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頓下來以後,曹朋等人的肚子咕咕叫。
於是商量了一下,決定出去吃。
驛館裡也有飯菜供應,不過不太合典滿許儀的口味。下邳位於三水交匯之所,生產河鮮。
徐州在春秋戰國時,也是屬於楚國之地,所以當地人大都喜歡食用河鮮。
飯菜里,總會有河鮮出現。曹朋倒是不覺得什麼,不過對於典滿和許儀這等吃慣了麵食的北方人來說,還真有點不太習慣。所以呢,兩人只動了一下筷子,便死活拉著曹朋出去……
這個時代的河鮮,似乎還不能完全拔取腥味,其烹飪的手法,也不是特別高明。
曹朋無所謂,於是就和兩人出了驛館。
來驛館的時候,張遼和曹性向曹朋介紹過下邳的餐飲狀況。他們也考慮到曹朋三人可能不會習慣驛館裡的飯菜,所以就指點了幾處酒樓。曹朋就按照張遼的指點,與典滿許儀找了過去。出驛館大門,走出一條街,然後一拐彎兒,就看到了一間酒樓,其名就叫『仙客來』。
此時,已經是華燈初照,酒樓里高堂滿座。
曹朋三人走進去,看到這情況不由得眉頭一蹙。
「店家,還有空位嗎?」
曹朋高聲問道。
「客官,已經沒了位子了……」
那酒樓的掌柜上前回答,可沒等曹朋開口,一個夥計上來,在那掌柜耳邊低語了兩句,掌柜的臉色大變。
看曹朋等人轉身欲走,他連忙上前道:「客官,大案子沒了,不過客官只有三人,不如找個小案子?不是小老兒吹,咱這仙客來的東西在下邳城裡絕對算得上翹楚。這時候客官就算去別的去處,恐怕也不好找到位子。不如就在小老兒這邊將就一下,三位客官覺得可好?」
曹朋一怔,疑惑的看著那掌柜。
「你認得我嗎?」
剛才說話不冷不熱,突然間變得熱情似火。
所謂無事獻殷勤,非奸及盜!
掌柜那張圓乎乎的臉上,綻放出了笑容。
他壓低聲音道:「三位小將軍日間在長街火拚三位將軍,小人們非常敬佩,又豈能不招待?」
只這一句話,就能看出侯成等人在下邳,好像並不得人心。
曹朋想了想,看了一眼典滿和許儀,笑呵呵問道:「二哥,三哥,要不咱們就在這裡用餐?」
典滿和許儀倒是無所謂,於是點了點頭。
有夥計上來,領著三人上了二層,在一座屏風後坐下。
那食案的確不算太大,不過堪堪夠三人用。很快的,夥計便端來了酒菜,擺在食案上面……
「三位小將軍,要喝點什麼?」
「恁呱噪,有好酒,只管上來便是。」
曹朋一抬手,「兩瓿就好,我不飲酒。」
「阿福啊,你什麼都好,就這點不好……大丈夫,怎能不會飲酒?」
曹朋笑了笑,並沒有接兩人的這個話岔子。
他不是不會喝,而是不喜歡喝。這年月的酒水,不合他的胃口。
可惜了,曹朋又不懂得怎麼釀酒,否則又是一個財路。夥計送來兩小瓿沂水釀,擺在了典滿和許儀的面前。
曹朋自顧自的吃菜,並從一旁的窗口向外眺望,欣賞著下邳的夜景。
不得不說,下邳的確比許都強!
許都此前雖說地理位置重要,卻終究比不上漢室藩國的王都。下邳國藩王以四代人(雖然最後一位藩王只在位一年的時間),114年時間打造出來的王都,遠非匆忙建成的許都可以比擬。勿論是城市的規模,還是格局,建築,以及規劃來說,下邳有著極為濃郁的楚地風情。
坐在這個位子上,可以清楚的看到下邳相笮融在位時,花費巨資修建而成的浮屠寺。
那儼然已成為下邳的一景,在夜幕下顯得格外雄威……
「子愛,你來了!」
屏風後,傳來一個聲音。
乍聽,似有些耳熟。
曹朋一怔,連忙側耳傾聽。
「公佑久等了。」
是孫乾!
曹朋心裡一怔,連忙正襟危坐,手指放在唇邊,『噓』了一聲,示意典滿和許儀小聲一點。
沒想到這麼巧,孫乾竟然就坐在隔壁。
怪不得聽上去有些耳熟,孫乾那帶著極為濃郁的青州北海口音,也算是一個特點。
不過,子愛是誰?
