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部 第七集 錯體血魔 第六章 放開

眼前這圓圓貓頭,卻是肥肥蛇身的妖怪,不是夜摩天那邊林大小姐的愛寵,又是哪個?

細細看去,那額頭上嵌入的血紅寶石,便是最佳明證。

小傢伙在這兒的話……李珣很快想到昨夜收到的那份「飛羽傳書」,其上雖是十成十的林無憂風格,可是,傻子也知道,林無憂便等於是古音又或妖鳳的喉舌。

她的意思,也就是古音和妖鳳的意思。

先是傳書催他過來,而他才現身一小會兒,便被尋個正著,這其中,味道不對啊!

李珣皺了皺眉頭,目光自然盯在貓兒額頭那顆名為「鎖魂圓光」的寶石上,也許下一刻,便有聲音從其中傳過來。

但這一次,他猜錯了。

貓兒只是沖他點點頭,身子一扭,便潛出好長一段距離去,那模樣,倒和水蛇差相彷佛,在保證自身氣息隱匿的前提下,速度倒也不凡。

李珣會意,同樣在水中潛行,而以他對這霧氣中氣機結構的敏感,游起來比貓兒還要輕鬆。

如此潛遊了約十餘里路,仍然沒有脫出霧氣的範圍。不過,貓兒卻停了下來,仰起腦袋,向海面上看了一眼,又回過頭來,沖李珣點頭示意。

李珣方自一怔,貓兒已經動力全開,化成一道紅光,直直向上竄起,霎時間破海而出。

絕高的速度也就產生了絕大的反應,在李珣看來,這無異於用腳猛踹對方大門,門聲震天響。

不過這時候他也別無選擇,自嘲一笑,身形亦飛騰而起,竄向高空。

星河位移形成的霧氣,範圍倒是大的出奇,非但在海上、海下,便是十餘里的高空處,也依然存在,只是稀薄得很了。

行將離開霧氣籠罩的範圍,真正的天光從晴空灑下,讓李珣微眯起眼睛,也在此時,他看到藍天之上,一朵靜靜高懸的白雲,在晴空萬里的背景下分外醒目。

貓兒一聲輕喚,小小的身形直直竄入雲間,再不見蹤影。

李珣心中遲疑一下,身形也是微緩,但仍然循著貓兒的軌跡,飛到那雲彩側方。

然後,他看到了一個絕不應該在此出現的人!

「古……古宗主?」

由雲氣匯聚塑形的雲車內,古音身披一襲雪白狐裘,單手支頤,斜著身子,蜷卧在坐席上。

雲氣在她頭頂上方凝成一件曲柄華蓋,為她遮擋陽光,在陰影中,她神情懶散,正捧著一卷書冊,打發時間。見李珣人到,移來的眼神也淡淡的,沒有什麼情緒波動。

李珣不由自主地將目光放在她臉上,看得出來,她臉上絕不是一個健康的顏色,而是蒼白近乎透明,唇瓣也沒有血色,分明還沒有從月前嚴重的傷勢恢複過來,可為什麼她會出現在這裡?

兩人視線無意間一觸,李珣忙斂下目光,卻仍沒想明白。

這時,古音唇齒微啟,平平淡淡地道:「最近想找你倒是難上許多……進來罷!」

「進來?」

李珣一時沒聽明白,或者說,他覺得自己理解失誤:「什麼進來?」

要知,這輛雲車可不是明心劍宗的「雲樓攬月」,它的形制其實是為承載單人而設。弧形車壁半高,算是一個半封閉的空間,其內盛一人有餘,且相當舒坦,但放進兩個人去,雖裝得下,可那狀況便有點兒「擁擠」了。

