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 第一百八十回 機關算盡

徐清學會了『千里戶庭囊中縮影』的仙術之後,更有不少關於遁術的心得,就算是不施展『琮離遁光』時,單單御劍而行也比過去快了一籌。不一會就趕上了先走片刻的鹿梅子,蛇行潛蹤遠遠的跟在他身後。

那鹿梅子此刻正是志得意滿,以為一切都按計畫進行,哪裡會想到身後竟然還跟著一個人!如今只要等到午時,就能將那文蛛收來,然後遠遁東海。至於他跟唐石說什麼湖南醴陵的靈慧山子夏觀會合,純熟就是胡說八道。醴陵也確實有個子夏觀,不過鹿梅子可絕不會上那卻等著。而且在他的計畫中,只怕唐石也沒有機會活到明年了。

一路無話,不一會鹿梅子就飛到一條河邊,飛身縱入水中,也不知道幹什麼去了。徐清跟在後頭,微微一皺眉頭,也趕緊將飛劍落下,讓白靈隱在附近林中等他召喚,自己隻身追入河中。又將真元聚在眼上,河水還算清澈,就看見那鹿梅子在河底鼓鼓搗搗的,彷彿在布置什麼陣法,過了一會就又向水面游去。

徐清心中疑惑,趕緊潛過去細看,原來那水下竟還有一個黑幽幽的洞口!上邊被人以陣法禁住,也看不見裡面是一間密室還是一條逃跑的通道。不過以鹿梅子現在的處境來看,多半應該是他事先安排好的退身之路。在行事之前又最後過來查看一下,確保萬無一失。

想到這裡,徐清嘴角微微露出一絲冷笑,心道:「這鹿梅子也真算是費盡了心機,不過我卻有種預感,恐怕他還沒等用上這密道,就要身死命隕了。」倒也沒破壞那密道,隨即就提身上行,見鹿梅子已經順著河流向北面飛去,索性也順流而上,在水下跟了上去。

大約又走了二十里,河水流到了一處淺談,大約只有三四尺深。河下全是拳頭打的五色鵝卵石,將河水過濾的清澈見底,若要再往前走只怕徐清也難隱藏形跡。幸虧鹿梅子已經停住了身形,朝四周看看就往河邊一座草木茂盛的高山落去,想必是已經到了綠蒼山。

徐清從水裡露出頭來,向那高山望去,大約能有二百多丈高,形如一個茶壺,圓潤無峰。山上林木繁雜,松柳槐楊雜拌而生,蒿草高處更有數尺深,聽鳥鳴獸嚎,生機甚旺。唯獨山陰,戾氣森森,地氣濃重,隱隱湧出一股陰晦之氣,讓人感覺不寒而慄。若再細看只見那山根地方還有一個怪異的谷地,恐怕只有正當午時才能勉強見點陽光。

徐清潛隱山林,循蹤過去,見那鹿梅子正好就站咋那山谷口外向里觀望,多半文蛛就生在裡頭。也怪不得他與唐石約定要在午時行動,原來此處地處山陰,終年少見陽光,加之山上松柳楊槐成年累月落葉積聚谷中,爛成一片,不知多深,又有動物陷入其中困死,屍腐瘴氣,奇毒無比。又逢那文蛛眼看就要出世,已經將毒氣滲漏出來,與這裡瘴氣混雜交織,若不藉助午時有片刻陽光照入谷內,將那毒障略微驅散,就算是修真之人,能趨避毒障也難深入谷中太深。

那鹿梅子望著毒障瀰漫,也真束手無策,只能等待晌午時分,太陽真火照下。此時剛過辰時,還有數個時辰,鹿梅子也沒有耐心就在此等後,尋了旁邊山腰上一處平地休息吐納。鹿梅子雖然進不去,但徐清身懷太乙五煙羅,並不懼諸般毒障。混元祖師本來出身旁門,最知那些左道魔徒的毒辣伎倆,煉製此寶時自然考慮到了驅散毒弊。

單說徐清不露動靜悄悄退去,又從旁邊遠離鹿梅子的方向潛入谷底。一見了那晦暗的毒瘴,趕緊就將太乙五煙羅撐起,果然那些毒氣全被驅在數尺之外,不能越過類池一步。鹿梅子本來心高氣傲,以為連他都不能進入的地方,天下間只怕除了他師父綠袍老祖,還有誰能不懼那毒障!因此根本就沒注意谷口的動靜,這會已經心神沉寂,開始入定吐納真元了!

那谷地裡面是一個面積不大的死地,三面環山,全然沒有一點風動,只怕數百年來都不成換過空氣。徐清早就封閉了呼吸,還恐怕不保險,嘴裡含了一顆九轉大還丹。那大還丹有避毒吊命的奇效,若萬一有變也能隨機應變,逃出險地。

靠近谷底就看見一個丈許方圓,幽黑不見深淺的地穴,『咕咕』的往外冒著黑氣。徐清再往前靠就覺忽然腦袋一重,竟險些被一股無形毒氣熏得昏死過去。他大吃一驚趕緊退出三丈多遠,料定那地穴之內定然就是文蛛沒錯。否則世上還能有什麼凶戾的毒物,竟然能透過太乙五煙羅的防護!雖然如此徐清也知道,並非是太乙五煙羅沒用。若是沒有此寶,只怕現在他已經被毒氣熏倒,成了文蛛的口中食物。

