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180章 班春

郁洲山建營,只是曹朋突發奇想。

事實上,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楚,要這郁洲山究竟能有什麼用。看到那八艘海船的時候,曹朋本能的感覺,郁洲山棄之可惜。畢竟,一個孤懸於外,不受任何約束,而且可以在一晝夜間抵達陸地的島嶼,如果就這麼放棄掉,的確有一些不舍。至於郁洲山的具體情況,曹朋也不清楚。不夠這個島嶼既然可以容納三萬人生活,那麼就一定有它的可取之處,不是嗎?

但想要實施這個計畫,也不可能一蹴而就。

至少在目前來說,不太可能。

一來,馬上就是年關,估計大家也沒有那個心情;二來,海民入屯之後,開春就是農耕時節。這是海西第一次屯田,意義非常重大。這個時候,鄧稷也的確是抽不出精力去郁洲山營建。

如果這樣計算的話,來年初夏開始操作,已經是最好的預測。

所以,曹朋倒也不是太過於心急……

※※※

建安二年,隨著除夕的到來,悄然渡過。

回想這一年,曹朋也不由得感慨萬千。去年這個時候,他和鄧稷一起到了九女城大營。也就是從那一天開始,自己一家的命運,隨之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。遇到了魏延,夕陽聚遭遇伏擊。而後救下典韋,又認識了夏侯蘭……也就是在那時候,鄧稷失去了一隻臂膀。

隨後劫囚,逃亡……

好不容易到了許都,卻馬上成了階下之囚。

只是沒想到,那一段牢獄之災,卻成就了一個傳奇。

小八義橫空出世,也使得曹朋在許都,結交了一批知心朋友。

隨後,又經歷了許多事情,輾轉來到海西。

如今迴響起來,恍若如夢啊!

曹朋坐在曹掾署的庭院里,背靠廊柱,仰望星空。

身後,腳步聲響起。

曹朋頭也沒回,依舊坐在門廊上。

王買走過來,在旁邊坐下,拿起曹朋身邊的酒壺,喝一口之後,長出一口濁氣。

「阿福,還不睡嗎?」

「睡不著。」

曹朋從王買手中接過酒壺,也喝了一口。

「明天就是班春,之後再過三天,咱們就得離開海西,前往廣陵。

突然有一些感慨,所以想靜一靜……呵呵,咱們到海西,還沒等安穩下來,便又要啟程了。」

「是啊,我也覺得,這一年來,如同造夢。」

「哦?」

「一年前的這個時候,咱們還是什麼都不懂的傻小子。除了習武,每天好像沒什麼憂愁事。可如今,地位雖然與早先提高許多,可我總覺得有些不快活。事事需算計,事事要計較……北集市雖然不大,可每天所見所聞,卻好像包涵無數。有時候,我真的感覺著,很累。」

曹朋聞聽,不由得詫異看著王買。

他發現,他這一年來不停的往前奔跑,卻好像忽視了許多東西。

王買只是個少年!

許多在他這個年紀的人,此時此刻,正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。

可是自己,卻把他捲入了漩渦。如果王買出生於一個大家族,也許還不會產生太多的感慨。

偏偏他此前,只不過是中陽山一個獵戶子弟。

短短一年,一下子經歷這麼多的事情,對王買而言,的確是有一些負擔。

曹朋感覺著,自己有些自私了!

「虎頭哥!」

「恩?」

「對不起!」

王買一愣,坐直了身子,「幹嘛說這種話?」

「若不是因為我,你也不可能顛簸輾轉,不但連個落腳之地都沒有,而且還和王伯伯父子分離。」

「欸,你這是什麼話。」

王買不由得笑了。

「你我是兄弟,再者說了,我覺得現在這生活,倒也過得刺激。」

「可是……」

「阿福,你聽我說。」王買露出莊重之色,盯著曹朋到:「我知道,你將來是做大事的人。

我爹也這麼說!

我雖然沒甚大志向,可也希望自家兄弟,能做出一番大事業。

咱們在許都大牢之中,一個頭磕下去,這一輩子都是兄弟。所以,你別說什麼『對不起』之類的話,不是兄弟之間的言語。我和五哥,起於貧賤。大哥他們之所以肯和我們結拜,我知道更多是因為你的緣故。能和你做兄弟,我已經很滿足了……至於其他,都算不得什麼。」

曹朋沉默了!

