飛龍師太進入水潭不長時間,就見其中隱隱晃出一道青光,看來她也是准被充分,不知借了什麼法寶,竟能照透那灰暗的潭水。緊接著那平靜幽黑的水面猛的湧起一陣波濤,隨著「轟」的一聲悶響,一股水花崩起十多丈高,混著大片大片的血色落下去,潭水才漸漸平靜下來。
還不等靈雲四人鬆一口氣,忽然潭中水花翻騰,「哎呀!」一聲慘叫,一道青光從水中穿起,直朝紅花姥姥的洞府飛去。不遠處山間三道青灰色的劍光也飛天縱起,緊隨而去。若蘭心知飛龍師徒定是找她師父麻煩去了,卻也無可奈何,只希望速速將烏風草取出,才能回去援救。趕緊催促道:「時機已到,文姐姐!金蟬!還不快快下潭!」
金蟬和朱文也不敢怠慢,雙雙飛身撲入福仙潭中。朱文身懷遁天寶鏡,比那於潛琉璃強了何止十倍!只見一道金光揮灑而出,竟能一下照入水下三四十丈。見那水下一個巨大的黑影緩緩向潭底落去,周圍數丈皆被血色染紅。正是那肆虐多年,傷人無數的深潭神鱷。剛才被飛龍師太一劍懶腰斬斷。
金蟬曾見過這神鱷兇猛,心中暗道:「想不到那老賊婆還真有些本事,竟能將這等凶獸一劍斬死,只可惜我的鴛鴦霹靂劍卻無用武之地了。」
見金蟬看那噁心的怪獸屍體發愣,朱文狠狠扯了他一把。她本來性子剛烈,也未必就比金蟬耐心,且自覺拖累了旁人,更想在取葯時立些功勞,聊以補嘗。見金蟬竟還有心看怪獸屍體,不由心中嗔惱,只恨水中難以說話,一指水下就先行潛下去了。
金蟬也趕緊跟了下去,不多時就看見水下映上一抹金光,想必就是前日若蘭落下的那於潛琉璃。想到來時若蘭囑託,如今那神鱷已死,潭中已無甚危險,金蟬索性一扭身,向那於潛琉璃游去。若蘭也知他心思,將寶鏡金光照過去,正好與於潛琉璃寶光相接。金蟬本有一雙慧眼,這下看的更加真切。只見一團金光卧在潭底淤泥上,將七八丈內照的通明,不遠就有一簇黑乎乎的怪石,向上湧出陣陣氣泡。那怪石正在水潭中央,想來就是紅花姥姥口中所稱的毒石。
金蟬不敢耽擱,趕緊將於潛琉璃拾在手中,右手從懷裡取出紫煙鋤,就奔那毒石過去。下來之前眾人早就商量妥當,由金蟬取葯,朱文策應。但毒石乃是天生之物,在這潭底呆了何止萬年!雖然被紫煙鋤克制,但想要將其除去也並非手到擒來之事。
金蟬運足了力氣,猛地揮下紫煙鋤,只感覺如鈍刀子割肉,也並非是切不進去,就是怎也切不斷。在水中又無借力之處,金蟬刨了半天卻也不能將那毒石攻開,心中一惱,索性也顧不得其他,竟然雙腳踩在那毒石上!須知那毒石能被紅花姥姥如此重視,又豈能是凡俗之物。金蟬雙腳踏上那毒石,初始還不覺如何,有了借力之處,一下就刨掉了一大塊。但欣喜之後卻忽然覺得腳底一熱,竟不知何時靴底竟已經化了!
金蟬也修鍊了十來年,自然有些見識,心驚嘆道:「好厲害的毒物!」但如今已經踏上毒石,卻也並不覺得致命,索性將真元納在腳下護著,手上加緊一鼓作氣就將那毒石剷除。只見毒石後面一方細土上長著一株黑色的,彷彿蓮葉一樣的植物,只是沒有那般寬大。兩尺多高的莖身插在地下,閃著黑幽幽的亮光,一股靈氣源源不斷從地下匯入那草葉之中,竟比一個普通的修真者吸收真元還快,真是一株難得一見的靈草!