「子愛,你急急忙忙約我來,究竟出了什麼事?」
「公佑,子方怎麼沒來?」
「哦,此前你送信過來的時候,子方隨主公出征。子仲又不好擅自遠離,所以就讓我過來。
子愛,到底是怎麼回事?我在這邊等了你三天,你才過來。」
「唉,一言難盡。」
那名叫子愛的人,好像喝了口水,輕輕咳嗽了一聲。
「不瞞公佑,我這幾天也是焦頭爛額。
前些日子那批貨,本來已找到了買家。誰知道我那邊出了許多事情,一下子變得有些緊張起來。我也不敢輕易行動,害怕暴露身份……你也知道,這販賣私鹽說大不大,說小也不小。」
「怎麼說?」是孫乾的聲音。
子愛嘆了口氣,「新任縣令是個有手段的人。
此前咱們的買賣能在海西暢通無阻,還是因為朝廷顧及不到。而現在,這新來的縣令……姓鄧的心狠手辣,上來就幹掉了陳升,一下子斷掉了我好幾條路子。你也知道,之前我為了隱藏自己的身份,所以便著人與陳升合作,讓他出面……他人面廣,一直合作的很好。
可現在他這一死,握在他手裡的幾條路子,一下子就斷了。
若非我藏的好,只怕現在也會惹一身腥……公佑,你得和子仲說一下,讓他暫時停止出貨。」
孫乾,一陣沉默。
而在一旁偷聽的曹朋,心裡卻掀起了驚濤駭浪。
鄧縣令、陳升……
他說的是海西縣!
子仲是誰?子方又是誰?
曹朋不禁有些迷惑。
這是誰定的規矩,非要弄出一個表字來?
曹朋可以記住一些人的表字,可三國時那麼多人,他怎麼可能記住所有人的表字呢?
慢著慢著……劉備如今手裡的人,好像並不多。武不過關張陳到,其中陳到是誰,曹朋也不清楚;文也僅止是簡雍孫乾和麋竺兄弟二人。能讓劉備留在沛縣看守老家,定不是等閑人。
孫乾在這邊,是簡雍?
似乎不像……子仲、子方……聽上去好像是兄弟。
而且還是私鹽!
答案呼之欲出,曹朋旋即反應過來。
子仲、子方,應該就是麋竺、麋芳兄弟的表字吧。
私鹽?
這個子愛,莫非就是麋家在海西的合作者嗎?
海西有三害,海賊鹽梟商蠹子!現在,商蠹子已經被曹朋制住了,就剩下海賊和鹽梟兩害。
從本意而言,曹朋並不想這麼快對鹽梟下手。
畢竟麋家經營了這麼多年,想要對付他們,恐怕要承受巨大的壓力。
而且鹽梟販賣私鹽,與海西目前而言,並沒有太大衝突,甚至還有助於海西的繁榮和穩定。
不過,弄清楚對方的身份,倒也不是一樁壞事。
想到這裡,曹朋屏住呼吸,想要從屏風的縫隙看清楚子愛的長相。可是,那屏風上卻掛著一件袍子,擋住了曹朋的視線。曹朋對此也非常無奈,只好支愣著耳朵,繼續側耳傾聽……
「暫停?」孫乾輕聲道:「子愛,這件事怕有些難辦啊。」
「此話怎講?」
「玄德公剛吞併了楊奉韓暹所部,如今繼續大筆錢帛,購買軍糧器械。我估計年前,肯定要出一大批貨,到時候還要從你那邊儘快脫手。你也知道,玄德公如今的處境,並不太好。」
「可是……」
子愛似乎很猶豫。
「那姓鄧的很棘手嗎?」
「不太好對付……那傢伙是個殘臂人,但手段極為高明。
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,便幹掉了陳升,還吞掉了陳升的產業。我來之前,聽說他們又要整頓什麼北集市。海西縣城裡幾個有臉面的賈人,好像都站在了他們一邊,我著實有些擔心。」
屏風後面,再一次沉默了!
孫乾好像陷入了沉思,屏風後傳來一陣衣袂索索的聲響。
過了一會兒,孫乾道:「子愛,我也不瞞你,這批貨必須要出,而且要儘快出手,以換取軍糧兵械。你當知道,呂布狼狐之性,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對玄德公下手,我們別無他法。」
「那這件事,還真有些麻煩了!」
「子愛,要不這樣……」孫乾停頓了一下,「你不是……」
他的聲音陡然轉低,變得非常低弱。
曹朋直棱著耳朵,拚命想要聽清楚,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