見他遲疑,古音輕不可聞地嘆了口氣,放下書冊,蜷曲在座位上的雙腿也輕放下來,正起身形,為李珣騰出了一個人的空間。

「自然是進車來,你應該明白,剛剛穿過的『星屑塵霧』是個什麼用處,難道你想被旁人看到,明心靈竹與妙化古音在這裡私會嗎?」

她似乎沒有注意話中的歧義,同時也不知道,在她移開雙腿之時,李珣的目光無意間掃視到了她雪白纖嫩的裸足。

事實上,拋去這些意外不談,只是讓李珣進車一節,所給出的信息,便「足夠」了。

不過,她的話還是有效用的,李珣在「靈竹」的面孔下,最怕的就是古音所說的這情況,聞言再不敢耽擱,探身進去,挨著車壁坐了下來。

只是,即便這樣,也免不了和古音的身體挨挨蹭蹭,雖隔著一層狐裘,卻也依然可以感覺到身側佳人骨肉勻稱的身姿,以及淡淡的葯香。

葯香……

李珣心中猛醒,忙露出驚訝之色,扭頭過去,疑道:「古宗主莫非身上帶傷?」

「嗯,月前不慎被人傷到,還沒好利索就是了!」

古音並不因為李珣的「關心」而有所觸動,她輕敲了下車壁,這外表如雲彩般的車駕輕輕一震,隨即便飛速在天空中奔行起來。

也在啟動的剎那,李珣感覺到了一股很熟悉的氣息,如果所猜不錯,眼下這「拉車」的,恐怕就是史上最憋屈的大妖魔,魔羅喉吧。

由此李珣便知,這車駕之中應該還有暗格,以供藏匿魔羅喉及供應動力之用。

剛剛貓兒應該也是穿到那裡面去了。

這個念頭在腦中閃了閃,李珣悄悄按下了還有點兒浮躁的心臟。

是的,眼下是個絕好的機會,古音正是最虛弱的時候,未必能擋得下他與陰散人的連手一擊,古音若死,散修盟會必然分崩離析,李珣的復仇之途將比現在坦蕩十倍。

可惜,他終究還是不敢冒這個險。

其實,雖然聯繫時間超過六十年,可與古音真正面對面地交談,也僅有兩三次。

而這回,則是最「貼近」的。

若說李珣心中沒有壓力,才真叫奇怪。他小心翼翼地維持著臉上的神態,仔細羅織詞句。

「可是鯤鵬老妖之事……此界流言,只存了一鱗半爪,我竟不知古宗主也受了傷。既然如此,古宗主應當在夜摩天休養,何必再親臨此地呢?」

古音聞言微微一笑,語氣倒略有了情緒起伏:「我亦覺得累了,只是身邊人手匱乏,想找人幫忙,又找不見人影,奈何?」

李珣自然聽出這是在說他,臉上略現尷尬,正要解釋兩句,古音已微笑開口:「我原先以為兩大劍宗火併,你必然會摻上一手,哪知事情過了大半個月,卻不見你的影子,這才飛劍尋你,同時又在各必經之路上設下人手,準備將你攔下商議。

「哪知你竟已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到星河周邊,看起來,我確是小看你了。」

聽她語氣微妙,李珣暗自心驚,有心想挽救,可是古音語氣雖和緩,但綿綿不絕,根本不給他開口的機會。

她轉過臉來,與李珣目光對上,輕笑道:「說起來,這種情況也有段日子了。我也知道,你修為日增,行事也越發自由,先前的位置自然束不住你……」

李珣聽得心中狂跳,這時也顧不得禮貌與否,截口道:「古宗主言重了,這些年來,無論是宗主您,又或是無憂師姐的諸般照顧,我向來銘記在心……」

古音輕輕舉起右手,李珣見狀,口上不由得停了下來。

他還記得,這應該是被天芷上人的五色神光重創的那隻手吧,眼下從表面看,倒是一點兒都看不出曾受過傷,依然白皙修長,瑩潤如玉。也正因為如此,這隻手似乎有著令人心臟停跳的魔力。

「這些沒用的話就不必說了。若你真能被美色之流縛得住,我也就不會對你正眼相看。這些年來,我也只是為你提供一個休閑玩樂的地方,你心中真正想要的,我半點兒也不曾給予,你也從來沒有向我索要,可對?」

李珣為之啞然。

古音也不再說,只是目光投向車外遼遠無際的天空,任車中的氣氛在尷尬中漸漸沉積。

雲車幾以撕裂天空的速度飛掠,車內卻幾乎凝固了下來。

李珣終於察覺到不對了。

他也學古音將目光投到車外,看了下太陽所在的方位,緊接著,他驚道:「我們這是去哪裡?」

古音收回目光,臉上漸漸露出疲色,她輕倚著車壁,手上卻又抬起書冊,隨意翻動,口中則悠悠道:「夜摩天。」

「夜摩天?」李珣是真的有點兒犯暈,他怔了半晌,方才問道:「為什麼要去夜摩天,古宗主不是在星河那邊……」

「星河那邊,本應是你的事,不是么?」古音根本不看他,目光只在書頁上留連,聲音也越發懶散。

這與她素來知禮秉節的氣度差別頗大,但言辭依然透徹人心。

「問題在於,如此大事,你卻姍姍來遲,而若是旁人也就罷了,偏偏受難的是宗門內最照顧你的明璣。你這種態度,如何能讓清溟那幾人滿意?

「說得更嚴重些,你這幾十年來,在宗門內營造的形象,必然會有一個大滑坡,面對這種情況,你怎麼解決?」

無疑,這是李珣一直思考的難題,既然被問到,他只能深吸一口氣,沉聲道:「我準備做上一幅星河的禁法草圖,不需太過精細,只要能安全進入一段距離,又能全身而退,證明我用過心,便也勉強說得過去了。」

古音又翻過一頁,同時漫不經心地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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