金蟬大喜收起於潛琉璃,就要伸手去抓,卻被朱文攔住,一指那紫煙鋤。他這才想起前日若蘭叮囑,原來這烏風草乃是靈物,根莖枝葉皆有奇用,遺漏一點都非常可惜。就要如取人蔘一樣,細細將其根系剝離開,盡量不要遺漏。只是這兩日飛龍師徒接連搗亂,這才忘了此節,險些犯下大錯。
感激的望了朱文一眼,趕緊將紫煙鋤揮起,索性連那一方細土也一同啟出。再用紫煙鋤輕輕將上面泥土敲掉,連根帶莖全都握在手中。二人相視一笑,趕緊向上游去,尚未到水面,就聽見一陣悶響,回頭一看那灰暗的潭底竟湧出了無數赤紅的火球!雖然一遇上潭水就被冷卻,成了一塊塊黑乎乎的石頭。但這福仙潭水畢竟有限,地下岩漿卻洶湧無盡,轉眼間金蟬二人就覺身邊水溫急速升高,若非有真元護身,早就成了兩堆熟肉。
待二人衝上水面,周圍早已經地動山搖。這福仙潭本是個火山天池,地勢極高,北面的潭壁裂開了一條丈許決口,潭水洶湧泄出,恐怕用不多時這世上便再無福仙潭。直到此時金蟬方覺腳下火熱,竟不能忍!趕緊將那烏風草拋給了朱文,把搭在腳面上的鞋面甩掉,只見那一雙肉嘟嘟的小腳,竟腫的跟個肉包子,腳底赤紅一片,鼓出不下數十大燎泡。一股燥熱之氣順著腳下直向上涌,竟把金蟬疼得「哎呀」亂叫。
朱文不由大吃一驚,心知世間萬物皆有相生相剋,民間也有類似說法,若是遇上毒蛇,那蛇穴附近也必有解毒草藥。她想既然那烏風草與毒石伴生,必能剋制熱毒,就要拿手上的烏風草向金蟬腳下擦去。忽然聽若蘭喊道:「朱姐姐且慢!莫要壞了靈草!我這還有烏風酒,對這般毒火燙傷更有奇效!」
朱文也知烏風草珍貴,若是此刻用在金蟬身上,必會壞了草藥元氣,若再以之煉丹功效又要大打折扣了。見若蘭還有解藥自然歡喜,趕緊將金蟬扶起,迎了過去。靈雲接過烏風草,還未等細看,若蘭就將盛酒的玉瓶遞給朱文,拉住她的袖子,道:「靈雲姐!如今靈藥已經到手,令弟小傷立時便好,還請姐姐與我回去看看師父,徐清師兄恐未必能擋住飛龍老尼!」
靈雲也擔心徐清有個好歹,見金蟬腳上塗了烏風酒,登時去了紅腫。且有朱文在旁小心照顧,正可給他們二人留下單獨相處的機會。靈雲便與若蘭急急趕回洞府,正看見徐清護著一個滿身紅光的嬰兒,與那飛龍師太對峙。
若蘭再往後一看,只見紅花姥姥的肉身躺倒在地,還以為被人害了。心中疼如刀割,拉著若蘭喊道:「姐姐快隨我上!我師父已被這老賊尼給害了!」說罷險些哭了出來,縱劍就撲了上去。靈雲卻還要冷靜的多,一看那紅光中的嬰兒,就知多半是紅花姥姥修鍊的元嬰。只是若蘭已經怒極攻心,心神搖曳,恐她危險,肩膀微微一動,一道金光蛟龍般飛上前去,趕上若蘭飛劍,直向紅花姥姥打去。這才有了先前徐清回頭所見的一幕。
雖然靈雲性子矜持,但前翻被堵在水中,也將她氣的七竅生煙。只是不好在外人面前發火,否則先前在福仙潭,又怎會平白藉機訓斥金蟬一頓!此刻一見飛龍師太正是怒從心頭起,還哪有留情的道理。那金色劍光名為青罡,乃是堪比肩紫青、七修的寶劍,靈雲又深得父母真傳,一身混元真氣精純無比。近一甲子的苦工,早就將峨眉的『玄經』練過第五重。就算遇上前輩高手,也決不遜色分毫。
飛龍師太見雙劍襲來,竟被敵人圍住,心知紅花姥姥成道已經不可逆轉。索性不再糾纏,揮出兩道青光相迎而去。這老尼姑果然是成名百年的旁門高手,只見那青光一點,就將若蘭激怒射出的飛劍擊退。但靈雲法力強過若蘭數倍,劍上金光一陣,彷彿泰山壓頂之勢,就轟砸下去,那青光登時就被泯滅劍下。
飛龍師太這才知對方果然修為不凡,非但一柄飛劍已屬至寶,法力竟也渾厚精純,一點不弱於她。至此她已毫無戰意,索性將僧袍一揮,轉身就像洞外遁去。靈雲若蘭還待追趕,卻聽見一個清脆宛若黃鸝的聲音,道:「窮寇莫追!此番諸事已經了解,過往恩怨只當煙消雲散。飛龍也只是性情古怪,心思乖張,並非十惡不赦之人,索性就由她去吧。」
若蘭身子一僵,狠狠的一跺腳,眼中厲色卻不曾衰減。
紅花姥姥又道:「此處地脈已毀,不久就要崩塌,你等還是速速離去吧!若蘭就將我肉身拋入福仙潭地火之中分化,就算全了你我師徒情分。切記日後投入峨嵋,要苦心修鍊,行俠仗義!只求早日功成圓滿,飛升仙闕,或許你我師徒還有再見之期。」
「師父!」若蘭悲呼一聲,撲身跪倒,已是淚流滿面,難止嚎啕。
靈雲和徐清換了個眼神,皆讀懂了對方之意,也未說話,只朝紅花姥姥一抱拳,便聯袂退去,留下若蘭與師父再續最後片刻。雖然四下亂石飛濺,徐清二人卻置若罔聞,彷彿逛花園般向外走去。徐清面帶笑意,道:「師姐真是好俊的劍術!剛才那一劍,堪稱嘆為觀止。」
靈雲也略帶得意之色,稍微挺了挺胸脯,道:「師弟過獎了。」
徐清卻臉色再變,遙遙頭道:「只可惜師姐也太過吝嗇,相識數年,還不曾讓我見識一次。」
靈雲笑道:「還要說我,你又如何?不知從哪裡弄的碧目神針,又何嘗向我報告了!」此話剛一出口,她才忽然意識到不妥。人家徐清與你非親非故,得了寶物又何必向你打報告!靈雲的小臉『唰』的一下紅個通透,又惱恨徐清故意引她說出如此羞人之言,狠狠瞪他一眼。卻不自知那一汪秋水般的眸子,如嗔似羞的望去,更有多少風月無邊的卿情。
徐清不由心神一盪,心跳加速,臉頰充