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部 第四集 魔心詭面 第一章 秦妃

這一晚的煩惱,其影響力要比李珣想像的單純。

原因很簡單,他太忙了,忙到足以忘記一切的事!

從那一夜起,李珣在皇宮中便多了一項任務。每日應付完隆慶之後,他總要在禁宮中轉上一轉,且不論他本心如何,但一個男人在皇宮內這樣放肆,總會惹來些閑言閑語。然而,皇帝老爺都不管不問了,便是有人不滿,又能奈他何?

前些時日,那走馬章台的生活,是再也進行不下去了。除了宮內關係他性命的任務以外,已開始恢複的修鍊生活,也擠去了他最後一點閑暇。

山上的所有修鍊強度要重新恢複,包括下山後新得的功法,都需要投注許多心力。幾日下來,李珣覺得一天十二個時辰,似乎已是不夠用了!

所以,他開始想盡一切辦法,要擠出點時間來。

便如此刻,剛剛應付完隆慶那些拙劣的問題,偷得半日空閑走在園林小道上,他也沒有閑著,而是掏出了《血神子》,一邊走一邊細細觀看。

血色的字跡十分扎眼,但李珣也不在意,搖頭晃腦,看得十分投入。

不得不說,《血神子》不愧是通玄界最厲害的魔功之一,雖然血散人給李珣的,不過是最膚淺的法訣,所涉及的範圍,也僅是解決他體內血魘的部分,但其中透露出的法門,仍然讓他大開了眼界。

《血神子》的修鍊法門,有別於《靈犀訣》和《幽冥錄》。

它的修鍊特質,正是以一種特殊法門,使修鍊者的肉體與真息融在一處,生成「血神」,再透過鍛煉提升其質地,開發其能力,最終形成無上血魔法體。非但金剛不壞,且能使真息、肉體、精神完全匯而為一,隨意變化!

血散人教給李珣的這些粗淺法門,當然達不到這種無上境界,不過卻能使李珣將潛伏在體內的「血魘」與心臟煉化為一體,擁有部分血魔法體的能力。

對修士而言,這類絕頂法門的誘惑力,便像世俗中美女之於色鬼、金銀之於財迷,李珣剛剛有了修士的自覺,對這類誘惑自然也很難抗拒。

他揣摩其中精妙,信步而行,對周圍的情形一概不管。路上太監宮女見了,自然也要機伶地讓路,所以一路走來,卻也沒有什麼問題。

然而,若是碰上一個同樣不看路的,那後果可就不同了!

「唉呀!」

一聲驚叫之後,李珣覺得身上一震,愕然看去,卻見不遠處坐倒了一個宮女,年齡尚幼,正抬起小臉,氣鼓鼓地向這邊看來。

兩人的視線交投,那小宮女卻是嚇了一跳,忙起身行禮道:「李真人安好!」

「嗯。」李珣心胸還沒狹窄到連這點小事也放不下,隨口應了一聲,正想邁步離去,忽地心中一動。

這小宮女,卻是有些面熟。

停下身,看她正要離開,便叫了一聲:「你是哪個房的?叫什麼名字?」

小宮女聽到聲音又被嚇了一跳,回頭見李珣臉上頗為和氣,才放下心來。

小孩子的心思就是這樣,一旦輕鬆下來,便有些沒大沒小。她嘻嘻一笑,又行了一禮:「婢子杏兒,是侍候秦妃娘娘的,幾日前我們還見過呀!」

「秦妃?」

李珣握著絹帛的手不由得一緊。的確是那個眼神不太好的小宮女,初見面時,還叫了一聲「刺客」呢!

秦妃,秦妃……

李珣眼前似乎閃過那位有如春水般溫柔,又自有一番倔強的佳人來。那天燭影搖紅中,剎那間的驚艷,還有夜間小徑上,陰散人充滿曖昧暗示的語句,包括最後赤裸裸的明證!

他緩緩的吸入涼氣,讓這淡淡涼意深入肺腑之中。

和青吟、明璣等人相比,秦妃給李珣的感覺,非常不一樣……可是,不一樣之處在哪兒呢?

心中存著這樣的疑惑,他揮揮手讓杏兒離開,方要轉身離去,心中又是一動。這一次,是衝動!