半晌之後,他突然舉起酒壺,「虎頭哥,讓咱們一起做一番大事業吧。」

說完,他喝了一大口酒,把酒壺遞給了王買。

而王買接過來,毫不猶豫的一飲而盡。

啪!

兩隻手擊在一處。

「兄弟齊心,其利斷金。」

曹朋笑眯眯的說道,王買則用力的點了點頭。

※※※

班春,是一個傳統的活動。

每年春天正月,天子會舉行藉田儀式,以鼓勵天下農耕。

在舉行藉田儀式的同時,各地府衙還要舉行『班春』的活動。所謂班春,也就是頒布春令,督促百姓及時進行耕作勞動,以避免耽擱了春耕時節。

《後漢書·禮儀志》記載:立春之日,液漏未盡五刻,京師百官皆衣青衣,郡國縣道下至斗食令史,皆服靑幘,立青幡,施土牛耕人於門外,以示兆民。

四更時,曹朋等人便換上了班春所著的衣衫服侍,一同來到縣衙門前。

此時,海西鄉老縉紳,包括九大行首在內,一應有頭面的人物,早早便聚集在縣衙的門外。

班春,是一樁大事。

可不能牽雜私人的恩怨。

哪怕是有一些人對鄧稷還持有不滿,可是在班春日,也必須要老老實實過來集合。

這是海西縣自興平元年以來,四年間第一次舉行班春。早先由於種種緣由,加之又沒有官府督促,班春活動幾乎被廢棄掉。而今鄧稷開春第一道政令,就是舉行班春活動。也正是向海西百姓表達出了他的信念。同時,也代表著官府的威信,在新的一年中,將會重新建立。

黃整潘勇等人,紛紛向曹朋拱手行禮。

他們的臉上,帶著濃濃笑意。

過去一個月的時間裡,鄧稷通過封鎖鹽路,將抄沒的私鹽轉而為官鹽。

而後又開設鹽引,交由黃整等人進行販賣。淮南地區的鹽路,此前幾乎是被麋家所控制,而今海西封鎖鹽路之後,整個淮南地區的鹽價暴漲,也使得黃整潘勇等人,從中大獲其利。

同時,正日之後,鄧稷和黃整等人,又簽訂下契約,在距離海西縣八十里外一處海灣,開設鹽場,煮海製鹽。當然了,這鹽場一應費用,都是由黃整等人所出,並由此獲得了三十年經營權。雖然這一時間,他們還無法看到其中的利益,但可以想像,該會是何等豐厚。

這種種好事,讓海西的商賈們,如何能不開心。

甚至一些本地縉紳,也通過各種渠道,表示出想要參一腳的意願。

不過,此刻再想進入,恐怕就沒有早先那般容易。於是已有人開始把目光,投注於鹽引……

所以,今天班春,可謂是集中了海西大小所有名流。

近五更時,鄧稷一襲青衣,頭戴靑幘,走出縣衙大門。胡班手持青幡,緊隨其後。待鄧稷和海西鄉老們見過後,胡班把青幡交給了曹朋。可別以為這打青幡是一樁低賤的事情。事實上,班春時節,打青幡的人,一定是本地極具聲名者。曹朋先殺陳升,後戰海賊……他曾在下邳鏖戰宋憲,並曾和溫侯呂布交鋒的事情,也被不少好事之人打聽的一清二楚。

在海西縣,若說聲望,鄧稷第一。

可鄧稷之下,最具聲望者不是那些本地縉紳,也不是九大行首,而是曹朋。

三萬海民入屯,極大的稀釋了海西本土的力量。這些人從海民變成屯民,從此將過上穩定的生活。所以,即便是他們中有親人死於鄧稷曹朋之手,可是心裏面,並沒有太多的怨恨。

當海賊,本就是把腦袋系在腰帶上的活計。

他們殺人,同樣也要承擔被殺的命運……

顛簸流離多年,海民們對這種事情,倒也是看的格外清楚。

呂藍在祈兒的陪同下,混雜在人群之中,正好奇的向四下里打量。

「祈兒姐姐,這個鄧縣令,很有趣啊。」

「此話怎講?」

「我記得,爹爹在徐州這麼多年,從來沒有舉行過這樣的儀式。你看這鄧縣令,到了海西之後,不徵兵,也不加賦,反而對耕種之類的事情,這麼上心。在下邳,從沒有過這種活動。」

祈兒聞聽,不由得沉默了!

這也許就是呂布始終無法獲得下邳人認可的主要原因吧。

徐州原本是何等富庶,錢糧廣盛,在十三州中可謂是名列前茅。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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