徐清心道:「真是好厲害的毒障!看來僅憑太乙五煙羅護身,也難再深入地穴了。若那文蛛不自己出來,誰能不懼毒氣,深入地穴將其斬除!」想到這裡忽然又想到了鹿梅子,暗道:「那鹿梅子守在這裡,顯然也是盯上了文蛛,但他又有什麼打算呢?所謂螳螂捕蟬黃雀在後,我也不必著急,不如就看看他的手段,等他得手之後,再下手搶奪不遲。」

打定了主意之後,徐清便悄悄退出谷底。才一出谷口沒多遠,就看見白靈趴在一叢灌木下頭,正眼巴巴的朝這邊張望。其實它早就循著氣味找了上來,只是見那谷口毒障甚為厲害,不敢輕易進入,又恐驚動了山上的敵人,這才藏在那裡焦切的等著徐清出來。

白靈一看見徐清出來立刻就搖頭晃腦的想要過來。徐清趕緊去將它抱住,生恐驚動了山上的鹿梅子。隨即這一人一貓也不多留,又退到三百丈之外的山脊上。找一個林木茂盛的地方隱蔽起來,觀望著鹿梅子的動靜。

日光臨轉,天色變化,轉眼間就要到了午時。忽然坐在山腰上吐納真元的鹿梅子猛地雙眼睜開,朝天蠶嶺方向望去,臉上露出了一絲陰謀得逞的笑容。此刻陽光正好從山頂上漫過去,將那山陰谷內的瘴氣壓制到了最小。鹿梅子不敢耽誤時間,趕緊飛身而起,他卻不直接下到谷中,而是掠到了山谷旁邊一棵參天杵地的大楊樹下邊。七手八腳將樹下的殘枝敗葉撥到一旁,顯出一堆形制怪異的石塊。

徐清藏在遠處卻看的真切,方自恍然大悟,心道:「原來這傢伙早就布下了陣法,看那石塊的形勢變化,應該是一個『奇門六陰陣』,專門能牽動地脈中的陰靈之氣。不過他在這裡布置此陣又有什麼用呢?那文蛛尚未出土,不能自由活動,就算感覺此處陰氣匯聚,也不可能將其引過去啊?」

正待徐清疑惑時,那鹿梅子自己就將答案揭曉了。只見他將那『奇門六陰陣』發動之後,瞬間就將周圍積聚了不知道多少百年的陰氣吸附過去,甚至他這個布陣的人都有些受不了那些穢氣的腐蝕,趕緊飛退到了一旁。即又從懷中取出來一個巴掌大的綠色小盒,打開之後猛地噴出一股黃煙,從裡面飛出一道烏光。

鹿梅子趕緊屈指念咒,將那黃光攝住才顯出真身。原來竟是一頭足有兩尺見方,閃著黑幽幽光澤的八爪蜘蛛。徐清雖然博覽群書,但對修真界的博物學還認知淺薄,並沒看出那蜘蛛是何品種。書中代言,鹿梅子放出來的蜘蛛原是滇南一種極稀少的品種叫黑金蛛。此種蜘蛛本身就有劇毒,而且不懼天下諸般毒物,若是長到成年,身子能大能小,力大無窮,專喜吞龍嗜虎,厲害無比。但此刻這黑金蛛還只是個幼蟲,全無那些威能,只是吐出蛛絲甚為堅韌。其實鹿梅子也沒看出黑金蛛的來歷,只是見蛛絲堅韌還有些力氣,就想藉助陣法將那文蛛壓制住,再以蛛絲將文蛛從地下給拉出來。

依著鹿梅子的計畫,他在此布置停當。若是一切順利,要想將文蛛從地下拉出來,再殺了取出火靈珠,大約需要一盞茶的時間。鹿梅子過去曾是綠袍老祖最信任的弟子,他知道雖然表面上綠袍對外面那兩隻文蛛不聞不問,實則還另有機關護著,一旦有變老魔頭就能立刻知道。鹿梅子肯定此事除了他之外,再沒有別的師兄弟知道,這才相約了唐石,定下了剛才的計畫。只要唐石率先動手,驚動了綠袍老祖,他們二人定會糾纏一番。鹿梅子就想趁此機會,將火靈珠偷來再逃之夭夭。

鹿梅子也早就在天蠶嶺留下了一個示警的陣法,只要有人去動那文蛛,他就立刻能感應到唐石已經動手。便將手上的黑金蛛朝那谷內一拋,得意洋洋的看了一眼天時,冷笑道:「哼!唐石啊!你竟然還敢跟我耍心眼,相約午時動手,你卻故意提前片刻,只怕是想要先下手為強,得了文蛛之後還要過來搶我這個吧!我承認修為確實不如你們,但要論智慧,你跟辛辰子都差得遠了,豈不知如此正中了我的下懷!」

單說那谷內瘴氣暫時被陽光碟機散,將地穴露了出來。徐清隱在旁邊山脊的林中,正好能清楚的看見下面情況。就過了這片刻功夫,那文蛛竟然就冒出了一半身子。只見地穴口上依然黑氣繚繞,卻已淡了許多,從裡面鑽出來一個奇型怪物。兩眼射出紅光,一張大蛤蟆嘴,滿身生的癩疤,左右腹下全是帶著甲殼的蜘蛛腳。頭前長了兩隻五六尺長蠍鉗,每條蠍鉗上細密排著很多倒刺,還閃著金屬光澤,讓人看去毛骨悚然。後半身子還在穴中,也看不見是否還有尾巴。那大嘴一張,滿口閃著綠光的尖牙,張闔之間噴出五色毒煙,竟比積年瘴氣還毒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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