且說徐清微笑著低手指了指紅髮老祖,小聲說道:「霞兒姐還沒看出來,老東西打的注意要鋌而走險了。」霞兒淡淡笑道:「天做孽猶可恕,自做孽不可活!老魔夙業早成,這回定然在劫難逃,剛才好言勸解也是看在追雲叟前輩的面子聊盡人事罷了。若他還冥頑不靈,自會有人出面制他,何來我等後輩操心此事。」原本徐清還僅僅有所懷疑,如今聽見霞兒親口承言也就更加放心。
紅髮老祖心知大仇已成再難化解,索性一不做二不休,悍然喝道:「呔!那齊霞兒你少在這危言聳聽,今日峨嵋派聚眾前來我紅木嶺滋事,乃是謝罪威名殺人為實。傷我門下弟子無數,還敢說什麼是非對錯自有公論!什麼公論?哪家的公論!看在你師優曇份上,老夫不欲跟你個女娃為難,速速退去還則罷了。否則待我神通一至,連同這般無恥小狗全都難逃公道!」
齊霞兒嘆了一聲,淡淡道:「看來老前輩真是不願與我等友善,可惜……」話說一半便覺無趣,索性也不再跟紅髮老祖多言,淡淡道:「既然前輩心意已決,我再多說無益。」才等霞兒說完,驀地從遠方天際急速打來一團白光,眨眼間已經到了近前,正對紅髮老祖腦袋轟去。
老魔微微一驚抬手掃出一道罡風抵擋,同時甩目望去。就見急來四道劍光,乃是一男三女,為首一個英俊的少年竟是追雲叟的大弟子岳雯!紅髮老祖曾經救過凌雪紅一命,算與白谷逸交情不錯,時常走動自然認識岳雯。他素知白谷逸並非忘恩負義之人,雖然剛才一時激憤打定主意要鬥上一場。但終究數百年苦修,誰能捨得輕易放棄。紅髮老祖也是有道之人,深知正道即將大興,即使現在天象微有變化也未改變大勢。若真與峨嵋派成為死敵,絕對凶多吉少。如今看見岳雯前來,不禁又心思活絡起來。交手至今敵人雖然傷了幾個,但全都早有準備,救治得當並無生命危險。也不算結成死敵,再有追雲叟從中迴旋,未必不能化敵為友。唯獨可惜死去好多弟子,又失了前輩臉面。
就在紅髮老祖心裡躊躇不決之際,忽然聽見北方傳來呼嘯之聲,有人喝道:「藍蠻子別來無恙啊!」紅髮老祖不禁大吃一驚,他原本是貴州山民本家姓藍,因有仙緣才練成道術才有今日成就,原來姓氏只有幾個交往數百年的同輩老友才知道。偏偏說話之人聲如嬰兒,又可聽出法力通玄,恍然大悟乃是當年一個剋星對頭應劫轉世。又聽那童音笑道:「藍蠻子!可笑你妄自尊大,修鍊千年尚不知天數大勢善惡循環。只知袒護一干妖徒,卻不知他們背著你的所作所為,更不知其中心懷叵測之人,就要看你誤入歧途萬劫不復。」
紅髮老祖不禁大驚失色,道:「韋八公!既然來了竟還故弄玄虛,莫非轉世了連老相識都不願見面了!五百年前乃是我錯,但後來你遭災轉劫時我也前去施救,奈何是你自己自願死在妖徒手上了卻一樁夙緣。如今你已轉世投入佛門,眼看成就釋家正果。所謂『一飲一啄,天道有數』,如今你得成今日善果,莫非還放不下那些陳年舊厄嗎!」
要說起這韋八公也是鼎鼎有名一位前輩三仙,前文說過南疆百蠻山上分東西盤踞兩個魔頭。一位就是那南方魔教祖師綠袍老祖,如今已教毀家亡附在星宿海血神君翼下。另一位就是赤身洞的五毒天王列霸多。而此時紅髮老祖口中稱呼的韋八公就是列霸多的師父。
那五毒天王列霸多豺狼成性,作惡多端比綠袍老祖也不遜色。而且他法力高強更在綠老魔之上,在南疆一干邪魔巨擘之中,也只有紅髮老祖能與他抗衡。韋八公心知與列霸多夙業太深,只憑授業傳道不能償清。且韋八公也看出那惡徒凶蠻成性,早晚弒師自立,索性將計就計,早就安排好身後之事。只等孽徒痛下殺手,終於解脫而去投胎轉生,成了一個童子自名阿童,拜在白眉禪師門下。
閑言少敘,單說韋八公嬰言笑道:「你這老朽真是老眼昏花,竟分不清是非善惡了么!我既然入了佛門,一干前因早就斬斷,你還提當年那些舊事作甚!此番前來本是念在你修行不易,不忍落入歹人圈套,以至千年根基毀於一旦。反被你小人心思妄加揣度,真枉費我一番苦心。索性就讓枯竹道兄把你肉身收去,禁住元神則萬事皆休。」
紅髮老祖不禁又喜又驚。喜的是若真有韋八公從中說話,再加上與追雲叟的交情,想要化解今日之禍也未必沒有希望。讓他驚訝乃是韋八公話裡有話,明顯此番禍事背後還另有原因,且門下弟子還有吃裡爬外的叛徒。
