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部 第十集 萬法歸宗 第五章 交易

考慮著是否召來水蝶蘭,一起去剃刀峰踩踩場子。李珣手上不停,將山坡上的禁法紋路盡數銷毀。

此時,幽一的巡邏直徑已經擴大到三十里,其神念控制的範圍更是廣大,偏偏李珣仍沒有什麼吃力的感覺,這讓他非常欣慰。

看起來,非但陰散人,就連幽一也終於擺脫了天冥化陰珠的依賴,成為可以常規動用的大殺器。此刻,李珣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精進幅度,這使他心情變得很不錯,也更快地做出決定「嗯,還是甭叫水蝶蘭好了。她在外面藏了一整天,應該很窩火才對……咦?」遠方幽一的感應在此時回饋回來,在直線距離七十里外,某個他極感興趣的人物剛剛現身出來,同時正有另一個他更熟悉的傢伙飛快地接近。這兩個人……糟!

李珣瞬間下令幽一全力收斂氣息,卻仍慢了半步。

最先出來那人分明已有所感應,雖相隔幾個山頭,其凌厲無匹的氣息仍然直透過來,遙空和幽一碰撞一記。

李珣無心戀戰,也使得幽一沒有展開他慣用的兇悍手段,只是稍觸便退,一退數十里,將氣息隱藏得更深。

「天芷上人哪……脾氣是越發見長了!」李珣咧咧嘴,將幽一收回,不敢再對天芷有什麼想法,卻將注意力放在了後來接近的那人身上。

天芷這母老虎碰不得,箕不錯這奸人也碰不得嗎?

他想起那天晚上,無意間得到的消息。當時他問箕胖子,那塊「鎖心寒鐵」是誰訂做,箕胖子便說是「天芷上人」。

而接下來,兩人動手,細節就沒再問,現在想來,昨日傳聞千帆城煉製法寶,應該就是煉那粗胚,今天大功告成,箕胖子便來表功了。

「鎖心寒鐵,嘿!恐怕沒什麼用吧。」李珣結合前後枝節,已將事情弄明白了七七八八,興趣卻沒有絲毫減弱,心中甚至還跳出個大膽念頭。

李珣迅速加以評估後,飛快地換裝,又用無顏甲遮臉,變成一個普通的散修模樣,這才收斂氣息,小心翼翼地跟在箕胖子後面,朝天芷上人所在之處潛去。

他不敢太過接近,所幸無論是天芷還是箕不錯,都沒有刻意壓低嗓音的打算。迎著山風,李珣將遠處傳來的聲音聽個正著。

箕胖子的聲音倒是難得的莊重規矩,他老老實實地問訊道:「上人一向安好?」天芷也不冷不熱地響應,至此閑話時間結束,天芷直入正題:「鎖心寒鐵可帶來了?」

「上人的請託,箕某不敢怠慢。喏,這便是鎖心寒鐵了。

「其材質是在東海海底採集上來,經碧塵砂磨製,昨日又拜託千帆城的大匠師淬鍊,剛剛出爐。數道工序無不盡善盡美,上人盡可放心。」

「多謝箕宗主費心。依我二人之約,這是敝宗的『太陰光極幡』,從此便是箕宗主的了。」

「好,好極了,真是好寶貝。與上人做生意就是痛快。以後若再有什麼買賣,上人不妨再與俺聯繫,旁的不敢說,箕某在生意上的聲譽還是有點保證的。」天芷不置可否,只將鎖心寒鐵收入袖中,沒有回應的打算。

箕胖子也不覺尷尬,正要再接上兩句閑話,忽地神情一動:「咦,那位是……」不只是箕胖子和天芷,就連李珣也生出感應,向一側望去。僅數息時間,半空中遁光斂落,天芷處身的山頂上,又現出一個人來。

李珣眯起眼睛,小心地掃了兩眼。見來人白髮蒼蒼,略顯老態,雙目卻精光四射,不怒而威,頗具氣勢。

李珣印象中記得,此人也是不夜城的,與天芷同輩,似是叫許閣老。因他的名號很有人間富貴氣,李珣記得比較清楚。

遙遙看去,這位許閣老表情冷硬,一點兒也沒有因為箕胖子是一宗之主而有所軟化,他只是僵硬地行禮招呼一聲,便像根樁子似的站在旁邊,不發一言。

山頂上的氣氛立刻就變了。

箕胖子何等油滑,見事情不對頭,先將手中的「太陰極光幡」收入懷中,確保到手的寶貝不會再飛走,再打了個哈哈,扯了幾句沒營養的閑話,便出言告別,轉身走得無影無蹤。

李珣沒有動作,他的注意力已經完全被山頂上的局面吸引住了。

等到箕不錯走得遠了,天芷才開口說話,聲音相當柔和:「二師兄,你是生氣我把太陰極光幡換出去嗎?」許閣老深吸口氣,語氣仍是硬梆梆的:「宗主明鑒。就算極光幡算不得頂法兒的法寶,卻也是先師手制,為了區區一塊鎖心寒鐵,宗主便將它換出去,情何以堪?」天芷沒有實時回話,只是拿出那塊鎖心寒鐵,靜靜地打量。

