱紀門戶。

如果沒有綱紀門戶的經歷,陸遜日後的成就,恐怕也不會太大。

曹朋不禁有些羨慕,同時又有些慶幸。

他羨慕陸遜面對那些老人家時的從容自若,同時又暗自慶幸,慶幸自己沒有陸遜這種經歷。

苦難能磨練一個人。

可如果不是迫不得已,誰又願意去接受這些磨難呢?

曹朋跟在荀衍身後,不禁感慨萬千。

忽然間,曹朋看到了一個人。在不遠處的角落裡,一名身著白衣的少女,正安靜的站立著。

她身邊也沒有什麼人,好像孤立於人群之外。

曹朋一眼認出,那少女就是之前在陸家莊花園中,看到的那個女子。

「先生,那個女人是誰?」

順著曹朋手指的方向看去,荀衍搖了搖頭。

「不太清楚。不過看她衣裝,想必是陸家子弟。

伯言有兩個兄弟,沒聽說有姐妹……恩,可能是北房的子弟吧。」

北房,就是陸康的家人。

曹朋恍然,點了點頭。

對這白衣少女,不知為什麼,曹朋總感覺有些古怪。也許是那天晚上,少女那回眸給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;也許,是她砸琴時的癲狂,令曹朋感覺心悸。總之,他感覺好像不太對勁兒。

少女的目光,一直停留在陸遜的身上。

片刻後,她悄然離去,就如同她悄然的來,無聲無息。

由於第二天,陸遜就要前往顧家迎親。所以一大早便歇息下來……還是那天的那間房舍,還是那天的床榻。曹朋也說不清楚是為什麼,總之他又一次失眠了!翻身坐起,曹朋走出房間。

鬼使神差似地,他又一次來到了花廳。

花廳上倒垂的紫藤花,比之上一次更加絢爛。

在月光下,一朵朵姿色的小花盛開,隨風蕩漾,若紫色波浪。

那淡淡的花香,令曹朋忽然間打了一個寒蟬。他驀地在紫藤花下停步,閉上眼睛,久久不動。

他,終於想起來,為什麼會對這花香,感覺熟悉。

他曾經,聞到過這種香氣。

曹朋急匆匆返回房間,把夏侯蘭從睡夢中喚醒。

「子幽,問你一件事。」

「什麼事?」

夏侯蘭睡意朦朧的睜開眼睛,打了個哈欠道:「有什麼事,不能天亮後再問嗎?我好睏啊!」

「不行,這件事必須現在問,人命關天。」

「好吧好吧,你問吧。」

「你還記不記得丹徒的那個羅克敵?」

「當然記得。」夏侯蘭搔搔頭,一臉茫然的問道:「他不是去海西了嗎?那天晚上,我還和他一個房間,說了不少話呢。怎麼,那傢伙出事了?不可能啊……你又怎麼知道他出事了?」

「誰告訴你說他出事了?」

「你不是說,人命關天嘛……」

曹朋不禁哭笑不得,擺了擺手,「不是這件事。我是想問你,羅克敵有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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