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205章 慘案(二)

李景生前是一個美男子!

由於他是暴卒,所以連靈堂都還未準備好,屍體靜靜的安置在一間偏房。

曹朋煞有其事的上前行禮,同時仔細的打量了幾眼。然後便走出廂房,向李夫人告辭離去。

「阿福,你怎麼了?」

在回去的路上,黃月英忍不住輕聲問道。

「李逸風不是心疾暴卒,而是被人毒殺。」

「啊?」

「這個李夫人,也有古怪。丈夫剛死,便急著變賣家產,想要離開吳縣……這裡面一定有貓膩。」

「什麼叫貓膩?」

「呃,就是古怪……」

「也是中陽山的方言嗎?」

「呃,算是吧。」

曹朋發現,不管是古代還是未來,女人們扯東扯西的本事,同樣強大。本來在討論李景之死,怎麼這一眨眼,就變成了討論方言?看著黃月英一副好奇的摸樣,曹朋也頗感無奈。

不過,由此也看得出,黃月英對這種陰謀詭計之類的事情,並不是很喜歡。

曹朋沒有再就這個問題討論下去。

只是這心裏面,卻存了一個抹滅不去的疑問。

先把黃月英送回了葛府,在臨別之前,曹朋道:「月英,我明天可能無法陪你了……我要隨休若先生去華亭,參加一場婚宴。」

「那要多久?」

「估計需兩三日吧。」

「嗯……你早點回來,我爹這兩天好像有意要離開,我擔心……」

曹朋心裡咯噔一下,下意識的握緊黃月英的手,好像害怕她離開,兩人從此再也無法相見。

「那我和先生說,我不去了!」

「不可以……大丈夫當以事業為重,既然休若先生讓你陪同前來,一定是有要務。這兩天你一直陪著我,也沒有好好做事。如果明天再推辭,定會讓休若先生心生不快,與你無益。」

曹朋道:「那怎麼辦?」

「笨蛋阿福,我只說我爹爹有意離去,但是真要離去,哪有那麼快?

你早去早回就是……還有,我們的事情,你總是要和我爹爹說明白,難不成一直不見面嗎?」

說這番話的時候,黃月英低下了頭。

晚霞照映她的側面,依稀可以看出那一抹羞紅。

曹朋頓時喜出望外……黃月英這一番話,豈不是在提醒他,向黃家提親?

他甚至不記得是怎麼和黃月英分別,一路好像踩著棉花一樣,返回驛站。當晚,正好又是闞澤當值,曹朋見到闞澤,總算是清醒了一些,讓人把車上的書籍卸下來,放進闞澤的房間。

「這是……」

「闞大哥,知道你好書。

今天我們偶然得知有一家人,變賣書冊,所以就把那些書都買了下來。這些日子煩勞你照拂,也沒什麼禮物。這些書就送給你,權當是做兄弟的一番心意,你可萬萬不能推辭才是。」

闞澤登時大喜,拉著曹朋的手,連連道謝。

把書冊都放進了闞澤的房間,曹朋便返回了住處。

荀衍還沒有回來,小跨院里也是靜悄悄的。兩個看家的家將和曹朋打了個招呼,便各自回房了。

這些天,曹朋就忙著柔情蜜意來著,所以不免有些懈怠。

不過,隨著時間的推移,曹朋漸漸看明白了荀衍的心思。荀衍明裡是走親訪友,實際上是在給孫策添堵。荀衍和曹朋說過,孫策此人輕狂豪爽,有大丈夫之氣。憑藉孫堅留下來的名望,還有他自身武勇造就出來的聲威,所以非常輕鬆的在江東站穩腳跟,成就一方諸侯。

但是,孫策在江東的統治,還有一個巨大的疏漏。

他出身富豪之家,也算是會稽名流。但是和那些動輒百年的士家相比,孫家的底蘊終究薄弱許多。加之在征伐江東之初,孫策採用了極為鐵血的手段,打擊吞併士家部曲,也造成了孫策和士家之間,並非特別和睦。吞併吳郡會稽之後,孫策並沒有立刻修復與士家之間的關係,穩固自己的地位。相反,他仍不斷征伐,並藉機繼續吞併士家部曲,打擊士家力量。

