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194章 曲有誤,周郎顧

男人長得率沒錯,但如果長得讓別人感到自卑,那就是大錯特錯。

說話的人,年紀大約在二十二三,身長八尺,即不是那種魁梧壯碩,也非是單薄瘦弱。有時候,形容女人常用『多一分則胖,少一分則瘦』。這句話用在來人的身上,同樣適合。

胖瘦恰到好處,姿容更是俊美。

臉頰的曲線很柔和,沒有刀削斧劈的稜角,但是讓人覺得很舒服。

一襲青衫,罩一件月白色禪衣,長發盤髻,覆一面方巾。步履中透著一股悠然的從容,顧盼間更顯傲然風姿。來人一出現,令眾人頓時生出自卑的感受。荀衍等人也算得上美男子,可是和來人一比,卻明顯落了下風。和風卷衣袂,飄然若仙人,正是曹朋此時的感覺。

來人身後還跟著一個青年,也是相貌堂堂,衣著不俗。

這兩人一出現,立刻搶了所有的風頭。

只一句話,令張昭頓時眉開眼笑。原因無他,只因這人一出現,解決了他一樁天大的麻煩。

此次在太湖畔試探,張昭是有備而來。

本想要藉此機會,給荀衍一個下馬威,而後到了吳縣,便可以占居上風。

哪知道,荀衍還沒有出手,荀衍的小書童就先行發難。那一闕七言,雖非時代的主流,卻頗有清遠高潔之氣。如果張昭不能夠迅速應對出來,這一次試探,反而會讓他丟了臉面。

要知道,曹朋現在的身份,只是個書僮。

張昭不免擔心,荀衍究竟是什麼水準?

有道是盛名之下無虛士,荀衍既然有偌大的名聲,那必然是身懷絕學。

張昭,也不禁有些犯難……如果想在接下來的交鋒中占居主動,張昭就必須要給以回應。

然則張昭學問雖好,文采也重,卻不是急智之人。

東漢末年,詩詞是小道,並不為人重視。一般是在流連於秦樓楚館之地時,消遣遊戲的小玩意兒。很少有人在這方面,卻刻意鑽研。東漢的文人,重經典而勝於詩詞。這也和當時的文化風氣有關,所以說不得好壞。漢以後,文人開始注重詩詞文學,還是從曹丕登基之後。

所謂建安文風,正是由經典開始向文學轉變的一個過程。

至少就目前而言,文人很少去關注詩詞變化。即便是張昭,一時間也想不出好的對應文章。

「公瑾,你怎會在這裡?」

張昭快步走向前,朝來人迎了過去。

荀衍一蹙眉,眼中露出疑惑之色。

而曹朋心頭則微微一動,『公瑾』?莫非是他嗎?

正猶豫間,來人已走上前。

不過,他舉手投足間,並沒有任何紈絝矜傲之色,而是恭恭敬敬朝著荀衍,搭手一揖到地。

「小侄周瑜,見過叔父。」

荀衍一怔,旋即露出恍然之色。

「周瑜?你是周伯珍之子,當年的洛陽小神童嗎?」

「叔父尚記得侄兒?」

「哈哈,我如何不記得你……想當年你滿歲時,伯珍府中設宴,你還在大兄懷中……哈哈哈哈。」

周瑜俊面,陡然通紅。

果然是周瑜周公瑾!

曹朋在一旁,偷偷打量來人,心中暗自感嘆:人道美周郎,果然是俊美脫俗。這副相貌若在後世,不曉得會迷倒多少女人。

周瑜之美,並非陰柔。

事實上,他臉型輪廓雖然柔和,卻頗有陽剛之氣。

比起後世那些所謂的人造俊男美女,周瑜更顯自然。特別是那舉手投足間流露出的貴族之氣,更是讓曹朋,感到慚愧。

清水出芙蓉,天然去雕飾。

這句話在後世,本是用來形容女人。

可放在周瑜的身上,似乎比用在女人身上更為恰當。

※※※

周瑜是廬江舒縣人,也是祖世豪門世家。

其堂祖父周景和叔父周忠,曾為太尉。而他的父親周異周伯珍,也出任過洛陽令一職。

聽上去,雒陽令只是個縣令。

可在當時,洛陽是大漢帝都,即便是縣令,其規格也遠高於尋常。

就好像後世的北京市市長,和鄭州市市長相比,雖然都是市長,但北京市的市長明顯高於鄭州的市長。二者的規格不一樣,雒陽令看似不高,但卻不是什麼人都能做,什麼人都能當。

此外,周瑜的叔父周尚,是丹陽太守。

黃巾之亂以後,周異被罷去官職,返回了老家,周瑜隨父親一同離開洛陽。

初平元年,也就是公元190年,孫堅應關東諸侯之邀,出兵討伐董卓。同時,他把家從富春搬到了舒城。也就是因為這一次搬家,使得孫策和周瑜相識。兩人同年,當時都十五歲,所以便成了好友。周瑜好客,性情慷慨;孫策豪邁,為人大方,兩人形同莫逆,後來周瑜更把自家城南的宅院讓給孫策一家,而且對孫策更是升堂拜母,兩人遂以兄弟之禮相待。