許閣老見狀越發惱怒,偏又礙著天芷是宗主之尊,只能壓著嗓子低吼道:「宗主!」抬眼看他一眼,天芷臉上的笑容有些模糊難辨:「二師兄,你從小便是同門裡最大方的,也最疼我。區區一件極光幡若能引出你的火氣,我們現在也沒必要再談下去了。」李珣聽得一怔,卻又見許閣老身子發緊,良久方又開口,語氣卻也柔和下來:「宗主,你還能叫我一聲二師兄,這很好……也罷,咱們不再繞圈子了,我只想問一句,你換這塊鎖心寒鐵,還特意打造成長釘模樣,用它來做什麼?兵器?」天芷沉默了一下,搖頭道:「我自有打算。」許閣老「嘿」了一聲,緊接著又道:「我還想問,宗主你急匆匆教授季涯那孩子五色神光,轉眼又要去異地閉關修行,為什麼?」

「我自有打算。」

「好!那我再問個以前的,三天前,宗主與妖鳳交手之後,一直到傍晚,那段時間,在哪兒?」隱身在側的李珣幾乎要吹起口哨來。

他沒想到,天芷竟然後院起火,被自家人發現了端倪。可也就是一轉念的工夫,他忽又笑不出來,眼前這幅景象,指不定哪天,就會同樣出現在他身上呢?

天芷果然沒有辦法響應。

事情就是這麼簡單。謊言永遠只是一張皮,遠遠看上去天衣無縫,可一旦被劃開了口子,便什麼都遮掩不住。所以,像李珣這樣把說謊當成家常便飯的,最怕就是許閣老這樣,擰著勁較真兒的!

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,許閣老聽不到天芷的響應,卻沒有半點兒勝出的開心,本來挺直的脊樑反倒徹底垮了下去。他抬頭望天,喃喃自語道:「果然如此……」

「二師兄!」許閣老擺擺手,反過來打斷了天芷的發言,略顯蒼老的臉上卻不知是什麼表情。

「你的習慣,這些年來就沒變過。只要你手上沾了血腥,回來一定要用珍珠粉拌泉水洗過。

「那天,你在房裡洗了足有一個時辰……師妹啊,對我這看著你長大的師兄,你想說些什麼?

「當然,你是一宗之主,向來又是殺伐果斷的性子,真有什麼人命干係,我也不說什麼。可是你告訴我,你換來這根鎖心寒鐵釘,要釘誰呢?告訴我!」天芷仍沒有直接回答的意思,她只是平淡地說:「二師兄,我這是在為宗門打算。」

「為宗門?是了,我從來不懷疑你這份用心。可是我卻懷疑你用心用到了魔障!以惡養善,結出的絕不是善果!宗主見識超我十倍,這種道理,你不會不明白吧?」就算在遠處,李珣也能察覺到天芷的身軀輕震一下,嗓音有些啞了:「二師兄,善因善果,咱們宗門,恐怕是等不及了!

自祖師開宗以來,我們何曾像今日這樣狼狽過?

「被強敵逼著遷宗移址,捨棄宗門基業,二師兄,這是什麼時候種下來的善因呢?」許閣老沒有就此回應,反而是驚道:「宗主……停手!」他大吼一聲,鬚眉俱動,向前直撲過去,卻不是要傷人,而是扣向天芷手腕。然而修為上的差距,讓他半途就被震飛出去。

這老兒也是個狠角色,身形剛被擊退,袖中便迸射出兩道劍光,幾乎是以拚命的架式攻上前去。

以天芷的修為,也不能無視這等攻擊。她輕嘆一聲,袍袖捲動,虛空大氣翻覆,隆聲震蕩,遙空而至的劍光被這一擊彈得遠了,而她猶有餘力再度翻腕,虛空輕按,將許閣老再度擊飛。

這一回,李珣終於看得分明,天芷左手倒持那鎖心寒鐵釘,鋒芒處竟是對準自己心臟的!

「果然還是不動邪心精進太快,控制不住了嗎?她還真下得去狠手。」李珣進一步證實了自己的猜測,而許閣老則目眥欲裂,將自身浸淫近千年的御劍之術發揮到了極致。

飛劍已褪去形體的桎梏,劍光震蕩,如水流注,繼而虛空化霧,從內核處透出一蓬淡綠的瑩光,如虛似幻,將天芷罩了進去。

「好厲害!非但御劍法登峰造極,還揉入極光玄法,修為稍次的,恐怕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!」旁觀的贊聲未絕,耳邊就是「唰」的一聲輕響。由於距離拉近,對此印象深刻的聲音,李珣的感受只有更深。聲音好像響在他心尖兒上,那是山嶽之重的偉力,偏以飛羽之態翱翔的絕妙。

五色神光於焉再現。青、黃、赤、白、黑五色光芒分列,當空一展即收,化霧的飛劍真像是被大風吹散,嘶嘶聲中,潰散開來,散落的雜音最終合為一道扭曲的鳴金怪響。

許閣老終於吐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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