如此一來,也就造成了孫策和士家的關係,越發疏離。

別看孫策手下有不少士家子弟,但實際上他並沒有獲得士家的認可。

孫策本身,又是個極為自傲的人。如果是普通的百姓,他反倒可能低頭。但是對士家,孫策始終不願意服軟。

後世常說,曹操大量啟用寒族士子。

可實際上呢?孫策同樣是啟用了眾多寒門子弟。只不過由於他死得早,所以並不明顯罷了。

孫策不服軟,不代表他不忌憚江東士家。

荀衍不斷拜訪江東士家,就算孫策再大度,也會生出猜忌之心。

可偏偏他無法阻止荀衍的作為,所以只能眼睜睜的看著。隨著時間的推移,孫策的猜忌之心就會越發強烈……到最後,必然會和江東士家,產生劇烈的衝突。這是一個陽謀,孫策就算心裡清楚,也是無可奈何。總不能殺了荀衍?那樣一來,不但得罪了曹操,甚至有可能造成天下士族對孫家的仇視。要知道,潁川荀氏,可不是一個禰衡,乃至於邊讓可比擬。

荀家在士林的影響力之大,尋常人根本無法想像。

曹朋開設佩服設計此計的人了!

這個人,非常準確的掌握了一個正常人的心理。與其說這是離間,倒不如說這是一場心理戰。

而且是你明知道其中機巧,卻又無可奈何的心理戰。

不過,曹朋現在考慮的,卻不是誰設計了這個計謀。三國時期的心理戰大師,的確有不少。

勿論是曹魏的賈詡、司馬懿;還是東吳的呂蒙、陸遜;以及那位不知道是不是真用過空城計的蜀漢諸葛亮(如果空城計是真,那諸葛亮無疑也是一位心理戰的大師),都善於使用心理戰。

但就目前而言,曹操帳下能設計出如此計謀的人,無非兩個。

不是荀彧,就是郭嘉。

所以曹朋也無需在這上面花費太多的心思。

他此刻考慮的是,黃月英剛才的那番話。如果不趁著黃承彥還在吳縣時提親,那等到黃承彥返回江夏,再想提親可就麻煩了。提親,是一門學問。似黃承彥這樣的名門世族,提親之人必須要身份對等,再不濟也不能相差太多。所以,曹朋想著想著,就想到了荀衍身上。

潁川荀氏的名頭,可是比江夏黃氏強百倍。

而且荀衍的名望似乎也高於黃承彥……如果能請荀衍出面的話,想必那黃承彥也要認真考慮。

問題是,荀衍能同意嗎?

曹朋也有些不太確定,於是坐在房間里,獃獃的發愣。

片刻後,他從手邊的匣子里取出一摞淡綠色的左伯紙,在燭光下仔細的觀察,揣摩起來。

他總覺得,這左伯紙中,似乎隱藏著秘密。

片刻後,曹朋突然起身,把紙張收起來放好。

他匆匆來到門房,就見闞澤正坐在地板上,對著偌大的一個木箱子,不時發出一兩聲傻笑。

他忽而拿出一卷書冊,輕輕摩挲。

忽而又把書卷放在鼻子下,閉上眼睛嗅著,臉上露出心滿意足的表情。

這傢伙,還真是個書痴。

「闞大哥!」

「啊……」闞澤一驚,連忙把書放進木箱,警惕的回身看去。

「阿福啊,你不去休息,有什麼事嗎?」

「我想打聽一下,你知不知道一個叫做李景的人?」

闞澤一愣,「你是說去年會稽郡所舉孝廉,李景李逸風嗎?」

「正是。」

「我知道這個人,但是沒有接觸過。我和他雖是同鄉,但彼此並不是很熟悉……不過我知道,李景此人最初在會稽時,操行並不是很好。有點貪財,而且還有些好色。這個人能寫一手好字,而且長於模仿。不管是什麼人的筆跡,他模仿一些時候,便能學得個八九不離十。

為此,那傢伙曾被王朗賞識過,還當了一段會稽郡主簿。後來王朗敗走,李景害怕被牽連,便從會稽遷到了吳郡。他才學還是不錯,但德行太差……對了,你怎麼突然打聽起此人?」

曹朋猶豫了一下,輕聲道:「李景死了!」

「啊?」

闞澤今天值守驛站,也沒有出去,所以並不太清楚外面發生的事情。

事實上,似李景這樣的小人物被殺,他就算出去,也未必能知道。如果不是曹朋今天在酒肆里偶然聽到,並動了買書的心思,恐怕也不會留意。闞澤看了看曹朋,又看了看面前的書卷。

「阿福,這些書……」

「恩,就是我從李家買來。」

闞澤一個激靈,連忙把書卷放回箱子里。

「你這傢伙,怎不和我說清楚呢?」

「怎麼了?」

「這東西,晦氣。」

闞澤說著,從床榻下取出一個箱子,立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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