其實紅髮老祖本是睿智之人,唯獨太過溺愛弟子,便以為門下徒弟全都跟他一條心,卻不知前翻被徐清砸死那雷抓子和秦玠兩個妖徒早就被人收買。如今一想來龍去脈,頓覺疑點重重。心中暗道:「哎呀!我怎就豬油蒙了心,這些日來全沒想到這些!那蒲妙妙明知我與追雲叟有舊,而三仙二老同氣連枝,她得罪了峨眉弟子,怎敢往我紅木嶺逃來!那雷秦兩個孽徒全是精明透頂之人,早叫他們不要招惹峨眉弟子,怎麼就偏偏在這事上犯了糊塗!及至今日峨眉二女前來請罪,未等並報一聲就跟人動手。那兩個悍女固然傲慢,但此番乃是奉命請罪,焉敢輕易翻臉……」
想到這林林種種,紅髮老祖頓時感覺到身邊經早就暗藏著陰謀的黑手。可笑自己成了人家棋子尚不知子,還自以為是的要跟峨嵋派分個高低上下。眼望地上死去的弟子門人,紅髮老祖心裡又悔又恨,彷彿一頭受傷的野獸,猛地回頭瞪向身後一眾弟子,冷森森道:「誰!」群邪全都被問的一愣,只不過有人是真的莫名其妙,有人卻是心裡自知強裝鎮定罷了。等了片刻見沒動靜,紅髮老祖心頭更怒,沉著臉低聲吼道:「現在出來容你自裁投胎,否則魂飛魄散永不超生!」
等紅髮老祖眼神再次掃視過去,多年積威之下終於有人沒能抗住壓力,一個年紀不大的黑臉青年,哭著撲身出來道:「師父!弟子受人蒙蔽,做了欺師滅祖的惡事,還請祖師責罰!」紅髮老祖面色如冰,都沒瞅那人一眼,冷冷道:「就只他一個么!」這回一干邪徒可都害怕了,突破口一開誰還能獨善其身,立刻又三人出來承認。不過也有心志堅韌之人,打定主意打死也不認帳。紅髮老祖面帶凄然之色,笑道:「好!好啊!東陵殿的張久!南山門的李凌!問蒼閣的孫站!玄霆洞的張森!都是我倚重的好徒弟啊!」
一眾少年劍俠卻被這等變故弄得有點莫名其妙,霞兒已跟徐清一同飛來,示意眾人稍安勿躁只等看著好戲便是。易靜、癩姑、英瓊也全都過來見禮,畢竟霞兒身份非同一般,又是同輩仙姐修為最強,就連易靜那般心高氣傲之人,也得自稱小妹恭恭敬敬。眾人客套已畢,又聽徐清低聲問道:「霞兒姐可知剛才說話那人是誰?」霞兒卻故弄玄虛道:「你管那些作甚,只管看好戲便是。」
再說那紅髮老祖氣大怒之後已經定靜下來,打定主意將此事糾察到底。索性今日早就顏面掃地,就將一幹家丑全都宣揚出來,才好將自身摘出給峨嵋派一個交代。紅髮老祖一點那最先出來的張久,喝道:「你說!」
「是!」那張久早就嚇得噤若寒蟬,哪還敢再有隱瞞,一五一十就將內幕和盤托出。原來那已死的雷抓子和秦玠二人不知收了什麼好處,早就投靠了妖屍古辰。紅髮老祖還一直被蒙在鼓裡,以為二人忠心耿耿甚為信任。雷秦二人就趁機在紅木嶺發展了許多心腹弟子,以備不時之需。這次就是接到了妖屍古辰的重利誘惑,故意引誘紅髮老祖跟峨嵋派為敵。
原本雷秦二人只想將易靜和英瓊殺死,便與峨嵋派接下死仇,到時就算紅髮老祖不願,也只能尋求魔道盟友以圖抗衡。沒想到二女本領太強,數次危機的都安然無恙。最後那兩個邪徒正想帶人強攻時,卻被徐清的青玉望天吼給盡數砸成了肉泥。
紅髮老祖聽那張久顫顫巍巍的敘說,眼中險些噴出活來。還未等說完忽然「哎呀」一聲慘叫,身子一晃險些沒載到地上。奈何一干妖徒早就被嚇得不敢動彈,竟沒有一人上前扶持一把。半天紅髮老祖才吁出一口濁氣,復又望向眾人,直被氣的全無言辭,方知何為哀莫大於心死。雖然還是那個法力強橫面目兇惡的紅髮老祖,但此此刻他卻僅僅是一個付出感情,卻收穫背叛的可憐老人。也許門下弟子的背叛,才是對他致命的打擊。
遠遠看著紅髮老祖,徐清不禁有點同情,淡淡嘆道:「剛才說話那人竟是誰!嘴上說入了佛門盡釋前嫌,卻故意當面點破紅髮老祖門下醜事。他們既然早就認識,大約也了解紅髮老祖的性子,真是一言切中痛處。只怕在紅髮老祖心上剜了千刀,也不比現在痛苦吧!真是好機巧的心思啊!」
原本眾人也不覺如何,但一聽徐清此言,又見紅髮老祖眾叛親離的慘狀,忽然覺那老魔雖然可惡卻更可憐。畢竟紅髮老祖本身並無惡性,且在南疆消災解難口碑甚好。唯獨一點太過溺愛弟子,但細細想來哪家師長不是如此!可悲就在紅髮老祖所寵之人,竟是養不熟的白眼狼,吃裡爬外反把紅木嶺給推上絕地。
又見紅髮老祖強打精神道:「只有你們四人么!若無眾人等幫襯,就憑那兩個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