興平二年,周瑜前往丹陽,拜見周尚。

時孫堅已死,孫策入歷陽。他在渡江時寫信給周瑜,周瑜便帶著人馬和糧草,迎接孫策渡江。

後又和孫策先後攻破橫江、當利。

接著又渡江攻破秣陵,擊潰笮融薛禮,轉而攻佔湖熟、江乘,進入曲阿,還擊潰了劉繇……

這時候,孫策已初具規模。

他便對周瑜說:「以我現在的兵力,攻打吳縣和會稽,平定山越已經足夠。」

周瑜旋即便返回丹陽……畢竟他手下的兵馬,是他叔父周尚的兵馬,總不能一直跟隨孫策征討。不過,在周瑜返回丹陽之後不久,袁術便派他的堂弟袁胤,代替周尚做了丹陽太守的位子。周瑜隨著周尚返回壽春……此後,周瑜和孫策之間,便減少了聯繫,不再來往。

周瑜才學出眾,即便是張昭,也為之敬佩。

不過,張昭也有些好奇,當周瑜拜見過了荀衍之後,他輕聲問道:「公瑾,你怎麼在這裡?

此前我聽人說,你做了居巢長啊……」

「袁術,漢賊耳!我焉能從賊?」

袁術稱帝,便有了漢賊之名。

張昭聞聽,頓時喜出望外,「如此說,公瑾此來,便不走了?」

「嗯!」

「那有沒有告訴伯符?」

「這個……我途徑陽羨時,仲謀應該已經告知了。

對了,我來為你引見一下……叔父,這是侄兒的好友,名叫魯肅,字子敬,原是東城長。」

對魯肅這個名字,荀衍倒是沒有太留意。

但曹朋心裡又是咯噔一下,他駭然抬起頭,向周瑜身邊的青年看去:這就是那三國第一老實人嗎?

三國演義中,魯肅魯子敬堪稱第一實誠人,屢屢被諸葛亮所欺。

後來還有一處單刀赴會的戲碼,更是把魯肅說的如小丑一般。加之演義中,周瑜心胸狹窄,氣量甚小,多次謀害諸葛不成,最終被諸葛亮氣死。使得前世曹朋,對東吳眾將並無好感。

可是看眼前這周瑜,卻不是那種小氣的人。

而魯肅看上去精明強幹,一身戎裝,更透出英武氣概。

這和曹朋印象中的魯肅周瑜,好像不太一樣。但不得不說,曹朋覺得眼前這周瑜和魯肅,才是歷史中真正的周公瑾和魯子敬。

大江東去,浪淘盡,千古風流人物。故壘西邊,人道是三國周郎赤壁……

遙想公瑾當年,小喬初嫁了,雄姿英發。羽扇綸巾,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。

此等人物,又怎可能是小氣之人,又怎可能是那『妙計安天下,賠了夫人又折兵』的周郎呢?

眼見周瑜風采,目睹子敬之英武,曹朋不由得,有些恍惚起來。

而周瑜此時,則好奇詢問:「方才我聽有人在此賦詩,其意清遠高潔,莫非是叔父所做嗎?」

終於又返回了正題,張昭不免有些羞愧。

他輕聲道:「非休若所做,而是休若之書僮即興。」

如果剛才那一首詩,真的是出自荀衍之手筆,張昭反倒不會如此。你堂堂名士,讓你做賦,你弄個非主流的七言。說實話,張昭反而有了借口,可以小小的嘲諷一下。可問題是,那闕詩章,卻是處在曹朋之手。他張昭偌大的一人,總不可能為此,而去找一個小書童的麻煩?

再者說了,那首七言的確不錯,頗有意境。

即便是張昭,也無可挑剔。

他如果硬要去找麻煩,那就下作了……張昭就算是再不要臉面,也不可能去為難曹朋。

這年月的文人,品性很不錯。

當然了,偶爾會有些歪瓜裂棗的蹦出來,但總體質量,還是很不錯。

能尊為『名』士,這個『名』,有時候並不是單純的文化和才學。還包括了道德等各方面的綜合考究。若是道德不好,縱有才學,也未必能冠以『名士』之稱。至少張昭的道德並不差。

周瑜聞聽,不由得訝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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