於是,單純的小宮女後面,便多了一個大大的尾巴,而小女孩仍是懵然不覺。只是轉了幾個彎,「蘭麝院」便已在望,李珣不再掩藏身形,而是光明正大現身出來,和杏兒幾乎是前後腳踏進院子。

門前侍候的太監一臉愕然,卻又不敢阻攔,臉上的表情奇怪極了。直到這個時候,杏兒才發覺其中的變化,她猛地回頭,睜大眼睛看著李珣,顯然是被嚇到了:「李真人……」

李珣看著她手足無措的樣子,心情忽然變得很好,這是一種已經很久沒有感受過的體驗,他忍不住微笑起來:「我渴了,到這兒來喝杯茶!」

此時早有機伶的太監飛奔入內,告知秦妃外面的動靜。便在李珣說話時,廳堂門口一塊雪白的裙袂微微飄動,下一刻,那雙靈秀柔和的眼眸,便投射在李珣身上了。

李珣立刻將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她的身上。

今天的秦妃,當然不會像那天晚上一樣,衣衫不整,雲鬢散亂。

此時,她一身白襯青紋的長裙,青色的紋路被巧手織成長春藤的樣子,青翠欲滴。衣袖由數層輕紗織就,上綉飛鳥圖,精緻華美中透出幾分清閑愜意。頭上也只是簡單挽了個髻,整潔中透出簡樸大方。

這樣整體來看,也能遮去幾分柔弱,顯出些皇妃的威嚴氣度來。

只是,她那晚給李珣留下的印象實在太過深刻,此時所謂的威嚴,也不過如此。

雖然說不出理由,但李珣的心情非常好,他打個稽手,從容道:「幾日不見,娘娘身子可好?」

秦妃以一個優美動人的姿態回禮,態度恭敬而又有一定的距離:「李真人安好!」

李珣還是那個理由,只是說得要更委婉些:「貧道剛剛忽然覺得口渴,見此也算是故人所在,便厚顏進來討杯茶喝,還請娘娘莫怪!」

他說話的時候,緊盯著秦妃的表情,因此更能清楚地看到,這位纖纖美人眉頭微蹙的美態。他也知道,自己的理由拙劣得很,偌大的皇宮裡,難道還缺他李珣的一杯茶水嗎?

但李珣有自信,秦妃不會因為這點事情,就得罪他這位新晉的紅人。

果然,秦妃在眉峰微蹙之後,便露出了和婉的笑容,禮貌迎客:「真人客氣了,妾身這裡正有一些最近送來的茶葉,若真人不嫌粗陋,便拿去解渴也好!」

說罷,她便伸臂虛引,但方向卻不是內堂,而是一側的迴廊。

李珣此時也不在乎這個,他同樣伸手一引,當先去了。

秦妃宴客的所在,乃是蘭麝院後一個小巧的梅花亭。院中的侍人手腳也算是快,就在幾步路的時間裡,便將亭上擺上了茶具,然後又燃起火爐,煮沸雪水。

此亭外斜斜栽種著幾株臘梅,此時正是花季,寒梅怒放,上面還沾染著殘雪點點,花雪相映,越發顯得粉紅可愛。

李珣見到這景緻,忍不住贊了一聲:「梅雪虯枝,輕寒時候。此時不該喝茶,應該喝酒才是!」

秦妃聞言一笑:「真人亦是雅人,說到酒,這院里倒藏著一壇黃梅酒,只是年候尚淺,不過是兩年的工夫……」

李珣抬手打住了這話,喜道:「那不必來茶了,便要這酒!憑欄當酒,看晴雪梅花美人,豈不快哉!」

這話調笑的意味很明顯,旁邊侍候的宮女太監聞之色變,秦妃卻只做不知,從容引李珣入亭就坐,又吩咐太監去換酒來。

自己則在亭子的另一側斜斜坐著,斂容相待。

李珣沒想到秦妃這個柔弱女子,手段竟這樣高明,從頭到尾,沒給自己任何發揮的機會──其實,便是真有機會,他也未必發揮得出來!

他進蘭麝院,只是一時起念,並不是真要做出什麼事來。秦妃又處處好言相待,禮數周全,別說沒念頭,便是真有什麼念頭,這個時候也做不出來了。

所以,他臉上雖然從容隨意,其實心裡卻頗為尷尬,更覺得自己處在下風。

為了緩解這壓力,他開始用比較放肆的眼神打量對面的女子,結果又令他大失所望。

秦妃似乎天生就擔得起這種場面,也虧她能將這眼神中的無禮成分給過濾掉,見李珣目光看來,輕言淺笑間,與他議論起雪景梅花,淡淡幾句,既沒有冷了場面,又始終保持著主客的距離,真是好生了得!

李珣心中有些不耐,既生雜念,目光必然遊離,可就是這麼一移,他忽地看到了一處異樣──冬日嚴寒,人們禁不住寒氣,將手臂縮入袖中也是常情,但若如此,便沒有發抖的道理才是!

秦妃那紗織長袖看似單薄,卻是由名匠巧思織就,號稱「千層紗」,最是保暖不過,這東西李珣在王府中也是見過的。而且這亭中燃著火爐,溫暖如春,也未必會有多冷。

可為什麼,秦妃的手臂──被她側身擋住的那隻手臂,還在微微發抖呢?

李珣心中一動,若無其事的移開了目光,腦中一轉,便又發現一樁異處。

剛剛還誇這裡的侍人手腳利落,茶水上得極快,可是現在,已經過數倍於方才的時間,為何那黃梅酒還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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